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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五日。
陆沉一大早接到王岩的电话，王岩语气神秘，
“陆哥，你还记得今天什么日子吗？“
“不就是周一吗？“
“不是。“，“是刘艺菲的生日啊，老大。十六岁生日。“
陆沉在电话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哦。“
“你没什么表示？“
“什么表示？“
“生日啊！人家小姑娘十六岁生日，你就一个哦？“
陆沉没理他，掛掉电话继续看邮件。
上午十点，刘艺菲发来简讯。
“今天有空吗？“
陆沉盯著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没空。亚马逊的財报要出了，我要盯盘。“
简讯发出去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陆沉拿起手机。
“哦。那你忙。“
四个字，句號用得规规矩矩。
没有抱怨，也没有撒娇。
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发简讯之人的不满情绪。
陆沉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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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其实他昨晚就到了长沙。
八月二十四日晚上，他从bj坐飞机到长沙，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在马栏山广电中心旁边的酒店开了个房间。
今天上午，他假装在bj上班，给王岩发了几封邮件。
下午两点，他从酒店出来，去了镇上一家列印店。
“能冲照片吗？“
“能。存储卡还是胶捲？“
陆沉把一张sd卡递过去。
里面是他用数位相机偷拍的照片。
刘艺菲在北电食堂吃饭的样子，在图书馆门口等他的样子，在咖啡馆看剧本的样子。
一共七张。
他坐在列印店等了半个小时，看著照片一张张从机器里吐出来。
裁好，装进信封。
又去了一家蛋糕店。
“能订蛋糕吗？今天就要。“
老板看了看表。“来得及。你要多大的？“
“六寸。写生日快乐就行。“
“那你下午五点来取。“
陆沉点点头，又去了一家杂货店。
“有香薰蜡烛吗？“
“有。什么味的？玫瑰、薰衣草、柠檬……“
“有草莓味的吗？“
老板愣了一下。“有的有的。“
陆沉想了想。“那就草莓的吧。“
他拎著这些东西，回到酒店，把蛋糕寄存在前台，嘱咐五点送到广电中心旁边的小馆子。
晚上十点，长沙广电中心一楼演播厅。
《快乐大本营》刚录完，观眾陆续散场。
陆沉没走正门，绕到后台入口，跟工作人员说了句“找刘艺菲“，然后刷脸进门。
走廊里人来人往，道具箱堆在墙角，化妆间的门半开著。
他走到尽头那间，门没关，刘艺菲正坐在化妆镜前卸妆。
她穿著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头髮散著，从镜子里看到了他。
她愣了一下，隨便一脸惊喜，眼睛一下亮了。
“你不是说没空吗？“
“骗你的。“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哟，这是谁啊？“
陆沉转过身。
何炅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瓶水，笑眯眯地看著他。
旁边还站著李维嘉和谢娜，三个人一副“抓到了“的表情。
“何老师。“陆沉点点头。
“陆导是吧？《疯狂的石头》我看了，年轻人拍的真不错。“
“感谢何老师支持，我那都是运气，都是运气。”说话的时候拱了拱手。
何炅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不过你今天来这儿，可不是为了给我签名的吧？“
谢娜凑过来：“何老师，你看他眼神，肯定是来找我们茜茜的啊。“
刘艺菲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低下头继续卸妆。
“何老师你们別闹。“她说。
“我可没闹。“何炅拉了把椅子坐下，一副八卦到底的架势，
“陆导啊，我问你个问题哈，今天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陆沉看了刘艺菲一眼。
“当然知道啊。“
“知道还装？“谢娜笑了，“人家小姑娘今天生日，茜茜上午给你发简讯，你说要盯盘。“
“娜姐……“刘艺菲小声抗议。
“行，那你们聊。“何炅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陆导，来快本玩啊。“
“一定。“
何炅带著李维嘉和谢娜走了，走廊里安静下来。
刘艺菲从镜子里看著他，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亚马逊的財报呢？“
“明天再看。“
她没说话。夜风吹动窗帘，她拎著裙角转过身。
“走。“陆沉说。
“去哪？“
“吃饭。“
长沙五一广场附近有一家湘菜馆。
陆沉提前预定了一个包间。
门关上的时候，刘艺菲刚摘下口罩就看到了桌上的东西。
一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
一个白色的信封。
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著蜡烛。
还有一盒蛋糕。上面写著“生日快乐“。
“这是什么？“她问。
“生日礼物。“
她坐下来，先拿起那个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愣住了。
