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人情

    “哟？你们这是什么造型？”
    在江月家门口停好车子，江月和徐倩刚好坐在堂屋门口，江月手里拿著把梳子，徐倩正躺在江月的腿弯里。
    “你咋来了？”徐倩立马坐直了身子。
    “这不，上次江月同志给我开了个条子，我专程过来感谢一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赵华扬了扬手里的罐头，依然十分好奇她们刚刚在干嘛，在他的印象里，只有小时候老娘给自己掏耳朵的时候会是这种坐姿。
    “你一个大男人家，咋啥事儿都爱打听？”徐倩嫌弃的瞥了赵华一眼。
    赵华撇撇嘴没有在意，越过两人走到屋里，將手里的罐头和红纸包放到了桌子上。
    “你那纸里包的啥？怎么还用红纸包著，钱吗？喏，这里有板凳，给你。”徐倩把身边的板凳递给赵华后，又躺了回去。
    赵华倒也没客气，直接就坐了下去，顺势瞧了一眼屋內，正中是每家都有的大堂柜，柜子上摆放著两个铁皮壳暖水瓶，夹角还放著一套茶盘茶具，当然正中间还是掛著一幅家家户户都有的画像。
    堂柜前摆著一张不大的八仙桌，墙边挨个立著几只旧木柜，上面罩著白色的纱布，他透过一个略微凸起的纱布仔细看了两眼，这才看清底下盖的是一台收音机。
    收回视线放到江月和徐倩身上，这次他看清楚了，是江月在给徐倩掐跳蚤……
    要说这玩意在农村確实挺泛滥，只是他没想到，在这到处都是砖房的地方也会有？
    “看什么看！”徐倩注意到赵华的眼神，凶了他一句。
    估计是让人看到她身上有跳蚤，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赵华有些奇怪，疑惑道：“我们村洗衣粉和肥皂都要票不好买，你们应该不缺吧？咋还有这玩意儿？”
    徐倩转了个头没有搭理他，江月咯咯娇笑道：“昨晚隔壁李叔家儿子出院回来了，我们去探望了一下，临走前她非要去玩狗，结果一到晚上就开始挠起来了，大晚上跑过来说有难同当，给我折腾一晚上没睡好。”
    正在这时她刚好又发现一只，『啪』的一下用指甲掐死后递到赵华面前，道：“喏，你看，抓到现在都还没抓完。”
    赵华有些无语，人家这些天一直扑在医院里，哪有功夫给家里的狗除跳蚤，就算除了没多久身上又会继续长出来，不过他没有多说，这会徐倩都趴江月怀里了，再说该恼羞成怒了。
    不过还是悄悄往远处挪了点，他身上搞一身跳蚤可没人帮他抓……
    “隔壁那家昨天出院了？伤已经好透了吗？”他伸头朝隔壁大铁门的方向瞅了一眼。
    “没有，说是还好没伤到要害，接下来就是个修养的功夫，在哪里都一样，就先拉回家养著了，唉，我刚回来的时候见到他，他还好好的，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徐倩忽的又转过头来，仰头往江月怀里一躺，小嘴一张一合道：“还不是怪他自己，都快结婚的人了，还不踏踏实实上班，上班时间仗著李叔叔的关係不好好上班，到外面乱跑，乱跑就算了还和人起衝突，听说还是因为个女孩子，这不纯属活该吗？”
    江月连忙伸手轻拍了她一下，没好气道：“別瞎说，离得那么近，回头让人听到了。”
    “有什么关係，他还拦过我的路呢，哼哼，也就是我认识李叔叔，他不敢在我面前造次，不然还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扭扭腰肢往上钻了钻，语气丝毫不在意，又偏头看向赵华，道：“你那包里包了多少钱？”
    赵华咂咂嘴，他属实是没想到徐倩能直接问出来，不过想了想，按照现在基层的尿性，这种事好像也算不上稀奇，有些人就差明码標价了，有些村子办个出生证明都要走关係。
    他笑了笑，道：“没多少，就十块钱。”
