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一下,我给你说点事情。”
江愿叫走杨超月,没再看王月。
等两人出了门。
王月心绪不定的望著江愿的背影,又嫉妒地狠狠剐了杨超月一眼。
“主任慢走。”
方姐送到门口,转回来,感嘆,“这杨超月命是真好啊,我看主任对她有意思啊。”
这话引起了宿舍里其他女工的討论。
“方姐,不可能吧,大家都在传主任背景深,只是来体验的,真能看上杨超月?”
“超月长得好看,主任看上她也不奇怪吧。”
“可不都说有钱人比起长相,更看重智商吗?有钱人都是找既聪明又漂亮的,能改善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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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听过这样的说法,杨超月初中輟学,学歷比我还低,我都至少有一个初中毕业证呢。”
女工们丝毫不避讳杨超月未成年的身份。
或者在她们看来,十六岁已经不小了。
厂妹十五六岁輟学怀孕,结婚生子的並不少见。
你要告诉她们没到法定年纪不能领证。
她们会告诉你,办了酒席就是结婚,哪需要领什么证?
王月听得心烦,冷声道:
“主任长得那么好看,又高又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孩子,找什么漂亮的找不到?怎么会找杨超月?
肯定是方姐你多想了,主任不过是看杨超月在我们车间年纪最小,帮衬一把而已。”
“也有可能。”方姐点了点头。
其余人也不在说话。
要说这个宿舍里谁最没数,癩蛤蟆想吃天鹅肉,那绝对是王月了。
其他人最多就是幻想幻想江愿,不敢接近。
就王月死皮赖脸总是献殷勤。
最关键的是,知道江愿照顾杨超月,她在车间也装作嘘寒问暖,扮演知心大姐姐。
回到宿舍就变样了,清楚杨超月不会告状江愿,不愿意让江愿麻烦,就肆无忌惮欺负人家。
虽然大家都或多或少指使过杨超月跑腿打扫卫生丟垃圾。
但她们才没有王月这般不要脸。
在外一个样,在內又是一个样。
自感表里如一的这几个女工,在王月身边顿感自己人格的高尚!
有时候人就是如此奇怪,连做坏事也要分个高低。
若是较之他人的罪责轻些,就如释重负,乃至感到优越……
王月见眾人没说话了,心中的鬱气却怎么都无法舒畅。
不由去拿桌上的水杯,看也没看,就灌进嘴里。
“啊!”
王月喷出嘴里混杂著少许血液的水,痛苦哀嚎。
原来是之前示威拍碎镜子后,零碎镜片落到了水杯里。
王月没注意一喝,直接被碎镜片划伤了嘴。
倒是作茧自缚,自作自受了。
不只有她,宿舍里欺负过杨超月的有几个女工,也捂脸痛苦:
“王月你干嘛?吐了什么东西把我脸划到了!”
原来是这几个女工,被王月吐出含有碎碎片的水喷到。
用脸接了大招,被aoe了。
虽然没有王月惨,但脸上也或多或少有了些划痕。
只有那名夸过杨超月好看,才来没多久,没强迫杨超月帮她打扫卫生的女工,刚好坐进床里给手机充电,倖免於难。
这女工名叫於丽,她看到宿舍里痛苦哀嚎的眾人。
脑海中莫名冒出天道轮迴、报应不爽这句话。
老天爷真在注视所有人的所作所为?
於丽打了个寒颤,暗自决定以后绝对不欺负人。
老天爷注没注视別人江愿不清楚。
但世界和命运肯定是在注视他的。
江愿带著杨超月下楼途中摸了摸玉坠,要求小惩戒一番欺负锦鲤妹妹的人。
“哥哥你干嘛?”杨超月好奇问道。
“你又不希望我打她。”
江愿耸了耸肩,“那我只能拜託老天爷,惩罚一下欺负我们超月的人咯。”
“哥哥你真好。”超月撒娇。
哪怕在外人听起来有点像是忽悠,但她无比篤定哥哥说得都是真的。
至於之前拉著江愿的手,超月也有解释:
“打她不就脏了哥哥的手吗?明天我们就走了,以后都不会见了,犯不著。”
其实杨超月是觉得,哥哥打王月的脸。
说不定在王月那里都是亲密接触的奖赏……
不能赏她!
等到了楼下,在厂区走道散步。
超月走在靠里的位置,悄悄看哥哥的侧脸。
灯光撒在他的脸上,清俊飘逸的脸恍如明珠,在散发光芒。
江愿呼吸了口新鲜空气,说道:
“超月,要不今晚你去住外面酒店,就不要回去了。明天白天办完离职,我再和你一起回去收拾。”
“不用了,哥哥。”
杨超月摇头,“可能是最后一次在这个宿舍睡觉了,我还挺捨不得的。”
“可你要是再被欺负了怎么办?”江愿看向她。
“那我就搬出哥哥你呀。”
超月快步走到前方,转身面对面看著江愿,背著手倒著走,
“我嚇她们我会告状的,让哥哥给她们穿小鞋!”