上面贴著一张照片，她在北电食堂吃饭的样子。
照片下面写著一行字：
“2003年4月5日，北电食堂。她吃了一半，另一半给我。“
她翻到第二页。
“2003年4月12日，图书馆门口。她戴著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第三页。
“2003年7月26日，咖啡馆。她看剧本看了四十分钟，抬头说这是个悲剧。“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第七页。
七张照片，七个瞬间。
每一个里面都有她。每一个，都是他偷偷记住的。
刘艺菲翻得很慢。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在照片上，没动。
照片是她在录快本时的样子。陆沉站在人群后面偷拍的。
下面写著一行字：
“2003年8月25日，长沙。她十六岁。“
刘艺菲合上笔记本，没说话。
她低著头，手指摩挲著封面的边缘，像是在消化什么。
“喜欢吗？“陆沉问。
“你什么时候拍的这些？“
“偷偷拍的。“
“你偷拍我？“
“嗯。“
刘艺菲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她咬了咬嘴唇。
“还有呢？“她指著那个信封，声音有点哑。
陆沉递过去。
刘艺菲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
不是信，是一张分镜头脚本。
上面画了七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是一个场景。
第一个格子：黑色奥迪100，两人初遇。
第二个格子：食堂刷卡危机。
第三个格子：北电操场天台两人看剧本。
第四个格子：咖啡馆。她抱著剧本说“你当导演“。
第五个格子：长沙。她穿著红裙子跑向他。
第六个格子：小馆子。她翻开笔记本。
第七个格子：空的。
下面写著一行字：
“第七格，等你自己填。“
刘艺菲盯著那个空白的格子，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后面的故事，你自己写。“
她抬起头，看著陆沉。
“你什么时候画的？“
“昨晚。“
“你昨晚不是说在盯盘吗？“
“骗你的。“
刘艺菲闻言就笑了，但是笑著笑著，眼泪就控制不住掉下来。
陆沉这下慌了。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想伸手替她擦眼泪，又觉得唐突。
刘艺菲却突然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肩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陆沉，你这个骗子。“她闷声说，声音里还带著哽咽，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真的以为......以为你不来了。“
陆沉僵了一瞬，慢慢抬手轻拍她的背。
“哭什么？“
“没哭。“
“哭了。“
“沙子进眼睛了。“
“包间里哪来的沙子？“
“你管我。“
两人坐下相邻坐下，陆沉八面前的玻璃罐子推向刘艺菲。
“这是什么？“刘艺菲拿起罐子。
“香薰蜡烛，草莓味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
“你上次吃草莓，吃了好多。“
“你这都记得啊？“
“嗯。“
刘艺菲把罐子抱在怀里，没说话。
包间里很安静。
只有吊扇转动的声音，吱呀吱呀的。
“陆沉。“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刘艺菲把笔记本、信封、蜡烛都装进包里。
然后她拿起刀，切蛋糕。
“你吃吗？“
“吃。“
她切了一块给他，切了一块给自己。
“许个愿。“陆沉说。
“许什么愿？“
“隨便。“
刘艺菲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过了几秒，睁开眼。
“许了什么？“
“不告诉你。“
“为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陆沉没再问。
他吃了一口蛋糕，太甜了。
吃完饭，陆沉送刘艺菲回酒店。
酒店门口，刘艺菲停下来。
“你明天回bj？“
“嗯。“
“还盯盘吗？“
“不盯了。“
“那你看什么？“
“看你。“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昨晚。“
“昨晚不是在画分镜头吗？“
“画完之后学的。“
刘艺菲没说话。
她站在酒店门口，夜风吹动她的头髮。
“陆沉。“
“嗯。“
“第七格，我会填的。“
“好。“
她转身走进酒店。
陆沉站在门口，看著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掏出手机，给王岩发了一条简讯。
“礼物送到了。“
王岩秒回。
“什么礼物？“
“一本笔记本。“
“就这？“
“就这。“
王岩回了一个省略號。
然后又说：“你知不知道女孩子过生日，最想要的不是礼物，是陪伴？“
陆沉看著这条简讯，没回復。
他知道。
但他给不了。
至少现在给不了。
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刘艺菲发来一条简讯。
“第七格，我想好了。“
陆沉停下来。
“什么？“
“不告诉你。等你回来自己看。“
陆沉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嘴角翘起来，压不下去。
当晚，亚马逊发布二季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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