    徐倩忽的坐直了身子，不过马上又坐了回去，双手拽过自己的头髮拨弄著玩，道：“对於你来说好像確实没多少，啥事啊？一次给那么多。”
    赵华呵呵一笑，这年头的二代，说没钱吧，又比农民强太多，起码吃喝不愁，可说他有钱吧，那还真不见得。
    特別是这种乡镇的二代，父母工资一个月才五六十，当然福利待遇那些是工资上体现不出来的，不过在这种乡镇上，大概也只有吃的比较强一点了。
    出了乡镇別人连你是谁都不认识，估摸她们在外市读书的时候，生活条件还比不上学校周围的职工家庭。
    但是只要人家一回到这个乡镇，那就不一样了，这年头村干部都像是土皇帝，更別说这些二代了，只是乡镇又確实没啥油水，整体上属於不上不下，不尷不尬，十块钱对她们来说不算啥大钱，不过也確实不算小钱了，毕竟就算是自己上班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四，就这已经是人人羡慕的工资了。
    不过这种事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说，乾脆看向江月，让她自己处理。
    江月一直在认真的扒拉徐倩的头髮，见没人说话了她才抬头看一眼，见到赵华的眼神她才忽的反应过来，她笑了笑，低头继续扒拉著头髮，道：“没什么，他家里要盖房，问我能不能帮他弄点平价砖。”
    “你要盖新房子了？”
    赵华点点头，道：“是要盖新房子了，而且我这次过来，是有事想请教你们一下。”
    俩人闻言齐齐看了过来，赵华也没故弄玄虚，他笑笑，道：“我想搞个小作坊，不知道你们有啥建议没有？”
    徐倩好奇道：“你办作坊问我们干啥？我们能有什么建议，连你想做什么作坊都不知道。”
    江月没有说话，不过很显然，徐倩问的同样也是她想说的，乾脆停下动作等著看赵华怎么说。
    赵华心里清楚，这俩姑娘看著挺无害的，但又不是什么傻子，再说也不用搞得云山雾绕的，他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是这样想的，我办作坊，你们帮我参详参详，以后要是赚钱呢，就分你们一人一成，就当是我的諮询费，如果亏钱了呢，那和你们一点关係都没有，我自己一人赔，咋样？”
    赵华並不是傻子，也不是故意要补贴別人，不说现在这个时候，就算是九十年代，你想起家不跟这些人打好关係那也一点用没有。
    就算侥倖起来了，这个部门跑公司参观一下，那个部门到公司学习经验，好吃好喝招待著，那就真是参观学习经验，但凡吃食差一点，那下次上门说不定就变成几个部门联合了，那会可就不是什么参观学习经验了。
    这都还算是好的，到饭店吃吃喝喝累积的帐单，到一定程度了就喊你去吃一顿饭，这时候你自己就得懂事点，不懂事那你就做不下去。
    运气好这些关卡都过了，別著急，说不定哪天哪个部门就突然跑来跟你说，单位用车紧张，要借你车用几天，你还得安排车子借给別人，这一借去那什么时候还回来就说不准了。
    一个单位这么搞咬咬牙还能忍，但大大小小单位那么多都这么搞，人家可一点都不跟你客气。
    还不如一开始就拉上这两个姑娘，那隱形的好处和收穫，压根不是那点钱能比的，不仅没有关卡要闯，说不定能带你跑步发展，既然俩人这会都在，乾脆俩人都拉上，省得一个人不敢，或者已经说好又被另一个搅黄了。
    至於赵华为什么会了解这么清楚，这些事都是以前赵华在工地上，听工友指点江山听来的。
    再加上看各种发跡史回忆录下饭，就那种抹著眼泪说后悔的，愧对谁谁谁的那种回忆录，他还挺喜欢看那些视频下饭的。
    不过俩人还是有些迷茫，不懂赵华在抽什么风，毕竟对於她们来说，这种事还是太超前了，见都没见过，徐倩茫然的看向赵华，道：“赚了给分钱，赔了不关我们的事，那你是图啥？啥建议那么值钱？”
