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门厅里，黄色雨衣女孩还保持著半跪在地上的姿势。
她怀里死死抱著那袋炒年糕外卖，安全头盔歪到一边，雨水顺著雨衣边缘滴滴答答往下落。
那画面很狼狈，但她第一反应不是喊疼，而是抬起头，眼眶红红地开始道歉。
“对、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门口真的很滑，sorry，真的sorry……”韩语磕磕巴巴，一紧张还会蹦出几个日语音节和英文单词。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被雨淋透，还努力摇尾巴证明自己没有闯祸的笨蛋柴犬。
崔雪莉第一个蹲下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先起来啦，摔疼了没有？”
“没有没有！”女孩赶紧摇头，摇到一半头盔差点掉下来，又慌忙伸手去扶，“我没事，外卖也没有全部洒掉。”
林允儿看著她怀里那袋炒年糕，表情一时间有点复杂。
“你都摔成这样了，还在关心炒年糕啊？”
“因为，这是客人的东西。”女孩小声说道。
“现在客人已经看到你摔进来了。”李池勛的声音从手机屏幕里懒洋洋地传出来，“而且客人暂时不太想吃沾了地板气息的炒年糕。”
女孩这才发现吧檯上的手机屏幕里还有个男人，嚇得一个激灵，差点又要鞠躬。
林允儿眼疾手快地按住她肩膀。“停，先別鞠了，再鞠真的要摔第二次。”
崔雪莉把人扶到吧檯旁边坐下，又从柜子里翻出干毛巾，直接盖在她脑袋上。
“先擦擦头髮。”
女孩双手捧著毛巾，受宠若惊地眨了眨眼。
“谢谢，谢谢欧尼。”
柳智敏站在火锅桌边，手里还拿著筷子，皱著眉打量这个突然摔进来的外来者。
她本来就对陌生人很警惕，尤其这里是她昨晚才好不容易找到的避风港。现在突然又冒出来一个看起来比她还迷糊的姐姐，当然要观察一下。
可她盯著盯著，就看到女孩低头看著地板上的水渍，小脸越来越慌，眼眶也越来越红。
柳智敏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彆扭地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推到她面前。
“你別哭了。”她语气硬邦邦的，“地板又不是你弄的。”
女孩抬起头，明显没完全听懂。
“sorry？”
“我说你別哭。”
“sorry？”
柳智敏：“……”
崔雪莉直接笑趴在吧檯上。林允儿也没忍住偏过脸，肩膀抖了两下。
柳智敏耳朵一红，立刻把脸別过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李池勛透过视频看著这场闹剧，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我现在合理怀疑，leons已经不是酒吧了。”
“那是什么？”崔雪莉回头问他。
“未成年和练习生避难所。”
他把杯子放下，“再过两天，我是不是该在门口掛个牌子，迷路小动物请按铃？”
“oppa不要这么毒舌嘛。”崔雪莉笑眯眯地把毛巾又往女孩脑袋上揉了揉，“她都快哭了。”
“我没哭。”女孩赶紧抬头解释。
说完，她眼眶更红了。
柳智敏小声嘀咕：“这还说没哭。”
李池勛看向旁边的安保老李，语气收了几分玩笑。
“查一下她是哪家公司的练习生，为什么这么晚还在做外卖兼职。”
“是，老板。”安保老李点头，转身出去打电话。
女孩听到“老板”两个字，立刻又紧张起来。
她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对著屏幕里的李池勛疯狂鞠躬。
“老板nim，对不起！”
“我真的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我会赔地板，还有门口，还有……还有炒年糕。”
“你先坐下。”李池勛看得眉心一跳，“不用赔地板，先吃点火锅暖一下。”
女孩听到一半，脸色更白。
“坐下赔火锅？”她差点又要鞠躬，“火锅也要赔吗？对不起，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但是我可以分期……”
崔雪莉终於忍不住，笑到一巴掌拍在桌上。
