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都伯,我如果说这是误会,你信吗?”
薛印没有回答,只是刀交右手,拖著刀,迈步走向陆承。
厚背阔刃的大刀在地上划出“叮噹噌啷”的响声,夹杂著薛印靴底发出的沉闷声响迴荡在街巷中。
陆承眼神猛的一变。
薛印看似脚步缓慢,但每一步都在蓄势。
並且在第一步迈出后,刀上气机便已经锁定住了陆承。
两人之间虽然隔著十几步,但对薛印这等炼劲圆满的武者来说,只需一个爆发便可瞬间跨越。
所以陆承若是贸然转身,只会被薛印手中大刀当头砸下。
炼劲圆满的蓄势一击,除了炼体武者,怕是无人能挡。
“半夜三更的藏头露尾,怀里还揣著脏银。”
薛印拖著刀,在陆承面前不足一丈距离站定,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缝里挤出来的,“你想让我信你什么?”
陆承看了眼胸口。
三个钱袋將胸前的衣服撑的鼓鼓囊囊。
颇有点黄泥掉进裤襠里的感觉。
陆承没有急於开口解释。
薛印已经先入为主,那自己越解释,反而会越描越黑。
眼见薛印就要挥刀,陆承急切之间灵光一闪,立即说道:
“薛都伯这么做,就不怕沈校尉怪罪吗?”
果然,薛印闻言动作就是一个极其简短的停顿。
气机运转之间出现了一丝不可察觉的停滯。
那一重高过一重的气势也出现了一个空隙。
好机会!
儘管这空隙转瞬而逝,但陆承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哪能错过?
当即脚下发力,整个人不退反进,向著薛印衝去。
“咦?有意思!”
薛印见状挑眉一笑。
陆承这么一招,倒是有些出乎薛印的预料。
他的气机已经笼罩了方圆一丈范围。
一丈之內,距离越远,这一刀的威力越大。
除非陆承能在一瞬间跑出这个范围,否则绝对躲不过这积蓄了五六步的一刀。
而陆承选择突进就说明他看出了这一刀的虚实。
但看出来,不意味就能躲过。
即便是靠近了,没有蓄势,他薛印也是炼劲圆满的武者。
薛印收起笑容,嘴里挤出一句“不自量力”。
话音未落,手中大刀瞬间改变了招式,由原本的提刀斩击变为了提刀横压。
压的正是陆承突进的方向。
陆承早有防备,看著压向胸前的厚背阔刀,深吸一口气,手中掉出一枚铁牌。
手指压著铁牌,在刀锋上用力蹭过。
“叮”的一声响,陆承借力身子向后一仰,堪堪避过刀锋。
接著脚下一蹬,整个人贴著地面滑出去三四步。
薛印刚刚变招,那几步积蓄而来的气势也就隨著消散。
因此陆承这时候即便是转身逃跑,也不用再怕被薛印气机锁定。
只不过以薛印的实力,想跑也並非这么容易。
薛印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陆承居然就这么破了自己的蓄步斩。
这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陆承的戏耍。
但陆承引诱自己气机的话还是让他颇感兴趣,只得强压怒火低声喝问:
“小贼快说,沈校尉怪罪我什么?”
嗯?
薛印的话让陆承一怔,
他不知道详情?
还是我想错了?
刚刚明白薛印的身份时,陆承一瞬间曾面露古怪。
这古怪並非全是对於自己被薛印“撞上”的无奈。
也有对薛印出现在这里的意外。
正如陆承对小胖子三人分析的那般。
沈仪要十七家出那么大一笔钱財,不可能想不到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那些人当梁上君子是为了给沈仪“凑彩头”。
那眼前的这位百人將的出现,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依照陆承所想,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薛印这人秉性刚直,听闻近日城南多有武者行窃杀人,便亲自出来缉拿。
自己碰上了他,只能算运气不好。
二是沈仪故意为之。
他提出那笔庞大的彩头,本就没指望那十七家能老老实实凑出来。
他们越是鋌而走险,留下的把柄就越多。
等证据收齐了,振武营便可以一网打尽。
到那时,別说是巨额的彩头,那十七家怕是少不得有几个被连根拔起。
陆承原本是怀疑的第二种,但现在看薛印的反应,怎么像是不知情的样子?
