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圣旨,权柄尽授。
即使知道大致內容,甚至张大已经提前使用这权力,不过听到詔书內容后,此时他依旧是兴奋的全身颤抖,甚至流下热泪
总算是没白费了气力
张大双膝跪地,叩首接旨:“臣,张大,谢恩!谨遵圣諭!”
刘公公亲手扶起他,笑容愈发恳切
“张僉事,你这下可是名正言顺的湘中之主了!总揽军政,便宜行事吶,这等恩宠,便是边疆大將也少有啊!”
张大接过圣旨,摸了摸,又看了看,最后极为不舍的交由亲卫收好,接著抬手延请
“公公一路辛劳,快快入內堂落座,张某定要略备薄酒,为公公接风。”
刘公公欣然应允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內堂之中,几碟精致小菜,两壶壶陈年米酒,两人相对而坐,规矩少了些,开始隨意閒谈。
“我能到此地步,皆是靠著万岁爷英明啊,刘公公,敢问万岁爷如今身体如何?”
“难吶!”
刘公公执杯浅酌,嘆道
“近来国事艰难,关外清军压境,那锦州被围日久,祖大寿將军求援,洪总督又坐镇寧远,进退两难,国库空虚,粮餉不济,再加上百官各怀私心,党爭不休,万岁爷日夜操劳,夙兴夜寐,膳食简薄,身形日渐消瘦,看著实在让人心疼,不过好在僉事捷报入京,万岁爷连日愁眉这才稍微好些”
崇禎十二年,清军已围锦州,松锦之战序幕將开,而这场战事的结局便是以明军十三万精锐尽丧关外,洪承畴被俘,祖大寿降清,关外防线尽溃告终
到那时大明再无回天之力。
“陛下宵衣旰食,忧心社稷,臣远在湘中,感同身受。”张大神色肃然,“只恨臣羽翼未丰,兵力有限,不能即刻提兵北上,拱卫京师,为陛下分忧。”
刘公公听到这话还很是感动,接著便是连连摇头
“僉事不必过於自责,都是为国镇守嘛——对了,此番咱家离京之前,万岁爷特意叮嘱,说僉事知兵善战,让咱家当面问你对关外清军战事的看法”
还能怎么办?我说的话崇禎会听吗?他要是真会听手下臣子的建议仗还能打到这种地步?更何况自己光说说就能让松锦之战大胜的话那皇太极也是废物了
张大自然是不能把自己內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的,於是张大放下酒杯,沉吟片刻
“公公,臣直言无忌。关外之事,远比流寇棘手。那皇太极雄才大略,远胜其父努尔哈赤,编蒙汉八旗,兵锋之强,也远胜昔日。”
刘公公自然不是来听张大说这些的,於是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清军围锦州,恐怕並非劫掠,实为破我关寧锦防线,打开入关通道,意在天下!”
“那该如何应对?为之奈何?”
面对刘公公急迫的询问,张大缓缓摇头
“这绝非是一朝一夕便能解决的”
“昔日孙承宗、袁崇焕构筑关寧锦防线,凭坚城、用大炮,方阻清军十余年。如今这皇太极改变战术,围而不攻,断粮打援,义州屯田,步步蚕食,那锦州城池虽坚,然粮草日少,外援又难继,久而久之,怕是凶多吉少了。”
刘公公面色一紧:“那依僉事之见,朝廷该速发重兵,解锦州之围?”
张大这回很是急迫,连忙摇头
“不可!万万不可!洪总督麾下八镇边军,已是九边精锐,然而却粮餉匱乏,士气不稳,若贸然轻进,正中清军围点打援之计。
今內地初定,李自成蛰伏豫西,张献忠困於川东,正是喘息之机,若尽调精锐北上,流寇死灰復燃,腹背受敌,大局崩坏,悔之晚矣!”
张大说此话时显得极为真诚,或许他对於大明没有多少忠心,但也绝不能让关外韃子入主中原!
於是张大稍作停顿,开始为崇禎提出建议道
“为今之计,只能持重固守,以缓制急。”
“其一,令洪总督坚守寧远、松山、杏山、塔山,深沟高垒,步步为营,不与清军浪战,先保粮道,再寻战机,不可急於决战,以守为攻,那清军铁骑虽悍,难破坚垒。以空间换时间,以坚城耗锐气,方为上策!”
“其二,速整飭边军,补发欠餉,安抚军心。额……至於粮餉……或许可以从从內帑与江南漕粮中调拨银米,反正先安军心,再肃军纪。临阵脱逃者斩,剋扣粮餉者斩,畏敌避战者斩。”
“其三,调集川、陕、豫兵马,清剿境內流寇余部,速定內地,无內顾之忧,待內地完全安定,再抽精锐北上,合兵关外。”
“其四,朝廷也可以联络漠南蒙古各部,许以重利,牵制清军侧翼。那皇太极屡征蒙古,蒙古诸部多有不服,早看他不顺眼了!
比如察哈尔、科尔沁等部,虽表面臣服,实则心怀怨望。朝廷可遣使持节,封官赏爵,令其袭扰辽东后方,使皇太极不敢全力围锦。”
“其五,督促东江岛水师袭扰辽南,分清军之势。那清军后路受扰,必分兵回防,锦州之围,自可稍解。”
张大说完这些后,想了又想,还是放心不下来,便又再次强调,深怕崇禎又一次发病
“关外之战,非速战可决,须以岁月磨之!清军虽强,然国力有限,人口不足,粮草不继,久屯坚城之下,师老兵疲,民心必怨。我等若急於求成,轻举妄动,恐蹈松锦覆辙,一败涂地也”
张大说完后,只觉得口乾舌燥的同时心中也是一阵畅快
自己已经说到这种地步,若是再败,也怪不得自己了
对面的刘公公听完后也是连连点头,当然,看表情他或许听不太懂,不过作为合格的倾听者,他还是不忘夸讚张大
“僉事高见,咱家在京师,每日听百官爭论,总觉得主战者也好,主和者也罢,皆是空谈误国,从未有人如僉事这般,洞悉敌我,谋虑深远,此番回京,定將僉事之策,一字不漏,面奏陛下!陛下若闻此策,必能宽心,朝中爭论或许亦可平息”
无论刘公公说的是不是真的,张大都很是欢喜,拱手谦逊,又接著说了几句表露忠心的话
刘公公嘆道:“僉事太过自谦。有你这般忠勇谋略之士,日后必定封侯拜將,位极人臣”
两人又饮了几杯,閒谈湘中风土、京师近况。
说什么连內阁辅臣薛国观、范復粹等人,对张大讚不绝口,视为西南屏障,甚至要將女儿嫁给张大
张大听在耳中,並不觉得这是好事甚至有些警惕
树大招风,功高震主
於是他只不过淡淡回应,將功劳归於陛下圣明
两人又在一片恭维声中,待了许久
待酒过三巡,日已西斜
刘公公起身整理衣袍
该走了
“咱家身负皇命,不敢久留,僉事镇守湘中,还望保重身体,整军经武,咱家在京师,定会为僉事多美言几句,让陛下更加放心。”
懂事!终於轮到你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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