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好一个未必不能

    两丈方圆的比斗圈中。
    隨著一声低喝传来。
    陆承手中戟杆“咔嚓”一声从中断开。
    一股强大劲力余势不绝,顺著戟杆迅速上涌。
    瞬间越过陆承手腕,直衝至肩背。
    陆承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浑身骨骼如同鞭子一般被抖动了一下。
    酸麻、疼痛立时爆发。
    剩余半截戟杆再也持拿不住,“当”的一声坠落地面。
    不等陆承反应过来,面前一道灰影闪过。
    冯启出现在了陆承身前,对著林万雄淡淡说道:
    “林前辈,对小辈出手,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说著,伸手在陆承肩上拍了一下。
    陆承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劲力从肩头瞬间扩散至全身,將那股破坏性的劲力尽数驱散。
    林万雄先是凝神看了陆承两眼,见陆承果然没有什么事情,方才確定了心中猜想。
    冯启果然是炼体中期了!
    心中嘆了一口气,嘴上淡淡的说著道歉的话:
    “一时情急,出手忘了力道,希望冯大鏢头莫怪。”
    伸手入怀,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了两丸黄豆大小的丹药。
    一丸塞入了杨雄口中,一丸弹向冯启:
    “小还丹,治疗內外伤势均有奇效,此子受我劲力反衝,筋骨震颤,用了此丹方不会留下暗伤。”
    老傢伙,当真无耻!
    陆承心中暗骂一声。
    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骂林氏武馆的人了。
    说什么一时情急,鬼才信他。
    堂堂炼体中期武者,拦一个炼劲境的,居然忘了力道?
    若非冯启来得及时,亦或者未曾察觉到不妥,陆承竟是要吃个大亏!
    但不得不说,这所谓的小还丹著实不错,一经入腹,便如一口温润的泉水般化开,瞬间融入四肢百骸,温养著陆承的筋骨经脉。
    比刚才冯启的劲力要舒適不少。
    小还丹?
    倒是个好东西。
    沈仪的比斗彩头里怎么没有这东西呢?
    陆承看向林万雄,心中想著能不能再从他的手上要点过来。
    这老东西手中可是拿著一瓶的。
    陆承看著林万雄手中的丹药,眼神的余光却发现林万雄在紧盯著自己看:
    “不愧是『一代人杰』,果然不俗,可惜。”
    “若是能给你一年时间,只怕沈仪连做梦都得哭醒。”
    一年?
    老东西有点看不起人了啊。
    这般想著,陆承忽然也觉得有些可惜。
    若是林氏武馆也加入比斗就好了。
    不说多,哪怕只是沈仪要求的一半也不错。
    冯启微微摇头:
    “林前辈说笑了,振武营眾军士实力高强,三位百人將早已炼劲圆满,武技也各不相同,比斗的结果怕是毫无悬念。”
    林万雄不置可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指著练功场北边的厅堂道:
    “许久未和三位鏢头敘旧,不知三位鏢头今日可有时间,容老夫借长风鏢局的厅堂宴请三位一番?”
    陆承飞速看了一眼林万雄,不知道这老东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冯启居然先是转头看了冯寂和冯战一眼。
    三人眼神交流了一番后,方才点头:
    “哪有让前辈前辈宴请的道理,还请入厅。”
    林万雄哈哈笑著当先走去。
    边走边对著林氏武馆的弟子们吩咐著让他们先回去。
    隨著“砰”的一下关门声,冯启四人的身影也被隔绝。
    陆承收回目光,心中念头百转。
    林万雄那句“可惜”,看似是说自己本源气血缺漏。
    但陆承直觉並不完全是这样。
    尤其是突然提出要和冯启三人敘旧,更是突兀。
    陆承隱隱觉得,这老东西恐怕是另有所图。
    “难不成是想打比斗的主意?”
    “陆承,你嘀咕什么呢?”小胖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群无……这群人,我就知道他们没什么信用。”
    五十副活血散的彩头林氏武馆並没有带来。
    这让小胖子颇为气愤,但却不敢再骂了。
    “没什么。”陆承摇摇头,收回目光,捡起被林万雄震断的半截戟杆。
    戟杆的断口极为平整,但从断口处就出现了一圈圈螺旋状的纹路。
    一路延伸至戟杆底部。
    这不是纯粹的力量震断,而是劲力打入之后,以特殊手法绞扭所致。
    炼体中期的武者,对劲力的掌控,当真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陆承將戟头那半截也拿起看了一下,却发现无论是断口还是戟杆俱都光滑无比。
    陆承倒吸一口冷气。
    心中怒骂。
    这老东西,果然是故意的!
    杨雄那半截根本丝毫没有劲力传递的跡象!
    陆承指尖轻轻摩挲著戟杆上面的裂纹,心中不仅没有半分惧意,反而涌起一股兴奋。
    这就是炼体境武者的实力吗?