既然如此的话……
陆承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对著薛印说道:
“薛都伯,实不相瞒,我来城南,也是为了討贼。”
“薛都伯若是不信的话,隨我去看看便是。离此处不远,有一处宅院,巡街的护院死了三个,行凶的虽然不知是谁,但我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么一块铁牌。”
陆承说著,亮了亮手中的事物,隨后拋向薛印。
薛印探手接过,扫了一眼,脸色就是一变,衝著陆承问道:
“我怎么知道,这东西不是你自己的,亦或者是你从別处得来的?”
陆承摇头:
“尸体还在,凶器也还在,薛都伯和我去一看便知。”
薛印把玩了一下手中铁牌,缓缓放入怀中。
“权且当你说得都是真的,那你更得和我走一趟了。”
“跟我去见见沈校尉,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
陆承摇头,跟著这小子去振武营,那自己就真成了砧板上的鱼了。
“抱歉,在下还有要事要离去,不过改天再见沈校尉?”
薛印眉头紧皱:
“那可由不得你了。”
说著,不见薛印如何动作,一抹寒光已经向著陆承给罩了过来。
陆承耳中听著“呼呼”声,嘆息一声,身子一寒,整个人缩成一团,勉强闪避了过去。
薛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闻言淡淡道。
“身法不错。看你还能躲几回!”
守著刀隨身转,横著又扫了过来。
陆承再次躲闪,岂料薛印居然驀然丟出了长刀,一拳砸在了陆承身上。
“砰!”
陆承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喉咙一甜,“哇”的一声突出一口血来。
双臂也又麻又痛,一时竟抬不起来。
炼劲圆满的劲力,果然不是他现在能硬抗的。
薛印收刀,看著他,淡淡说道:
“我不为难你,你只需和我说说,你是什么人,背后是谁,我就可以放过你。”
陆承没有答话。
他靠著墙,慢慢直起身子。
右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轻轻活动著,等那股麻劲儿过去。
薛印皱眉,正要再开口,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人影从巷子另一头跑过来,手里举著火把。
“薛都伯!西边有动静,像是……”
来人看清了场中情形,话说到一半便停了。
薛印回头看了一眼,再转过来时,陆承已经不在了。
墙头上,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薛印把玩著一块铁片,上面护著一道龙鬚河?
站在街口,看著那道黑影消失在夜色里,沉默片刻,將大刀插回鞘中。
“走。”他对两个手下说,“跟我去前面看看。”
……
陆承回到鏢局时,天色已经接近平日练功的时间。
庄兴吞服活血散来衝击筋脉,受伤之重短时间怕是好不了了。
回到屋中,其他几人已经脱衣睡下了,检查身体其他
陆成这爱才发现左臂上有一道颇深的伤口。
虽然不似刘婉儿的伤势那般严重,但血也流了不少。
想来是薛印最后那一刀扫过来时,陆承陆能完全避开。
他撕下一截衣襟,草草包扎了,便躺在铺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夜的事。
薛印出现在那里並非是沈仪的指示,更像是以自己一人的动作。
可他生擒最后那人的举动,又让他有些拿不准。
沈仪不是个好i相处的,他既然能逼得十七家做这等事,自然也不介意再摆他们一道。
两种可能,哪一种都对得上。
但哪一种是真的,陆承现在没法判断。
他对沈仪了解太少。
那人的心思,藏在层层叠叠的官场算计里,不是他能轻易看透的。
唯一能確定的是,振武营已经开始动了。
不管是抓贼还是收网,城南这片地方,以后不能再隨便去了。
陆承翻了个身,不再想这些。
他从怀里掏出今晚的收穫,三只钱袋倒在铺上,碎银子加铜钱,粗略一数,有十六两多。
