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好雨知时节

    閒聊了一会儿，天色渐晚。
    周宝清正准备回止水轩，却被周长庚叫住，两人沿著院里的青石板路边走边聊。
    “宝哥儿，你那秘制鱼食，今日可是大出风头，已定出去第一批鱼饵了，足有三百斤，一斤鱼饵四灵晶，三百斤就是一千二百灵晶，相当於一枚灵石了！”周长庚神色间难掩振奋。
    周宝清听著，心头也涌现一股激动，这个价格相当不错了，要知道一斤灵米，价格也不过十灵晶！
    这样算下来，扣掉成本，一个月收入也有五六枚灵石！
    果然还是钓鱼佬的钱好赚！
    真要按照自己原来的想法，当做鱼粮卖，绝对是卖不上这个价的，养鱼的渔农一年到头才赚几个钱啊？
    周长庚呵呵地笑，继续说起了今日去钓台的见闻，“青鳞湾的钓台向来是臥虎藏龙，高手如云，对打窝的鱼饵需求甚多，且总要推陈出新，不然灵鱼可不上当。对了，你可听过『钓叟』潘江？”
    周宝清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也不用回答什么，爷爷只是寻个话头。
    果然，周长庚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潘老哥年轻时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浪里白条，想当年，我们在黑水潭里守了足足三天三夜，联手搏杀过一阶中品的覆江鲤，那消息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南湾，谁人不知我们『双龙』的名號，当真是意气风发。”
    周宝清听得一愣一愣的。
    没想到爷爷年轻时竟然这般鲜衣怒马，仗剑水乡的崢嶸岁月！
    有了这般过硬的交情，只要东西好，那自然是不愁主顾的。
    也难怪爷爷先前说起做鱼饵生意，这般成竹在胸。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更別说是爷爷这般与人为善，广结人缘的。
    得学一学。
    周宝清思考著自己未来的行为方式，说话间，就来到了周长庚居住的正院。
    推开院门，就见院落一角，静静地安置著一口水缸。
    缸体呈现暗青色，边沿缺了碗大的一角，缸中盛著半缸清水，水面波澜不惊，倒映著一轮皎洁的圆月，散著幽幽清辉。
    “这就是『掩月缸』，曾经是一阶四品的法宝。”
    周长庚走到缸边，轻抚缸沿道：“此乃我早年机缘巧合所得，別看它只是一口水缸，其內方圆足有数千丈大小，能纳百川之水。
    只可惜因为一场与劫修的恶战而严重损坏，內部空间百不存一，灵韵流失，不过用来蓄水养萍倒也足够了。”
    一阶四品的法宝！
    周宝清大为好奇，忍不住伸出手探入缸中清冽的水里。
    触手生凉，他指尖轻轻一掬，见那缸底的明月竟真被他“捞”了起来，化作一捧晶莹剔透的月华落在手心。
    当真是神奇！
    而隨著灵光入手，眼前的画面顿时一变，內部竟是一片宽阔水域，水汽氤氳。
    周宝清不由暗自將这掩月缸与自己的青螺洞天作比较。
    掩月缸虽然奇妙，但缺点也很明显，它是一件死物，空间固定，並且没有灵机，人，动物，都没有办法进去其中。
    其本来也是一件攻伐类法宝，炼製海量的水，隨时为水系修士製造合適的战场，御水而战！
    如今品阶跌落，能养浮萍已算是二次开发了。
    而自己的青螺分身只要不断成长，洞天就能无限扩张，这便是造化灵宝与人造法宝的云泥之別。
    不过，用来掩人耳目倒是极佳的。
    此时，缸內的水面上，正漂浮著一层冰心萍，正是周宝清昨日转移过来的。
    那冰蓝色的叶片在月光下晶莹剔透，生机勃勃。
    他凝神细探，发现缸中冰心萍生长速度竟只比青螺洞天內弱上三成。
    心中不禁暗嘆。
    不愧是曾经一阶四品的法宝，即便残破至此，仍有这般匯聚灵水，滋养水植的奇效。