    江月倒是有点反应了过来，毕竟乡里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那些地下赌场里的打手，她看向赵华道：“你要做那些不乾净的生意？”
    徐倩猛地扭头看了江月一眼，她瞬间明白了，又转头直勾勾的盯著赵华。
    赵华摆摆手道：“什么不乾净的生意，咱这破地方能做啥不乾净的生意？我是要搞作坊！正经作坊！”
    俩人瞬间又迷茫了起来，江月疑惑道：“你大概给说说呢？我有点没明白。”
    赵华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说，毕竟他连做什么都还没想好，只知道这年头想做点事，就必须得认识这些人，不然光是村支书那关都过不了，所以他乾脆就先跑过来把前提条件搞定。
    他想了想，道：“七上八下知道不？就是僱工那个。”
    见俩人点头后，赵华接著道：“但我们村可能不认这个，他们可能就一刀切，万一我被一刀切了，那就得来找你们要建议，懂了不？”
    这下俩人明白过来了，江月没好气的斜了赵华一眼，道：“我还以为你真那么好，赚钱还想著分我们一点，谁成想还是要帮忙干活的。”
    徐倩跟著唾弃道：“就是就是！我还琢磨哪里来的这么好的事，居然提点建议就能分钱。”
    赵华一看，这不对啊，咋都是这个反应，他眉头蹙起，赶紧接著开口道：“就这种事你们帮我出个头就成，这种事又不会有很多，而且现在不是已经明文规定了吗，我就是担心村里胆子小，毕竟他们快要退休了，肯定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其他事不用你们管，由我来搞定，分红一分不会少你们的，咱可以写进合同里。”
    “合同？”徐倩来了点兴趣。
    不过赵华觉得她更感兴趣的是签合同这种事，这两字实打实是个新鲜事。
    “那些事先不说，你想好要做什么了吗？”到底是江月成熟点，没有揪著那些旁枝末节，直奔问题最中心。
    “这不是先问问你们意见吗，没有你们这两尊大佛，我想做什么都没用啊。”赵华耸耸肩。
    徐倩闻言笑得花枝乱颤，江月倒没急著答应，道：“这事回头我们得和家里人商量一下，你得有个大概章程我才好去说。”
    赵华想了想，道：“不会商量商量著，到最后换成你们兄弟啥的来和我谈了吧？”相对於她们的兄弟姐妹，赵华更想和眼前这两人合作，毕竟也算是比较熟悉一点。
    没等江月开口，徐倩先叫嚷道：“那不能，放心吧，你是我们的朋友，他们也有他们自己的朋友，而且他们都在县里工作，又不在我们乡里。”
    “那你们咋没去？”话一出口赵华就觉得自己问了个废话，虽然很大可能是把他们兄弟安排到县里的清水衙门，但那高低也是县，哪里是说去就能去的，当然就轮不到她们女孩子了，而在乡里跟在父母身边就比去县里简单多了。
    俩人齐齐翻了个白眼，没给她们说话的机会，赵华抢先转移话题道：“你们毕竟是读过书的，帮我想想做啥能赚钱唄？咱先大概商量个章程出来。”
    这会江月已经没心思给徐倩找跳蚤了，这种事对於她来说也足够新鲜，再说万一真有搞头，谁又会嫌钱多呢，至於赵华的诉求，她已经搞明白了。
    其实挺好理解的，就算这年头她们乡里都是靠种地吃饭，压根没人搞什么掛靠开工厂，但她在乡政府附近住了那么久，时不时就能听说哪个村的村民又来『闹事』了，稍微了解一下她就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道理都是相通的，赵华如果不找她们，以后说不定就是来『闹事』的一员。
    只要他是正经搞作坊，就算不给钱，被人为难后他找上门来，该帮不还是得帮，所以她倒也没有觉得这种事多招人反感，毕竟现在就是个人情社会，她能上岗饭店副经理，真说起来也不是全靠自己那学歷。
    何况她打心底觉得，参与到一个作坊的建设，想想其实也还蛮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