买一只丹炉和一批药材应该够了。
陆承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
金色光柱依旧矗立在那里,通天彻地,沉静如水。
眼下,就等丹方了。
……
第二天一早,刘长安三人来辞行。
三人走后,陆承去街上买了一尊不大的丹炉。
不大,能摆在桌上,一次最多炼二十副药的量。花了二两银子,又买了几样简单的工具——药杵、药筛、贮药罐,零零碎碎又去了半两。
回到鏢局,他把丹炉摆在屋角,便开始吞服活血散站桩。
昨夜和薛印交手,虽然受了点伤,但他对炼劲圆满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劲力浑厚,反应迅捷,刀法朴实但每一击都带著碾压式的力量。
自己现在对上炼劲圆满,还差一截。
不是技巧不够,是根基不厚。玄鹰桩的熟练度才刚到小成,距离圆满还有两百多点。按照现在的进度,至少要两个月。
两个月,比斗就开始了。
陆承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沉下心来练功。
隨著又一副活血散如副,热浪席捲全身,陆承快速练起桩功。
……
当天,天未擦黑,刘长安便回来了。
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桑皮纸,递了过来。
“这是基础丹方,十八味药的配比和炮製方法都写在上面了。至於炼製时的手法和火候,上面没有,我也弄不到。”
陆承接过来,展开看了看。
纸上写著密密麻麻的小字,药材的名称、用量、產地、採摘时节、炮製方法,写得还算详细。配比也很清楚,哪味药为主,哪味药为辅,君臣佐辅,一一列明。
但没有炼製步骤。
也就是说,有了这张方子,你只知道需要哪些药、各用多少,但不知道该怎么把它们炼到一起。
火候怎么控,药材按什么顺序下,什么时候加什么,全凭炼药师自己的经验和手法。
这也是丹方珍贵的地方。
一张完整的丹方,不只是药材清单,更是一整套炼製流程。
“够了。”陆承將桑皮纸叠好,收入怀中。
刘长安看著他,欲言又止。
陆承知道他想说什么。
炼药不是识字就行,没有师父手把手地教,光靠一张药材清单,根本炼不出药来。
但他没有解释。
陆承回到屋中,把门关上。
点了一盏油灯,在桌前坐下,將桑皮纸重新展开,一字一句地看。
十八味药。
每一味都有不同的產地、不同的炮製要求。
有的需要鲜采鲜用,有的需要晾晒三天,有的需要蒸製后再晒,反覆九次。
配比也颇为讲究。
几味主药的用量相差不大,但辅药的增减会直接影响药性的走向。
多一点则烈,少一点则弱。
陆承看了两遍,將纸上的內容全部记在心里。
然后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
金色光柱耸立在前方。
他將心神锁定在“活血散丹方”上,
不仅將药材配比、顺序都写了出来。
甚至还有各药材投入丹炉后,各个时间的变化反应。
陆承迫不及待地把黄纸拿了起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刚刚看完,识海中便金光大作。
【天命·万法归一】
【丹药炼製·活血散】已学习,是否推演?
陆承惊喜地同时,也鬆了一口气。
当即下达意念:
推演!
【丹药炼製·活血散】推演完成!
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中,一道黑色人影盘膝而坐,双手虚托,似在炼丹。
【丹药炼製·活血散】
【品阶:无】
【境界:入门(170/200)】
【炼劲境用来恢復身体的辅助药物,难度不大,知药理,通药性即可炼製。】
……
不等陆承从学会炼製活血散的兴奋中出来,【天命】又是一阵闪烁。
一道信息再度传来。
【炼丹术】已学习,是否推演?
嗯?
还有?
【炼丹术】……
有什么不同吗?
陆承下意识地下达了推演意念。
【炼丹术】正在推演……
等了良久,“正在推演”四字始终没有改变。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