“那你以前怎么不告状?”
江愿没好气道,“真是个受气包,被欺负也不知道反抗的。”
“我今天反抗了的!”
超月嘴巴鼓气,像只可爱河豚,“她骂我,我还骂回去了!哥哥你要表扬我才对!”
“一码归一码,你之前瞒著我要先批评。”
江愿用手戳她的脸,可爱河豚一下子泄气扁了。
江愿看得一笑,揉了揉她的头,话音一转:“不过嘛,今天也有进步,知道反抗了。”
“是吧,我今天可厉害了。”
泄气的超月被夸,一下子又活力满满起来,还发表体会,
“我被骂的时候,就想起哥哥说的话,还有小田在学校的事。
我就想,小田这么勇敢,我作为她的朋友也不能差太多才行,要鼓气勇气反抗!”
“原来是小田的榜样作用啊,那下次见到她,你得请她吃饭才行。”江愿笑道。
“当然没问题。”
超月一蹦一跳的,纠正道,“但不止是小田哦,还有哥哥桐姐孟姐你们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都要请!”
“不过她们都不在,所以先请哥哥吃东西吧。”
超月拉著江愿去超市。
江愿跟在身后,才发现不知何时。
少女的披肩短髮,扎成了双麻花辫。
超月注意到他的目光,晃了晃麻花辫:
“哥哥,好看不?小田在车上给我绑的,和她的一样。”
“漂亮的勒。”
得到夸讚的超月心情越发美丽。
买完东西,回去路上才想起正事:“哥哥,你要和我说什么来著?”
吃著辣条的江愿一拍大腿:“差点忘了,明天我们还得去《花千骨》那边拍定妆照,那边剧组要公布到网上让粉丝看看,並宣传。”
闻言,本来想从哥哥手里拿点辣条的超月缩回了手。
“怎么了?你不是想吃吗?”
江愿拿出一根递给她。
超月訕訕一笑,使劲摇头:
“不行,明天要拍照的话,我就不能吃辣条了,万一储水变肿就完蛋了。”
“有这么夸张吗?”江愿顿住,疑惑道。
真有人吃辣条会储水变肿?
“哎呀,肿一点都是肿,一根辣条的风险太大,我这个稳健的女孩子可不能赌!”
超月推著江愿往前走。
价值一根辣条的风险吗?
江愿被她逗笑了,可爱。
等回到住宿楼。
杨超月和江愿分开,回到了宿舍。
然后就看到在用棉签擦拭伤口的王月等人。
一边擦拭一边疼痛出声。
杨超月看得一愣,隨后想起江愿说得话,不由更愉悦了。
王月等人见到杨超月回来,想起江愿的冷视,也不敢在挑衅。
杨超月乐得清閒,去洗漱了一番,就开始整理收拾衣服。
王月和方姐她们见状,顾忌刚刚发生过衝突,也没敢多问。
第二天一早。
早上七点,杨超月已经起床。
服装厂是常见的两班倒模式。
早八晚八一班,晚八早八一班。
五一前,杨超月和江愿就是上的晚八早八那一夜班。
这个月换成早八晚八的白班。
虽然决定不干了,但超月还是习惯性的起床。
洗漱完,又快速下楼,去了厂食堂。
此时人还不多,因为八点才打卡。
大家都是踩著点去,七点半食堂才开始人多。
超月就喜欢早来,能不用排队。
“阿姨,给我两个肉包、一根油条、两个鸡蛋、两杯豆浆。”
杨超月像以往无数个白班早晨一样,来到早餐口。
看著早餐口阿姨打包,少女不由出神。
『这维持了半年的工厂生活,好像真的要画上句號了。』
杨超月一直遗憾不能体验中学毕业那天的感觉。
她总是想。
那天天气会如何?她会穿著校服还是特意买的衣服?
会开心吗?还是遗憾?或是平静?还是迷茫?
她会笑著离开,还是留下眼泪和学校道声离別呢?
