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一觉睡得不香,真是不香。”乞丐坐起身体,双臂展开伸了个懒腰。
直到这时,一直靠在墙角的杨盘才终於看清这乞丐的模样。长方脸,頷下鬍鬚发白,粗手大脚;面上虽然皱纹不少,但此时身体舒展间却显露出远胜寻常老者的健朗雄壮。
想到这乞丐方才轻轻挥手便击退三人的场景,杨盘心中一动,目光紧紧锁定在那老乞丐右手之上。此时对方手掌还在空中,杨盘看得真切,对方右掌五指缺了食指。
右手少一指,难道对方真是洪七公!
眼前这乞丐的外貌形態和杨盘记忆中的那位五绝之一极为吻合,便是武学修为,虽然杨盘不清楚对方实际修为多高,但就凭藉方才那让他也看不清的出手,杨盘心中已经九成九確信对方便是洪七公了。
此时庙內的动静早已引起还在庙外的老何几人的注意,正在杨盘心中思索之际,老何几人已经来到土地庙门口。
“发生什么事了,老四你们怎么样?”
方才洪七公隨手挥出的一掌似乎只是將几人逼退,並未伤及他们性命。此时听见老何问话,老四艰难起身恐慌道:“老大,庙里有个硬茬子,我们不是对手。”
“硬茬子?”
老何闻言转头,当目光看向供台上坐著的那个神態悠然的老乞丐时,瞳孔猛地收缩。
迷药是他下的,所以他太清楚那迷药的效果如何了。曾经他甚至用此迷药成功暗算过一位江湖二流武者,从而將其反杀。可如今,那供台上的乞丐竟然没受到丝毫影响,甚至还能出手將老四几人击退,那么对方的修为肯定超过二流,至少也是一流武者。
该死的!终日打雁,没想到今日也有失手的时候!
老何念头百转,到得此时他已经全然没有和对方硬拼的心思。江湖一流,那已经完全不是他这种人可以碰瓷的存在,他如今只是想著该如何才能从这位神秘乞丐高手手下逃生。
就在老何头脑风暴之时,供台上的洪七公却是没有再度出手,反而是调转目光,看向一直背靠在墙角的杨盘。
“现在的江湖后辈还真是冷漠,非要让老叫花子伤筋动骨的,年轻人你还准备装到什么时候啊?”洪七公的语调並不高昂,甚至带著些玩味的调侃,就像是在和一个人拉家常一般。
然而就是这样的语调却让庙內庙外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门口一直踌躇不定的老何几人更是心中震动,他们没想到这土地庙中除了这神秘老乞丐之外,竟然还有高手!而那个高手竟然是他们心中一直忽略的江湖愣头青。
“洪老帮主修为高绝,晚辈实在没有出手的机会。”被对方当场叫破,杨盘也不觉得尷尬,索性站直身体朝对方抱拳说道。
听见杨盘叫自己洪老帮主,洪七公神情並不惊讶。他这些年虽然游走江湖,有些神龙见首不见尾,但他的特徵对江湖人来说还是很明显的。
“哦?先前没有机会,那现在有机会了。门口那几个傢伙交给你了,你也不用担心错手杀人,这几个实在都是该死之辈,放手施为便可。不过你若是修为不济,老叫花可不会帮忙哦。”
洪七公咧嘴笑著,说完竟是直接侧身倒在供桌上,一手虚握成拳撑在头侧,两腿一支一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见此一幕,杨盘心中知道对方应该是想要试探自己武功如何了。至於对方说的不会出手帮忙,杨盘心中並不在意。且不说他並不认为自己会输,便是真的不敌几人,以洪七公的性子是断然不会放任自己被人所害的。
之所以这样说,杨盘估计对方还是在报復自己方才一直装睡的態度,这也算是高手的恶趣味?
此时庙门口的老何几人听见庙內两人三言两语便决定了自己几人生死,心中自然极为不甘甚至一度想要率先暴起发难。可是当想起杨盘叫那老乞丐洪老帮主时,他心中却是震动万分。
洪老帮主?当今江湖上姓洪,还能被一位高手称呼为老帮主的老乞丐,除了那位五绝之一的洪七公之外还能有谁?
而他们几人竟然被五绝级別的高手盯上,逃跑?反抗?简直可笑至极!
噗通!
老何当即跪了下来,朝向庙內供台位置磕头如捣蒜,额头砸在破碎石板上咚咚作响。
“洪前辈,是我等几人有眼不识泰山,可我们先前实在没有认出是您老人家啊。求您念在我们只是劫財没有害命的份上放过我们,饶了我们这几条狗命吧!”