“哈哈哈哈哈，不行了，她怎么这么可爱啊！”
林允儿抬手扶额，赶紧用更慢的语速解释：“不是让你赔火锅，是让你坐下吃火锅。”
女孩呆了两秒。“吃……火锅？”
柳智敏靠在椅背上，小声吐槽：“这个姐姐看起来不太聪明。”
“呀，智敏。”林允儿瞥她一眼。
柳智敏立刻低头喝汤，假装无事发生。
崔雪莉已经完全兴奋起来。
她把女孩拉到桌边坐下，又非常有仪式感地清了清嗓子。
“从今天开始，我宣布，leons酒吧临时保护协会正式成立。”
林允儿一听这名字，表情就开始不对劲。
“你又要搞什么？”
“我是会长。”崔雪莉理直气壮地举手，“因为我是老板娘。”
屏幕里的李池勛挑了挑眉，却没有反驳。
崔雪莉满意了，继续点名。
“允儿欧尼是纪律委员，负责防止大家打架、乱吃东西、还有说奇怪的大人话题。”
林允儿面无表情地看她。
“谢谢，我听起来像幼儿园老师。”
“智敏是作业受害者代表。”崔雪莉又拍了拍柳智敏的肩膀，“主要负责控诉某个强迫未成年写数学题的暴君。”
柳智敏立刻点头。“这个职位我接受。”
李池勛轻笑一声，“你接受也没用，卷子还在桌上。”
柳智敏的表情瞬间垮掉。
崔雪莉把视线转到新来的女孩身上，笑眯眯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赶紧坐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我叫凑崎纱夏。”说完，又继续补充“大家叫我sana也可以。”
“好，那sana就是新成员。”崔雪莉很满意，伸手帮她把雨衣帽子摘下来。
帽子一摘，女孩那张被雨水弄得有些狼狈的小脸露了出来。
脸颊微肉，五官精致，眼神却天然呆得厉害，鼻尖还红著，头髮贴在脸侧，看起来比刚才更像一只落汤柴犬。
崔雪莉母爱当场泛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韩牛放进她碗里。
“来，新成员先吃肉。”
纱夏立刻慌了。“不可以不可以，我只是来送外卖的，不可以吃客人的东西。”
“这里没有客人。”崔雪莉说得非常自然，“只有自己人。”
这句话落下，桌边忽然安静了一下。
柳智敏低头看著自己的碗，表情有点不自然。
自己人这三个字，对她来说有点陌生。昨天晚上她还在雨里咬著后门把手，嘴硬地说自己只是路过。
现在，她头上绑著蝴蝶结，旁边坐著两个女团前辈，对面还有一只新来的笨蛋柴犬。
这发展非常快速，她都不好意思继续装酷了。
柳智敏咬了咬筷子，最后悄悄把自己面前的马卡龙盒子往纱夏那边推了一点。
动作很小，但崔雪莉看见了。她立刻露出姨母笑。柳智敏当场警觉：“你笑什么欧尼？”
“没有呀。”崔雪莉拖长声音，“我们智敏妹妹真是又酷又温柔呢。”
“我只是觉得那里挡路。”
“嗯嗯，挡路。”
纱夏没听懂两人在斗嘴，她只是小心翼翼拿起一颗马卡龙咬了一口。
甜味在嘴里散开的一瞬间，她眼睛直接亮了。
“非常大发！”
柳智敏立刻皱眉。
“大发不是这么用的。”
“不是吗？”纱夏茫然地看她。
“你应该说好吃。”
“豪吃？”
“好、吃。”
“耗、七？”
柳智敏深吸一口气，像被迫接下了一个语言教学任务。
“跟我念，好吃。”
纱夏认真点头：“好七。”
柳智敏：“……”
崔雪莉趴在桌上笑得人都快不行了。林允儿也笑呵呵得，伸手点了点崔雪莉的额头。
“你才多大啊，就开始装长辈看妹妹了？”
“我现在是会长嘛。”崔雪莉挺起胸口，“会长当然要照顾协会成员。”
“你这个协会听起来像临时起意的诈骗组织。”
“欧尼！”
包厢里的气氛终於热闹起来。
纱夏换上了酒吧备用的宽大卫衣，坐在火锅桌边小口喝汤。她原本还有些拘谨，但热汤下肚，整个人慢慢放鬆了不少。
外面的雨声变小了，包厢里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
林允儿给她递了一杯温水。“你这么晚为什么还在送外卖？公司不管吗？”
纱夏捧著杯子，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公司不好。”她努力组织韩语，“我是练习生，生活费……有一点点紧张，但是没有很惨。”
“不是活不下去。”
又赶紧摆手，越解释越急，“我只是，不想一直跟家里要钱，也不想公司觉得我麻烦。”
说到后面，自己也发现表达很乱，急得耳朵都红了。
林允儿却听懂了，看著眼前这个努力笑著的小姑娘，眼神柔和下来。
