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火把掉落在地。
明灭不定的火光照耀出五张各不相同的脸。
“放开她。”
黑影动作只一滯,隨后快速恢復,摇摇头哈哈大笑:
“你俩站都站不起来了,还充硬呢?老老实实跪下磕头,说不定我还……”
话音未落,黑影便猛然一个地躺翻滚,迅速拉开三步距离。
之后半跪在地,谨慎的向刚才的方向看去。
昏暗中,陆承脱下身上外套,罩在了刘婉儿身上。
直到这时,刘婉儿才忍不住落泪哽咽。
“陆承!太好了!”
“你怎么来了?”
小胖子和刘长安大感意外的同时鬆了一口气。
黑影戒备著缓缓起身,凝重的看向陆承。
心里快速衡量著双方的实力。
刚才他虽然色慾薰心,但並没有完全放弃警戒。
可即便如此,竟然还是不知道陆承是何时出现的。
这只能说明,陆承的实力完全不在他之下。
因此,才假意未曾察觉,先以言语降低陆承防备,之后突然闪身拉开距离。
现在看来,来人虽然实力不俗,但应该没什么经验才是。
想到这里,黑影才放下的紧张:
“小子,我劝你別多管閒事。”
说著,“噌”的拔出一把短刀,在手中耍了个刀花。
陆承却看都不看男子,將刘婉儿扶起靠坐在墙边。
之后皱眉看著她的右臂。
渗出的鲜血已经將整条衣袖彻底染红。
那黑影本打算伺机撤退,但见陆承不是先警戒自己,而是去扶刘婉儿,心中轻视更甚。
那股熄灭的慾火又躥了上来。
看来真的只是一个有点天资的少年,见意中人受伤,先想著的居然是扶人。
一群屁都不懂的雏,合该老子今晚发艷福!
这般想著,脚下用力一躥,迅速向陆承扑去,手中短刀无声的朝著陆承后心戳去。
“陆承小心!”
“无耻偷袭!”
刘长安和小胖子急切提醒。
可三步距离转瞬即至,黑影手中的寒光已经笼到了陆承的后背。
陆承却头也不转,腰背一拧,脚下发力,整个人忽然飘忽闪到了黑影身侧。
一掌探出,先是击在黑影手臂上。
劲力一吐,震掉了短刀。
隨后变掌为爪,顺著黑影手腕往上,经小臂、手肘、大臂,直到肩窝。
伴隨著黑影的惨叫,陆承的手每过一处,爪下都会发出一阵清晰的骨骼碎裂声。
最后停在黑影脖颈上。
黑影亡魂大冒,顾不上疼痛,立即求情道:
“別杀我,我是青龙……”
听到“青龙”二字,陆承目光一凝,不等黑影將话说完便爪下用力。
劲力一吐,只听“咔吧”一声响,黑影便头一歪,再也没了言语。
小胖子二人看呆了眼。
“杀……杀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见陆承这么干脆利落的杀人。
之前在鏢局和陈庆切磋的时候,虽然也很是嚇人,但最后的致命一击毕竟没有打下去。
明明是和二人差不多大小,可陆承的心性已经超出了二人太多。
“这等恶贼,手里的人命不会在少数,杀了反倒乾净。”
说著,伸手在黑影身上摸索了起来。
先是背上的一个包袱,其中装著大量金银器皿。
不消说,这必是此人刚刚盗取的赃物。
陆承又伸手在黑影胸前和腰腹上摸了一遍,掏出了一包银钱和一块木牌。
银钱沉甸甸的,粗略一掂也有六七两。
嗯?
“这毛贼,竟然趁著交手之际偷盗我的钱財。”
“哼,差点就让他得逞了。”
將被偷盗的银子重新装好,陆承看向木牌。
借著昏暗的火光,隱隱可以看到上面雕刻著一条盘旋的龙。
“龙……青龙武馆?果然。”
看著脚下已经毙命的盗贼,陆承似乎是验证了之前的猜想。
沈仪要求的那些彩头算下来差不多价值五万两。
对朱雀武馆那十七家来说,五万两基本上可以用天价来形容。
这些钱靠自己出必定伤筋动骨。
可若是抢,就简单多了。
劫掠刘家村的的那帮人实力著实嚇人。
一个炼劲后期,四个炼劲中期,十多个炼劲初期。
阳城附近哪个匪寨能拿出这般实力?
