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神鵰侠侣》

    第二天一早，王岩推门来到陆沉办公室，脸上全都是“这事儿有点意思”的表情。
    “张大鬍子那边给咱来消息了，说想让刘艺菲演《神鵰侠侣》的小龙女。”
    陆沉听到消息也是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张大鬍子。
    2000年拍《笑傲江湖》，选角选了八个月，换角换了四轮，新闻炒了一整年。
    最后李亚鹏演令狐冲，骂声一片，但收视率冠绝全国。
    2001年筹拍《射鵰英雄传》，郭靖黄蓉的人选从“锋菲芝三角加盟”传到了“李亚鹏周公子续演”，网上选角开了先河，未拍先红。
    到了《天龙八部》，刘艺菲这个十六岁的女孩一跃成为娱乐圈的宠儿，查良庸钦点她演王语嫣，从此“神仙姐姐”成了她的標籤。
    现在又到了《神鵰侠侣》，想让她演小龙女。
    陆沉放下笔，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摩挲著下巴。
    “他想要刘艺菲演这个角色？”
    “他说是『考虑』。”王岩比了个引號，
    “但张大鬍子这个人你也知道，角色虽然定下来了，但还要炒一波热度，再放几个烟雾弹。”
    陆沉想了想。
    “刘艺菲那边呢？什么想法？”
    “她妈妈说听你的。”
    陆沉听完有些懵。
    听他的？那是刘艺菲的事，凭什么听他的？
    但他没把这话说出来。
    因为仿佛能听到刘晓丽的声音传来，她早就听你的了，从《仙剑》开始。
    “约张大鬍子见一面。让法务看合同，小龙女的戏份、档期、片酬，一条条给我审。”
    张大鬍子选角的套路，圈內人都清楚。
    从2000年《笑傲江湖》开始，他就把“选角”做成了连续剧。
    2000年12月，剧组刚立项，他就放风说“假如角色適合，我一定会首先考虑李亚鹏”，一句话就让全网猜了大半年。
    此后半年的马拉松猜谜中，各种演员阵容满天飞，张大鬍子本人却一再声明演员人选尚未考虑，同时对於具体演员也不否认，把媒体牵著鼻子走了整整六个月。
    到《射鵰英雄传》，操作升级，开了网上选角的先河，美其名曰“全民参与”，其实就是把水搅得更浑。
    周公子、赵军旗、蒋亲亲轮番被“提名”，粉丝吵得越凶，剧组热度越高。
    正式开机后戏还没完。
    2001年8月，周公子被爆辞演黄蓉。
    张大鬍子第二天就高调闢谣：“我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件事！周公子在四月就签约了！”
    然而周公子的经纪人隨后承认“確有其事”，原因是“体力不支”。
    张大鬍子的话说得漂亮：“辞演黄蓉这件事，跟个人没关係，得对全国观眾有个交代。”
    立刻把自己的立场拔到了“全国观眾”的高度，占尽道德高地。
    炒作的最高境界不是简单发通告，不是遮遮掩掩，而是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都参与到其中来。
    《神鵰侠侣》的小龙女选角，张大鬍子更是把这场大戏推到了极致。
    最早传出的是蒋勤勤，大眾投票支持率最高的当红女星，她自己在採访中大谈对小龙女的理解，主动入局。
    紧接著，香港影后张栢芝的緋闻隔天就上了头条，把舆论场彻底搅浑。
    最后放出的消息，“黄蓉要变小龙女”。
    张大鬍子、製片方、周公子本人同时“確认”，周公子从《射鵰》的黄蓉摇身一变成了小龙女。
    消息一出全网炸锅。
    炒作的套路清晰到令人发笑：先拋出几个不可能的人选暖场，等舆论发酵到顶点，突然放出一个重大变故，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剧组。
    被耍的媒体和观眾明明知道在进圈套，但依然无怨无悔地一头往里钻，因为毕竟这是查良庸，毕竟这是《神鵰侠侣》。
    但张大鬍子已经失眠三天了。
    每天晚上躺床上，脑子里全是小龙女。
    他翻了三十多个女演员的资料，照片贴了满满一面墙，从周公子看到董洁，从董洁看到孙儷，没一个对味的。
    他们都缺少了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张大鬍子找了三个月。
    他的办公桌上堆著半米高的演员资料，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空气里全是烟味。
    “张导。”副导演推门进来，被烟味呛得咳了一声，“您又没睡？”
    “睡个屁。”张大鬍子把手里的一沓照片摔在桌上，“你看看这些人，这个下巴太尖，这个眼神太媚，这个气质太俗。小龙女是什么人？古墓里住了十八年，没见过男人，没吃过人间烟火。你让这些满脸写著『我想红』的姑娘去演？观眾又不瞎。”
    副导演瞄了一眼桌上的照片，小心翼翼地说：“要不……问问刘艺菲？”
    张大鬍子手里的烟停在半空。
    “她不是在拍陆沉的戏吗？”
    “听说在哈尔滨体验生活，还没正式开机。”
    张大鬍子把烟掐了。菸头在菸灰缸里滋了一声，冒出一缕青烟。
    “约她。让陆沉和她妈一起来。”
    “她现在应该开了个人工作室，陆沉入股...咱们要不要先联繫一下陆沉导演？”
    “你去办。”
    自从选角消息放出后，圈內女星没有不想来试一试这个角色的，但刘艺菲始终没有参与选角，导致张大鬍子忘了还有“神仙姐姐”这回事。
    直到今天副导演提起这个人，大鬍子才猛然惊醒，这个小女孩也和自己心目中的小龙女慢慢重合起来。
    张记眾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他娘的，就她了。”
    十六岁的王语嫣、查良庸钦点的神仙姐姐、出道三年演了四部剧每一部都爆的刘艺菲。这个从美国回来的少女，才是这场选角大戏真正的底牌。
    茶馆在东四一条胡同里。
    张大鬍子特意挑的地方，安静没人打扰，適合谈正事。
    茶馆门面不大，推开木门是一股茶香和檀香的混合香气，墙上掛著几幅字画，角落里摆著一把古琴。
    刘晓丽最先到。
    她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旗袍领外套，头髮盘得一丝不苟。
    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杯毛尖，茶叶一根一根竖著飘在杯子里。
    张大鬍子隨后到。
    他穿了一件深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灰色毛衣。
    脚上是一双布鞋，看起来像个退休的老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