    “陆承,你的手没事吧。”刘婉儿眼尖,看到陆承右手虎口处渗出的血跡。
    刚才林万雄的劲力在戟杆中衝撞,震裂了陆承的虎口。
    陆承不以为意地摇摇头:
    “不碍事,皮外伤。”
    “还是包扎一下吧。”刘婉儿从袖中取出一方绢帕,递了过来。
    陆承本想拒绝,但看到她手臂上还缠著绷带,终究没有推辞。
    正缠著,忽然愣住了。
    再次拿起戟杆端详了起来。
    看罢之后,露出了笑容。
    所谓的“纹路”,原来是劲力未能完全收束,扩散出来的。
    原来所谓的炼体中期,也不过如此。
    ……
    长风鏢局的厅堂內。
    林万雄和冯启三人相对而坐。
    四人面前放著瓜果茶饮,林万雄一落座,便毫不客气地动起了嘴。
    待吃的汁液横流,面前堆满了果皮后,方才端起茶杯,一口饮了个乾净。
    隨意的抹了抹嘴后,方才开口说道:
    “三位鏢头,今日陆承所使的戟法確实玄妙,可以我观之,最多也不过和玄鹰七击同一品阶。”
    “凭藉这两门武技,两月之后保命不难,但想要拿下比斗,怕是有些困难吧?”
    冯启面无表情。
    冯寂端起身前的茶碗喝了一口,笑道:
    “林前辈有话不妨直说。”
    林万雄哈哈一笑,伸手指了指门外道:
    “虽然比斗是因那个陆承而起,但谁都知道这只是藉口。”
    “何况以那小子的实力,朱雀武馆的那些废柴也奈何他不得。”
    “所以输贏的主要影响便落在振武营上了。”
    “林氏武馆愿意出人帮忙夺回名额,不知道三位鏢头意下如何?”
    果然。
    冯启三人不用看对方,也知道其余两人心里在想什么。
    冯寂不等冯启说,便先开口了:
    “林前辈,比斗只限炼劲武者,振武营的三位百人將除了境界已至炼劲极限。据说每人都已掌握了中品武技。”
    “我知道贵武馆的少馆主林远实力不俗,对上一个或能取胜,可对上三个的话……”
    冯寂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林万雄丝毫不曾介意,反而点头赞同:
    “没错,林远那孩子確实如冯二鏢头说的这般,但我可没说让他一人打上三场啊。”
    冯寂道:
    “那林前辈的意思是?”
    以陆承的实力,即便是冯启三人,也不认为他能胜。
    一开始的目標便是保命。
    那么林远即便是贏了一场,难不成还能以疲惫之躯再贏一场?
    林万雄摇头,还未说话,厅外便传来了一道儒雅的声音:
    “若是再加上我陈家的陈恆呢?”
    冯启三人面色一变,竟然不知道门外何时站了一个人。
    冯启沉声道:
    “可是陈崇信陈三爷到了?”
    厅堂大门“哗”的被推开。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出现在门外。
    待门完全打开后,来人拱手欠身,对著冯启三人道:
    “陈某不请自来,还望三位鏢头不要怪罪。”
    来人面白无须,一身青衫,腰间悬著一块青白温润的玉佩。
    无论是外表还是举止,都颇为儒雅。
    看上去不像武道中人,倒像个教书先生。
    正是陈家老三,陈崇信,炼体后期武者。
    陈家的穿风落叶掌亦是人阶中品的武技。
    在阳城也是赫赫有名。
    冯启三人起身,向著陈崇信回了一礼。
    “陈三爷严重了,得陈三爷履足,长风鏢局蓬蓽生辉,三爷请进。”
    陈崇信笑著迈步进屋,冯战走出厅堂,招了一位弟子,吩咐收拾桌子,重上瓜果茶点。
    待一切清理完毕,五人重新落座。
    陈崇信当先开口:
    “三位鏢头,林前辈的提议如何?”
    “陈恆如今乃是我陈家年轻一辈最强之人,炼劲圆满已有一年,距离踏入炼体亦和林远一样,仅差一线。”
    “穿风落叶掌也已小成,配上我陈家的家传宝物玄阳金丝手,对付振武营的百人將毫无问题。”
    “林远一人,陈恆一人,三场比斗胜其二,以陆承的实力,即便打不过一个,但也能耗去其不少气力。”
    “振武营武武技虽然不俗,但都是战阵衝杀之术,不善单打游斗。”
    “届时便以陆承先行,耗其一人气力,再由林远递补,將第二人耗至力竭,最后则可由陈恆一举夺胜。”
    冯启双眼一眨不眨的看著陈崇信,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陈三爷的意思是,结盟?”
    陈崇信点头:
    “不错,我们三家合力,贏面相当之大啊。”
    冯启道:
    “確实,倘若能得林少馆主和陈少爷的相助,或许真能胜过振武营一筹。”
    “既如此,不知道陈三爷和林前辈需要长风鏢局做些什么?”