如果有,早就被沈仪给灭了。
他急著积功升迁,哪里会允许有土匪这么囂张?
所以,只有那些平日里偽装正经的武道门派,才可能隨便就出动这般实力。
包括如今城南的一片混乱,恐怕也是那些行帮背后的几家逼的太紧。
想到这里,陆承觉得自己抓到了点什么。
可一时间却又想不明白。
只好先行作罢。
收起木牌,也不揭开此人的面巾,將火把拾起,回到刘婉儿身边。
他身上没带伤药,一时间也无法进行包扎医治。
好在此时已经有临近的主人家听到动静动作了起来。
这等大户人家,家里的伤药虽然一般,但总比没有强。
虽然人是陆承解决的,但功劳依旧算到了小胖子三人身上。
此人身上盗取的物品乃是五六家的,价值最少也有五十两。
而且还是个武者,一般巡街的人绝对扣不住。
加上刘婉儿那般血胡淋拉的,管事的人当场便给了一两银子作为伤药加赏银。
……
“奶奶的,那可是五十两的东西,就只给我们一两报酬?”
“那老小子绝对私吞了不少!”
出了贼,各家不仅报了官,也都动了起来。
这般热闹之下,也不需要再有巡街的了。
四人自然要赶紧先回去医治刘婉儿。
小胖子边走边抱怨著。
刚刚那一下,可把他给嚇住了。
万一刘婉儿有了什么意外,二人都不知道该怎么交代了。
陆承和刘长安扶著刘婉儿,闻言摇了摇头:
“怎么还在关心钱多钱少?”
“幸好我来的快,要不然你们可就危险了。”
说著,转头看向刘婉儿:
“一晚上才一百文,对於四千多两的赔偿可谓是杯水车薪。”
“你们白天还要习武,晚上再来巡街,身体如何吃得消?”
“而且城南这般危险,实在是不值啊。”
小胖子摇摇头:
“哎,我们何尝不知道这点?”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村里可是已经准备卖地了。”
陆承微惊:
“怎么这般严重?”
“四千多两银子虽不少,但借也能借到吧?”
“实在不行,找那位右僕射大人打个招呼,让张家宽限些日子,总不至於卖地啊。”
药田可是值钱的东西,无论卖多少钱,都是亏。
刘长安摇头:
“周云翔是那位帐房从林氏武馆请来的。”
“出事以后,族长告了他一状,人已经被调走了。”
“如今再去求那位大人,总归不妥。
“而且,现在倒也没有刘贵財说的这般严重。”
“卖地的话只是几个族老的气言。”
“张家说看在那位大人的面子上,愿意派炼药师过来帮忙炼药。”
“只要炼出来的成药数量,对得上那十车药材正常该出的数,就算两清。”
“要求呢?”陆承沉声问道。
张家也是武道家族,实力不比翠云观这等门派弱。
那位尚书右僕射確实权势不小,但还做不到让张家这般委曲求全。
刘长安道:
“药材全由我们自己出,若不够,张家可以垫,但要五倍偿还,以刘家村未来的药田產出作保。”
小胖子愤愤道:
“这分明就是要往死里坑我们!”
“张家说他们家炼药师成丹率是六成,十车三千副药材,就该炼出一千八百副活血散。”
“可实际上,最多五成。”
“我们剩下的那两车药材,能炼出来三百副成药就不错了。”
“这一增一减,需要赔的药材直接就滚成了一万副!”
“算下来,不仅没少赔钱,还等於白种一年药田!”
陆承总算是明白了:
“所以说,你们想现在多赚些钱买药材,將来少赔一些?”
刘长安点头:
“最划算的方法当然是直接赔张家四千五百两银子。”
“但这么多银子,不卖地根本凑不出来。”
“张家就是吃准了这点,才提出如此苛刻的要求。”
说罢,不住摇头嘆气。
陆承听著三人的诉说,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们不自己培养或者聘请炼药师炼製活血散?”