还是就和她輟学那天一样的感觉。
天很明媚,她也漂亮,谁都没辜负谁。
但也就是那么寻常不起眼的一天。
她默默拿著行李,没有告別,平静的走出学校,没回头看一眼。
一个人为一个人生阶段画上句號,开启下一个人生阶段。
总之,她想过很多。
面对告別,面对下一个人生阶段。
想过会激动,会不舍,会遗憾,甚至也会有些惆悵。
心绪肯定难言的复杂,前路肯定会有迷茫。
但没有一次是今天这样的心情。
没有遗憾,没有不舍,没有惆悵。
她的心,如初升的太阳。
朝气明朗,充满希望。
她更不在迷茫。
因为,这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有人和她一起,为她的上一个人生阶段画上句號。
那个人也要带著她,为她的下一个人生阶段写下序章。
“一共八块。”
早餐口阿姨递来早餐,唤醒了杨超月。
“谢谢。”
杨超月连忙取出饭卡付钱。
隨后她抿了抿嘴,鬼使神差朝阿姨说了句:
“阿姨,我今天就不干了,要和我最喜欢的人一起去做其他的事了。”
阿姨一愣,望著这个见过不少次的漂亮姑娘。
隨即笑道:“那恭喜你了,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谢谢阿姨,祝你健康万安,我们都要永远幸福。”
杨超月鞠了一躬,做了告別,转身离开。
到了住宿楼下。
她像往常一样想等江愿下楼,一起边走边吃早餐。
旋即她发现问题。
“今天哥哥不会下来上班了吧。”
杨超月感觉自己笨笨的。
她刚踌躇著怎么办,就见一道身影下楼朝她而来。
“我就知道你会去买早点等我。”
江愿点了点超月的额头,“你怎么就不睡个懒觉?”
江愿自从来了厂里认识小姑娘后就一直被监督吃饭。
所以早上醒了后,就感觉超月可能又会按照惯性给他买早点,然后楼下等他。
结果果不其然。
“嘿嘿,我怕哥哥饿了嘛。不上班了也要好好吃饭啊。”
杨超月將两个包子半根油条一个鸡蛋,以及那杯豆浆献宝般递给江愿。
“那你也多吃一点啊。”
江愿看小姑娘就吃半根油条一个鸡蛋,无语道。
“女孩子要保持身材嘛。”超月撒娇。
江愿也不强迫她,而是问:“东西收拾好了吗?要不要我帮忙?”
“东西收拾好了,但我床铺床单还铺著,得装起来。”
超月道,“不用帮忙,我自己就行。”
“那些你用床单裹起来就行,我们不带走了,带不走的,等会我上来给你拿走丟就行。”
超月乖乖点头:“好的,哥哥。”
“收拾好了打电话给我。”
等杨超月在回到宿舍。
女工们已经起床准备出门。
经过一晚上的缓和,气氛已经不再剑拔弩张。
方姐见杨超月回来,奇怪问道:
“超月,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方姐,没有。”
杨超月摇头,然后按照哥哥说的那样,把床铺用床单全收了起来。
宿舍其他人见状,纷纷愣住。
王月忍不住道:“你干嘛?”
“我今天开始不干了。”
杨超月解释,也没有因为以前的恩怨选择不理人。
王月闻言连忙问道:“你不干了要去哪?”
“以后你会知道的。”
杨超月说出这话觉得有点太傲,改口道,“嗯,也可能不知道。反正我就只是要去做其他的了。”
虽然这些人很多不遵守约定的规则,轮到自己打扫卫生的时候,都丟给她,让她打扫丟垃圾。
但终究同行了一场。
杨超月还是和宿舍的这些远比她大的女工们道:
“感谢姐姐们的照顾,希望大家以后都一帆风顺。”
方姐王月和好几个女工闻言,面色尷尬。
“我们去上工了,不然要迟到了。”
打了个哈哈,她们连忙离开。
最后只剩那名新来没多久。
昨晚没被碎镜片波及到的於丽犹豫了下,上前道:
“超月,你也要好好的,以前我没帮你说话,实在抱歉。”
杨超月摇头:“於姐,你才来没两月,怎么能怪你。
你的卫生也没让我打扫过,还帮我一起丟过垃圾,我已经很感谢了。”
等於丽赶到车间。
这才得知一个消息,江愿也没来。
“组长刚升车间副主任就不干了?我还以为能见到我们车间诞生一个管全厂的生產主管呢。”
“我就说江愿是二代吧,背景深著呢!才来一个月多就干到副主任了,现在肯定是腻歪了。不过江愿那手钉扣技术確实没得说,又快又准,二代都这么努力,佩服。”
“主任干啥啥都行,那张脸去当明星我感觉都绰绰有余,男明星就没比他俊的。”
“哈哈,那说不定下次我们就能从电视上看到主任了?”
车间眾人都浮现出笑容,只不过没人当真。
只有王月皱著眉,想到杨超月也不干了,心中升起不好的感觉。
“不会的,杨超月只是碰巧,甚至是被江愿开了也说不定。”
王月安慰自己,“杨超月肯定是挽尊,她能干什么別的?这么笨,估计只能回家找个歪瓜烂枣结婚。”
“总不能她也去当明星吧?”
王月给自己说了个冷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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