第65章 世纪审判（下）

    三大系之间不光是对抗，更多的是合作，但在一件事上却很难找到合作的空间——圣位。
    在神权数量极为有限的情况下，略强於星宿、仅次於神明的圣者就是各派系最为中坚的力量。而任何一条奇士门径的圣位都是唯一的，这是真正的零和博弈。
    尤其是大发明家这种分布极为广泛的门径，这条路上人越多意味著圣位的世俗影响力越大，一旦有人晋升圣位，就会像颂法者完全控制神圣法院那样，让北风系获得联邦研究基金会的完全控制权。
    洛芙和奥斯顿的態度显而易见，他们不会断绝这项技术发展的可能性，但一定会向北风系施加前所未有的影响力，让后者不得不付出极为肉痛的代价。
    这也是过去数百年不成文的政治规则，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不损害人类整体实力，同时让各势力圣位数量基本一致，世俗的政治力量也能维持平衡。
    所以看到同事们表情的一瞬间雪极就知道，岳来命保住了，但代价是自由。司法系统是中央系的势力范围，他们会先给岳来定罪，然后再由北风系进行交换。
    而付出了高额代价的北风系自然不可能给予岳来完全的自由。
    至於说岳来的名誉？对不起，这些完全不在政客们的考虑范畴。
    只听得奥斯顿轻声道：“不得不说这是打破常规认知的一幕，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岳来先生。”
    岳来將良心装回胸膛，回答鏗鏘有力，通过链晶网络传遍了仙女座：
    “我以赤子的身份发誓，诛杀侯帆一事上我从未违背心中的正义。”
    线上线下顿时一静，怀疑的声音顿时熄灭，人们依旧愿意去相信一个拯救了警枢的英雄的正义。
    奥斯顿·宋幽幽道：“即使赤子不可能在赤心下撒谎，但是岳来先生，你怎么保证你的推理就是正確的呢？说到底『正义』还是一个相当主观的定义。”
    岳来指尖迸射出缕缕丝线——是探子的门道！
    虽然已经知道岳来还藏著一条门径，但眾人亲眼看到后还是不免咋舌。
    “你想说明什么？就算是探子的推理也会出错。”
    “宋议员，这是你的判断，听证会的目的在於向公眾展示真相，所以民眾会有自己的判断。”
    奥斯顿面色一沉，他分心查看链晶网络。
    “我相信英雄！”
    “相比英雄不英雄的，我更关心他刚刚展现的技艺，如果能通过超凡科技应用，那遗物是不是要大降价了？”
    “可恶，我怎么没想到，昨天刚买了镜花事务所的股票！”
    “奠。”
    类似镜花这种大型寻遗事务所，他们本身也是最大的遗物商人，按照联邦法律，神遗物和经调查局审核过的普通遗物是可以在市场上买卖的——有重要歷史意义的除外。
    “宋议员说的没错，就算岳来是赤子加探子也是他的主观判断，不能被当做证据。”
    “笑。”
    “楼上就事论事。”
    “总比信那些政客的鬼话要好。”
    “……”
    舆论风向果然有了大的变化。
    可恶，又是这一套！岳来不可能不知道法定程序，他搞出这么多吸引眼球的操作，明显就是想復刻上一场听证会，拿舆情影响司法审判。
    法官倒是轻鬆了，跟著听证会的结果判就行，他们这些议员却要被网上的啥子喷！
    奥斯顿陷入犹豫，他是否真的要跟选民对著干？距离下次大议院选举可没多久了，总要为自己考虑的。
    可就在这时，他收到了被標註为“特別关注”的好友的发来的通讯请求，现实中，奥斯顿瞳孔微缩——是那位颂法者，竟然亲自联繫他了！
    他还没来得及接听，通讯就中断了，但该传达的內容却已经传达到位。对方既然能越过副议长联繫他，显然中央系高层已经达成了共识——
    这个骂名得由他来担！
    毕竟无论如何圣位不能再被动摇了。
    奥斯顿面色阴沉，但集体的意志就算是他也无法违抗。
    他看向洛芙和雪极：
    “投票吧。”
    雪极：“赤心会和身在警枢的赤子產生共鸣，即使岳来同时拥有欺骗家的门道，也依旧不可能说谎。所以……我认为岳来无罪。”
    不出意料。
    奥斯顿：“我持不同意见。”
    二人一同將目光转向洛芙，同样聚焦於她的还有数千亿观眾，等待华蕾丝议员投出决定性的一票。
    洛芙目光略有躲闪地看向台下满怀期望的女儿，对她来说这种情况极为罕见，洛芙·华蕾丝从不会对任何人怀有愧疚，但这次她不得不承认事情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现在……她必须为帝国系的利益考量。
    “我同意岳来有罪。”
    黎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明明岳来已经爭取来了雪极的一票，自己的母亲却“叛变”了！
    她张了张嘴，却哽咽在真相前。
    而在链晶网络中，三座千亿人口级別的主城同时陷入信息海啸。
    “黑幕，绝对有黑幕！我要为英雄鸣不平！”
    “去你*的，这是法律的胜利！”
    “难道要为了程序罔顾事实吗，明眼人都能看出岳来无罪，侯帆绝对有问题！”
    “要我说就该给布莱思行刑前上点手段，反正要死，干嘛不榨点情报出来？”
    此人一看就是帝国的遗老遗少。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连赤子之心都无法自证清白了？”
    “我亦为英雄鸣不平！”
    “+1”
    “……”
    此刻，基於整个人类文明的超凡逻辑，民意化作了某种具象化的衝击，如惊涛骇浪般拍在了偌大的官僚体系上。
    虽然绝大部分是衝著“联邦政府”这个群体去的，但洛芙和奥斯顿依旧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重装战船碾过，原本无比夯实的道行出现裂缝。
    洛芙嘴角浮现出一丝血跡，不单单是民意的衝击，更是绣娘织命失败后的反噬，岳来的命运已经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
    审判即將落下帷幕，但这次留下的可不是平静的湖泊，民意的海啸不知何时才能平息。
    就当雪极要敲下小木槌时，眾人从未见过的赤光照亮了每一寸空间。
    神明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