老何声泪俱下,严明方才自己几人只求財没有害命,似乎是为了提供有力证据一般,一边说著还指向一旁仍在昏迷中的魏弘几人。如此一来,以洪七公一直以来的江湖侠名,想来应该会心软饶了他们。
“只求財不害命?”供台上陷入假寐的洪七公好似反问一般重复了老何刚才的话语,接著不等老何点头附和,洪七公骤然冷哼一声继续道:
“一年前金州承远县,有残疾孩童在县內乞討。半年前,被同样手法致残的孩童出现在蓝田县內,三月前同样残疾的孩童被弃尸在终南山......”
洪七公语气沉重,口中说出一件件令人身心发冷的惨烈事件,而每说出一件,那跪在门口的老何几人便身体颤抖一下,脸色也更加惨白一分。
因为这些都是孩童的伤亡都是他所为,而对方所说的时间地点也完全对得上。
杨盘站立一旁仔细聆听,只是每听洪七公说上一件,他看向老何几人的目光便冷冽一份,到得最后甚至已经是用看死人的目光盯著几人。
“这一桩桩一件件有些是老叫化亲自跟踪查证,有些是让帮中兄弟查找。而你们,直接参与其中惨案过半。你说让我饶了你们,可谁来饶过哪些被你们用重手法致残致死的孩童!”
洪七公语气悠悠,眾人却根本无法从中听出半分悠然,只有低沉冷冽到刺骨的寒意。
老何身体抖似筛糠,在洪七公说出这些事件之时他便已经知道自己没有活路了。
可是,可是要自己束手等死,要自己给那些草芥一般的爬虫偿命。凭什么,就凭你是洪七公?你就是天王老子都別想要老子束手等死!
戾气在心头疯狂涌动,老何猛地抬头,跪著的双腿猛地发力就要朝身后逃离,却在这时。
鏘!
一道鏗鏘刀鸣在耳边响起,老何下意识转过头颅,只看见一道绚烂刀光如一掛天河从天穹坠落,照彻庙外的夜空。森寒的刀锋好似前半夜的狂风暴雨般將老何几人尽数笼罩。
呼啦啦!噗呲噗呲!
狂暴的刀风裹挟著滚烫的鲜血遍撒长空,几个呼吸之后,当绚烂的刀光骤然一收。
噗通!噗通!
几具无头尸体接连倒地,庙內庙外被几人的鲜血染红,似重新刷了一遍红漆。
没有多看脚下几具尸体一眼,杨盘目光看向供台上依旧侧臥的老乞丐平静说道:“天道好轮迴,这些垃圾,老帮主何必跟他们说恁多,凭白让他们多活了些时辰。”
供台上,洪七公睁开双眼看向门口持刀而立的昂丈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道:“好大的杀性,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直到这时洪七公才询问杨盘姓名,好似也是到这一刻他才认可了杨盘这个人一般。
將长刀在脚下尸体上擦了擦,杨盘收刀入鞘。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洪七公的话,反而是在心中琢磨著方才砍出的绚烂一刀。
狂风刀法,这门刀法经由和余东山切磋对练三个月时间,刀法从原本掌握的七十二个变招成长到九十九个变招。原本在赶往金州的十天半月中杨盘虽也有勤加练习,但进步速度终究还是慢了下来。
他本以为想要再次进步没有数年磨礪將很难再有成效,没想到因为方才洪七公的话语,自己心中怒火如暴雨倾盆,劈出那一刀之时的心境竟是和狂风刀法的招式隱隱相和。
一瞬间原本只能斩出九十九个变招的刀法,被自己生生展出了一百七十二个变招。
一瞬间刀法变化一百七十二下,如此迅猛凌厉的招式可不就是狂风暴雨一般。任老何几人想要逃离也根本是无计可施,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被梟首当场。
杨盘佇立在原地消化心中感悟,直到半晌后,他才睁开双眼朝洪七公抱拳说道:“丐帮五袋弟子杨盘,见过洪老帮主。”
“杨盘?你是我丐帮弟子?”
听见杨盘自报家门后,洪七公眼中终於露出惊讶之色。他没想到在这破庙中偶遇的青年竟然会是自己丐帮中人,而且作为五绝级別的高手,方才杨盘斩出的那绚烂一刀也被他尽收眼底。
如此刀法,可不像是一个五袋弟子能够施展出来的,作为前任帮主,他如今虽然早已不理帮中事物多年,但对如今丐帮弟子的实力还是有些了解的,以对方的刀法还有那瞬间展露出来的內功修为,便是比起如今帮內的一些堂主都不差分毫了。
如此青年,竟然还是个五袋弟子,回头倒是要跟蓉儿那丫头好好说道说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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