    可惜缸体受损太过严重，灵韵犹如无源之水，终究无法自我再生。
    天空忽然又落了细雨，如银丝般绵绵密密。
    周长庚仰头接了一滴雨水，笑著道：“宝哥儿，今日正是穀雨。”
    所谓穀雨，便是“灵雨生百穀”的意思，由於蕴含天地灵机的雨水滋润大地，百草灵植得以破土生长。
    “古歷有云，穀雨分三候，第一候灵萍始生；第二候灵鳩拂羽；第三候玉胜降桑。”
    周长庚缓缓道，“这穀雨一到，降水增多，灵萍受了天地之气便开始疯长，灵鳩追逐鸣叫，提醒灵农播种，那玉胜灵鸟落在桑树上，灵蚕的吐丝季便也快到了。”
    周宝清听得恍然大悟，冰心萍这般快速生长，除了造化灵气滋养外，也与这穀雨至，水木相生的天时遥相呼应。
    那自己刚刚购置的灵植幼苗，种在青螺洞天里，成活率岂不是又能高出不少？
    …………
    细雨落在了止水轩。
    天地四时的更迭，自然也会冥冥中影响著青螺洞天。
    丰沛的水汽在青鳞河上空匯聚成雾，又顺著小青螺沁入洞天福地之中。
    水域瀰漫著一股春生万物的勃勃生机。
    谚云“穀雨前后，种瓜种豆”。
    趁著这等好时节，如今周宝清也要种下自己刚刚在集市上买来的那些灵植了。
    他细细数下，五百灵晶买下的大包小包里，其中有一阶一品的青水芹有五株，算是最普通的货色。
    但那四株一阶二品的残苗却各有不同。
    周宝清屏息凝神，开始处理这些植种苗子，这是灵植成活的关键。
    先清洗乾净表面，露出娇嫩的色泽来，再用小刀將植物底部腐败的黑须一点点剔除，只留下一抹鲜嫩。
    苗苗们便逐渐露出原本的模样。
    玉肌茭叶似青剑斜出，表皮隱有淡青灵纹流转，触手微凉。
    玉慈姑的球茎，洁白似羊脂玉，顶端生一根青嫩独芽，根须如银丝四散。
    玄菱菱种漆黑如墨，坚硬异常，犹如两柄交叉的微缩玄铁小戟。
    紫薺则呈扁圆球状，皮呈紫红色，在灵气下微微泛著晶光。
    除了这四株二品灵植，还有一截摊主送的藕种。
    这是一种名为“九孔玉莲”的灵草，周宝清用灵水將其洗净，便露出形如白玉雕成般的底色。
    掰断了一丝腐坏的细根，断处竟牵出银丝七缕，连绵不绝。
    那高阶的灵渔网，便是用这藕丝混著蚕丝编织而成，水火不侵。
    而那更高品阶的玉莲藕丝，还能经过秘法用来制墨。
    这便是修仙界著名的“牵丝墨”，此墨画符，符文连绵灵气不断，可用来炼製中高阶的极品符籙，端的是神奇无比。
    处理好植种，便是播种。
    玉肌茭斜插入稍浅的青沙中，玉慈姑则需要深埋。
    周宝清挖了个小坑，將球茎深埋入泥，只留青嫩独芽探出水底。
    玄菱生性霸道，他特意將其安置在远离冰心萍的水域。
    紫薺最喜肥沃，洞天底部的灵泥正好是它的温床。
    最后，將那截九孔玉莲的藕种横臥著埋入最深处的水底。
    这些知识，还都是他读《灵植图鑑》学来的。
    就说学堂里面能学到真东西吧。
    等处理结束，周宝清洗了洗手，目光注视在水底摇曳的几株微弱灵植上。
    为了这片种植区，他特意用几段粗麻绳和竹条做了一个简易的隔离网，將青鳞鱼苗和灵植区隔开，免得这些馋嘴的小傢伙把幼苗给啃了。
    看著这寒酸的竹网，不由想起族学镜心潭那石桥底下的定水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便打算等下个月甘老夫子发了灵石，有了宽裕的资金，也去坊市买一枚低阶的分水珠，现在只能用古法竹柵栏凑合著对付了。
    周宝清也不知道这些濒死的灵植能在青螺洞天里活下多少株，但播种本身，便是希望的种子。
    等忙完一切，夜幕已然深沉。
    雨落无声，绵绵的穀雨顺著青瓦滴答落下，滋润著万物。
    而洞天之內，刚刚种下的那些灵植，似乎也感受到了造化的恩泽，正舒展著微弱却坚韧的生机。
    好雨知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