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结束的次日,唐萧的办公室中,熟悉的访客再次降临。
“这场审判才刚刚开始,它掀起的风波在未来数年內都难以平息。”
“托你的福。”
唐萧一脸无奈:“关我什么事?”
布偶熊肚子里传出洛芙的声音:“太傅让你在警枢待著不是搅风搅雨的,我本以为我们是朋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洛芙在赤府担任市长时曾和唐萧是亲密无间的盟友,但这次她在警枢折戟,长线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唐萧是她最大的怀疑对象。
“只有你清楚我的习惯。”
“呃……你指的是?”
“每天黄昏时观测未来一天的命运。”
在岳来袭杀侯帆的当晚,有人出手干扰了洛芙对命运的感知,这才导致她在官子时翻车。
唐萧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怒道:“我才是个簪花客,拿什么干扰你?”
“这正是我想说的。”
“我一直想不通,虽然警枢星是那位的『道场』,为了体现应有的尊重,三大系都不会派星宿常驻,可海王冠是何等重要的谋算,国师和太傅又怎会吝惜派遣几位大名爵呢?”
虽然帝国已经烟消云散,“太傅”和“国师”只是歷史名词,但帝国系的人还是习惯於用这种方式称呼他们。
玩偶熊身体前压,这本是洛芙谈话时施加压力的惯用肢体暗示,此刻在另一具身体上却显得有些滑稽:
“只有一种可能,早就有大名爵潜伏在暗处,而你已经在簪花客停留太久了,唐校长。”
“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唐萧瞪圆了眼,小眼睛里满是无辜——观察一个资深欺骗家的表情也不会有什么收穫就是了。
“什么时候晋升大名爵是这么简单的事了!”
洛芙懒得再跟他废话,她今天也不是来秋后算帐的——她愿赌服输。
“我们再怎么样也是帝国內部的事,我想说的是,有人盯上你了。”
“啊?”
唐萧此时像极了眼神清澈的大学生。
洛芙这下是真恨不得给他一个打耳光,她只能耐著性子解释:
“如果你真的不知道……那也只有一种可能,你欺骗了自己,唐萧。”
唐萧愣了一下:“自欺欺人?”
不同於前四层境界每层都有两样门道,星宿的门道唯一,而骗子的九门道名为【自欺欺人】。
布偶熊点了点头:
“虽然我不知道骗子突破星宿的仪轨,但你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先是蒙蔽自己的记忆,然后主动牵扯进各种大事件……太像某种仪式了。”
唐萧皱了皱眉,他確实没有相关的记忆,可洛芙的推测看上去確实有理有据,最重要的是,他相信一名绣娘对命运的直觉。
至於说洛芙报復他……如果真涉及到自己突破星宿,这便是帝国系內部的仅次於圣位的大事、要事,洛芙没胆子敢乱搞,更何况她也不是那样没有大局观的人。
“你说有人盯上我?”
“海王冠脱困这件事太过蹊蹺,太傅留你在警枢是为了看住神权,所以你一定对自己留下过暗示——局势崩毁到某种程度时你將不得不恢復实力。”
“当日若不是岳来莫名其妙握住镇海剑,你的仪式必然失败,变成一个啥子。”
唐萧惊出一身冷汗,如果是真的,他真应该给岳来磕一个。
“可如果我骗了自己,以我目前簪花客的实力,凭什么干扰你观测命运湖泊?”
洛芙冷笑一声:“你忘了自己的外號了?”
“千人千面,唐萧!”
唐萧心底一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自己的认知缺了一块,若不是洛芙提及,他总是有意忽略自己的“人设”!
“你的另一张脸应该是后手,具体是以谁的面貌显露於世……我也不知道。”
“但他应该是误会了我,以为我才是想坏你好事的傢伙。”
唐萧恍然大悟:“亏我还以为你是为我考虑,正疑惑你哪来那么多善心呢,感情是来澄清误会的。”
洛芙没有再说什么,显然是默认了。
唐萧又囉里囉唆说了一大堆,希望能和洛芙恢復合作,但对方始终没有回应,他这才发现,布偶熊早就变回一件死物了。
……
……
“那位议员竟然是你亲妈?!”
岳来被小小地震惊到了。
黎闷闷道:“她忙著在仕途上摸爬滚打,我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生活了。”
岳来没有问她的父亲,结合黎和镇海剑的关係,这件事对方不主动说他最好还是不要打听。
二人此时正在前往星港后山的路上,季云归无儿无女,黎便请法尔肯將季云归的骨灰撒在他曾经隱居的地方,警枢的烈士公墓內则只填进去了几件衣裳。
不多时,黎来到了这处小时候经常逃课来玩耍的木屋,琳琅满目的风帆战舰全部被警枢回收,毕竟那些“模型”都是准战爭器具,甚至能武装出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
他留在外界的作品,细数起来竟也只剩下一艘归乡號。
少了人和模型,熟悉的地方顿时变得陌生起来。
气氛逐渐变得悲伤,岳来试图转移话题:
“你知道季云归当时是想委託我什么吗?”
黎摇了摇头:“季爷爷很少跟我提及过去的事,不过我已经拜託头儿帮你问分部里的老人了,结合你的职业,应该是跟某件遗物相关。”
“等有结果第一时间告知你。”
说完这句话两人顿时变得沉默,黎知道,离別的时候到了。
不多时,天边一艘风帆战舰隱隱现出身影,倒栽葱一般直直插向后山,然后在最极限的距离硬生生剎住了。
船头传来茉兴奋的喊声:
“岳来——检查站放我进来了!”
岳来转头看向黎,后者鼓足勇气,一边眼神乱飘,一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那、那个,谢谢了。”
“嘿,谢我做什么,你不也帮了我大忙,我也如愿以偿完成了委託。”
那支真正的钢笔最终还是被他找到了。
“哼,那我收回刚刚说的话。”
在即將登船的那一刻,岳来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礼盒,交给黎:
“给你,离別礼物。”
警官小姐內心扑通扑通地跳:“突、突然送什么礼物啊。”
虽然嘴上有点小嫌弃,但她手上还是很诚实地將礼盒接了过来,正要打开时却被岳来拦住了:
“等我走了再看。”
“切,还搞什么神秘。”
岳来笑了笑,隨后一跃而起,稳稳立於船头。
茉拼命挥手:
“再——见——了——警官小姐——”
望著归乡號逐渐远去,黎莫名有些悵然若失。虽然只和岳来相处了短短一个月,但经歷的事却比她过去的人生加起来还令人印象深刻,她经歷了太多的第一次。
赤心下,一眼远他行。
朦朧树下眠,残梦伴想天边远。
仅仅一个月,她已经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国立大学毕业生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动静,法尔肯小队其他三名成员走了过来,万德酸溜溜道:“走就走了,还留什么礼物。”
黎从悲伤的气氛中恢復过来,这才想起来还有礼物没拆呢。
於是她当著队友的面打开礼盒,一条白色的蕾丝织造物赫然置於其中。
还是三角款的呢。
现场顿时沉默了,唐纳德什么都没有说,那双眼睛却又把什么都说了——你们小年轻真会玩。
黎望著队友复杂至极的眼神,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衝著归乡號的虚影仰天长啸:
“啊啊啊啊啊!”
“岳、来——!”
“我要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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