“你的意思是，你不是没人管，也不是缺钱到撑不下去。”
“只是觉得自己已经出来当练习生了，就想儘量靠自己一点，对吗？”
纱夏怔住，隨后用力点头。
“內！就是这个！”
柳智敏听完，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豆腐，声音有些鬱闷。
“练习生公司都差不多。”
“表面上说培养梦想，实际上连一顿像样的晚饭都捨不得给。”
林允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崔桃子这一次也难得没有立刻开玩笑。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黑色特权副卡，轻轻放在桌上。
纱夏不懂那张卡代表什么，只觉得它看起来很贵，很不好惹。
崔雪莉用手指点了点卡面，语气直白又护短。
“以后如果真的没地方去，就来这里吃饭。”
“但是不准一个人冒雨送外卖送到这么晚。”
她看著纱夏，理直气壮地发话：“我家oppa不缺这点饭钱，我也不缺一个妹妹。”
纱夏愣住，她嘴唇动了动，眼睛转了转看起来就要落泪。
“谢谢……”刚要站起来鞠躬，再次被我们的林允儿按了下去。
“停停停，再鞠下去火锅都凉了。”
柳智敏別过脸，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纱夏。
“我吃不下了。”她说得很冷淡，“不是特意给你。”
纱夏低头看著碗里的牛肉，认真点头。
“內，不是特意我明白了。”
柳智敏耳朵又红了。崔雪莉在旁边快笑疯了。
屏幕另一端，李池勛把整个过程看在眼里，手指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
他看向旁边回来的安保老李。
“联繫可靠的司机，等雨停了送她回jyp练习生宿舍。”
“另外，查清楚她的合约和管理情况。”
“不要惊动太多人，先確认有没有乱七八糟的债务、兼职纠纷，或者公司內部压榨问题。”
“明白。”老李点头退下。
林允儿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这已经不是简单送回宿舍，而是准备把纱夏也纳入保护范围。
看著屏幕里的男人，心情又一次变得复杂。明明嘴上毒舌得要命，可真遇到这些跌跌撞撞的小姑娘，他比谁都行动快。
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崔雪莉，桃子也是这样，看著像没心没肺，其实对被雨淋湿的人，永远会第一时间伸手。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两个人在某些地方，简直友善得一模一样。
崔雪莉却没想那么多。她故意凑近镜头，鼓著脸装出一副吃醋的表情。
“oppa，现在妹妹越来越多了。”
“我这个女朋友是不是快失宠了？”
李池勛看她一眼，完全看穿她只是想討哄。
“你这不是失宠。”
“那是什么？”崔雪莉立刻追问。
李池勛懒洋洋地靠回沙发，语气很认真。
“你是从水蜜桃升级成园长了。”
崔雪莉愣了两秒。下一秒，她骄傲地挺起胸口。
“那我以后就是半岛妹妹团总负责人！”
林允儿直接笑出声。“哎呀，这职位听起来一点都不靠谱。”柳智敏非常诚实地点头，纱夏没完全听懂，但看见柳智敏点头，也跟著点头。
崔雪莉瞪大眼睛“呀！你们两个居然背刺会长！”柳智敏刚想跑，崔雪莉已经伸手捏住她的脸。
“酷酷的智敏妹妹，刚才不是很会点头吗？”
“唔……放开！”
纱夏坐在旁边还在傻笑，结果下一秒也没逃过魔爪。崔雪莉转头揉了揉她微湿的头髮。
“还有你，笨蛋柴犬也学坏了是不是？”
“我、我不是柴犬。”纱夏小声抗议。
“你就是。”
“不是……”
“就是。”
“那……好吧。”
林允儿看著这场毫无营养的爭论，笑著把火锅里的牛肉夹出来，李池勛透过屏幕看著包厢里重新闹成一团的几个人，嘴角也跟著扬了一下。
首尔的雨还没彻底停。
但leons酒吧二楼的灯光暖暖亮著，锅里的热汤还在冒著白气，几个本来毫无交集的人，就这么被一场雨乱七八糟地凑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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