    陈崇信笑著和林万雄对视一眼,道:
    “若是比斗取胜,所有银钱、丹药我们两家不取分毫,只那三个东阳宗名额予我们即可。”
    冯启三人面色一变。
    三人早就知道陈崇信和林万雄必定是衝著东阳宗的名额来的。
    可仍旧没有想到他们会贪婪到將三个全都要走。
    冯启摇头:
    “陈三爷说笑了,三场比斗,三个名额,若是胜了,自当一家一个才是。”
    陈崇信也跟著摇了摇头:
    “大鏢头这话不对,三场比斗,唯有我陈家和林氏两场能胜,彩头也是靠我两家拿回来的。”
    “何况如此一来我们势必得罪了沈仪,三个名额我们全部拿走並不过分。”
    “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
    “……”
    厅堂內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过了良久,冯启嘆了口气:
    “既然如此,陈三爷的美意,冯某心领了。”
    陈崇信眉头皱了起来,放下茶盏看著冯启道:
    “大鏢头这是……拒绝了吗?”
    “不是拒绝。”冯启摇摇头,语气平和,“只是觉得,我长风鏢局的事,还是我长风鏢局自己来扛比较好。”
    陈崇信闻言,目光一凝,语气也变得不可捉摸了起来:
    “大鏢头,那两部分彩头加在一起也是价值不菲,利用好了足以让长风鏢局一跃成为阳城第五大势力。”
    “当然,我们两家也不会勉强长风鏢局,不过我想,沈仪也乐於看见彩头增加一份吧。”
    “而我陈、林两家,找出一位能消耗振武营百人將的也不算难事。”
    冯启脸色不变,不再言语,而是伸手端起了面前的茶碗。
    陈崇信和林万雄见状冷哼一声,双双站起身来。
    拱了拱手道:
    “既然三位鏢头已有决断,那我二人也不再多言,告辞。”
    冯启三人起身相送:
    “陈三爷、林前辈慢走。”
    二人走到门口,陈崇信忽然停下脚步。
    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说道:
    “大鏢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冯启道:
    “陈兄请说。”
    “那陆承,確实是个好苗子,不过……”陈崇信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木秀於林,风必摧之。长风鏢局遇到个好苗子不容易,冯兄若是一意孤行,只怕……”
    “若是三位改变了主意,可以隨时找我们。”
    话没说完,便转身追著林万雄离去。
    看著两人背影消失,冯战哼的出了一口气,嘴里骂道:
    “无耻”。
    冯寂深吸了一口气:
    “那又能怎样,这两人摆明了在拿陆承威胁,若不答应,恐怕会对陆承下死手。”
    “朱雀武馆的几个虽然不怎么样,但陆承若是被陈恆和林远给消耗一番,怕是凶多吉少。”
    “偏偏那沈仪让陆承立下的乃是生死契。”
    冯启沉默了几息,说道:
    “叫陆承过来吧。”
    ……
    听完三人转述,陆承也沉默了下来。
    冯寂看著他,目光深邃:
    “师兄的意思是,听听你的想法。毕竟,两个月后的比斗,要上场的,是你。”
    “倘若答应了陈、林两家,名额虽然没有了,但那海量的丹药却能收归我们手里。”
    陆承没有急著回答,而是低头沉思了片刻,隨后抬起头,目光平静:
    “弟子的意思也和大鏢头一样。”
    “哦?”冯寂挑了挑眉,“你不怕死?”
    陆承缓缓道:
    “怕,但与他们结盟就不用死了吗?”
    “我签下的乃是生死契,那和我对手之人必定只能活一个。”
    “据我所知,那十七家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张人胜和周子旺的儿子。”
    “我不论杀了其中任何一个,都要面对炼体武者的疯狂报復。”
    “倘若没了东阳宗的名额,早晚要死在他们手中。”
    “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好谈的。”
    “何况以沈仪的脾性,若是我们自己贏了比斗,他也不好说什么。”
    “可若是引入陈、林两家,一旦贏了,沈仪必定將怒火发泄到长风鏢局来。”
    “因此,和他们结盟,输了,我要死,贏了,不仅我要死,连带长风鏢局都要遭殃,那又是何必呢?”
    “与其如此,不如我自己来。”
    “自己来?”冯寂一愣,“你可有把握?”
    陆承摇摇头:“现在没有。”
    说著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看到了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但不代表两个月后没有。”
    “弟子入门不过半月,便已炼劲中期,再给我两个月,炼劲圆满,未必不能。”
    “他们想从我们身上吸血,那便要做好被受到反噬的准备。”
    冯寂闻言,目露精光。
    冯战伸手拍著陆承,哈哈笑道:
    “好小子,好一个未必不能!”
    就连一直保持一副威严的冯启,也不禁笑著点了点头:
    “你那戟法不错,若能小成,加上玄鹰七击,未必不能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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