“一副药材才卖五钱银子,可炼成活血散就是三两。”
“哪怕成丹率只有两成,也是划算的吧。”
更何况五钱是卖出去的价格,自己种植算下来的成本,肯定更低。
更关键的是,不会遇到药材被劫这种不可控的事情。
刘长安摇摇头:
“炼药师不是靠培养的,而且刘家村也留不住炼药师。”
陆承疑惑道:
“这是为何,难不成还是像武者一样,需要特殊的资质?”
“即便真的如此,那请一位炼药师也不难吧,我看刘族长也並非吝嗇之人。”
刘长安摇头:
“那倒不是,询叔此人还是比较公正的。这些年的进项除了一部分送去给了那位大人物,剩下的都分给了各家,他自己也从没多拿过。”
“可炼药师並不是有钱就能请过来的。”
“我且问你,若你是炼药师,会一辈子只炼活血散吗?”
陆承道:
“自然不会,活血散毕竟只是炼劲武者用的药。”
“炼体境还有百精丸、壮骨散等多种丹药。更別提更高深境界之后的凝气丹,若是可能,当然……”
话没说完,陆承自己便明白了。
刘长安点头接著道:
“是啊,炼药师也和武者一样,试问哪个武者不想追求更高的境界?”
“可刘家村只种活血散的药材,即便有了炼药师,其他药材难道要靠购买?那些药材可不是五钱银子能买来的,有些甚至是不外卖的。”
“那些更珍贵的药材,不仅种植要求高,存活率也极低。刘家村这两千亩药田根本经不起折腾。”
说到这里,刘婉儿也接道:
“陆承你有所不知,云山县的三大炼药家族,张家其实是最小的一家。”
“可即便如此,他们中也有一万余亩药田,药农三万多!”
“其中活血散也只占很小一部分,剩下的大多都是炼体、炼气境所需的药材。”
“听说张家最核心的二十亩高等药田中,种的就是凝气丹的药材!”
“靠著这些药材,这三家即便是在郡城里,说话也相当有分量。”
凝气丹!
这玩意陆承可一点不陌生。
当初云辉子就是为了护送一颗凝气丹来的阳城!
那可是炼气境中期的武者,整个东阳郡横著走的人物!
由此可见,凝气丹的重要。
而那三家既然种植了凝气丹的药材,就说明其是有炼製能力的!
这样的家族,哪怕没有炼气境高手,话语权也不会弱。
相对比之下,无论是阳城县还是刘家村,都不算什么了。
刘长安点头:
“所以若非那位大人,张家是看不上我们这点药材的。”
“可在阳城县,这么一批药却又没人能吃得下,所以张家那么做,还真不怕我们有什么意见。”
陆承心中点头,事实也確实如此,张家完全有恃无恐。
“至於自己培养炼药师,更是难。”
“便是普通治病的药,还要讲究个『君臣佐辅』,考虑药效的衝突与互补。武者的丹药更是不比寻常,要求之高远胜寻常药物百倍。”
“即便是生长在同一块药田的药材,每一株的药性也都有差別,一副药十八味,株株不同。”
“炼药师就得在炼药的过程中迅速发现这个差別,根据药性增减其他药材的用量。”
“可这个过程极难掌控,稍有差漏或者耽搁,药炼废了不说,还有可能炼出丹毒。”
“只有木属性偏高的人,才能更敏锐地察觉药性变化,也才有机会成为炼药师。刘家村也有近千口人,可无一具备这样的资质。”
木属偏高?
察觉药性变化?
这要求,確实比较苛刻。
可忽然,陆承的心中又想到了什么。
心臟立即猛烈跳动了起来。
一副活血散成本五钱。
市价却在三两。
其中利润大得惊人。
然而真正让陆承心动的,並非是利润,而是另一个念头。
那就是赵诚所说的上品丹药!
有【天命】在手,任何技艺法门,自己只需学一遍就能推演出最完美的习练步骤。
【捕捞】、【游水】是这样。
【玄鹰桩十二式】、【玄鹰七击】也是这样。
甚至连残缺的拦江戟法都能完整推演。
那炼药呢?
只要能拿到丹方,【天命】就可以推演出最佳的炼製手法。
这样一来,自己是否可以不需要什么“木属性偏高”?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一颗火星溅落在乾柴上。
瞬间就烧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住。
以至於声音都有些沙哑了起来:
“长安,听你话中意思,你们手中有活血散的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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