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庆暗自震动,想著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看著眼前这位块头巨大,肌肉虬结的法海。
他必定已经暗中查出了小白和小青是妖,除妖斩魔而来。
虽然明知道剧本就是这样,但他还是有点慌。
好在,自从成为师爷后,最基本的“镇之以静”,对他来说已是本能。
“原来是金山寺法海大师!不知大师所为何来,为何在此拦住小生?”
“庆大夫也知晓贫僧?”
“金山寺法海大师之名,远近皆闻。”
“既然如此,实不相瞒,贫僧想请庆大夫前往金山寺说法。”
“请我……说法?”吴庆抬头错愕。
法海道:“贫僧亦已听闻此镇庆大夫之名,听闻施主之医道,与眾不同,且治病救人,往往分文不取。
“世间自称大善人之人何其多,但像施主你这般,悬壶济世,愿意真心救护百姓者,少之又少。
“故而特来请施主前往金山寺,为眾僧与百姓说法。”
吴庆的確是经常分文不取。
因为他有小白和小青养著。
现在住的都是小白和小青的园子。
自己因为医道和善心声名在外,这个他是知道的。
但他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种事,將法海引来。
他错愕道:“大师乃是佛门中人,小生只是医者,大师请我去说法,是否找错了人?”
法海笑道:“非也!佛门讲的是普度眾生,医者做的是普救眾生。看似不同,其实一理。
“佛门度眾生,便是因为不忍心见百姓苦难,想要救眾生。医者救眾生,便是助眾生摆脱苦难,此便是度眾生。
“听闻施主不但经常免除病患者的医药钱,甚至毫无私心,將治病之过程、理论倾囊传授给他人。施主度眾生之心,胜於我佛。”
吴庆道:“胜、胜於佛?”
法海道:“我佛坐在佛寺中,一动不动,两耳不闻,三光不照,四肢如泥,五穀不分,六神无主,七窍不通,远不及施主救人多,施主岂非胜於我佛?”
吴庆目瞪口呆。
法海道:“施主慈悲之心胜於我佛,所以我特意来请施主前往金山寺说法。我已將我佛暂时请下,还请施主先坐上去,替眾人讲解医道和救世之心。”
吴庆道:“这个……”
法海道:“施主可是还有家眷要通知一声?贫僧脚程快,便先送施主回家,与你家人说一声。”
吴庆忙道:“不用了!不用了!”他怎么敢让这和尚见到小白和小青?
法海道:“既如此,便请施主隨我起程。”
他袈裟一晃,闪过一道金光。抓著吴庆的肩,金光一起,登时就往金山寺飞去。
他风风火火,吴庆根本来不及拒绝。
另一边,几个孩子眼看著一个块头高大、看上去凶狠霸道的光头抓了庆大夫就走,惊慌失措。
“阿庆哥哥被怪禿驴抓走了。”“快去通知白娘子和小青。”
他们一路跑出镇外,那在园子里拍门,同时叫喊:“不好了,不好了,阿庆哥哥被人抓走了。”
小白和小青正等待官人归来,听到这些孩子的叫声,慌忙出来询问。
吴庆被法海带著,一路飞至金山寺。
金山寺这边並未下雨,斜暉普照在金山寺上,整个寺庙闪闪发光,犹如笼罩在佛光之中。
这或许就是金山寺名字的由来?
法海带著吴庆落下,正殿里,佛像竟然真的被移在一旁,空出石莲台。
殿前眾僧与许多百姓坐於蒲团之上,尽皆肃然。
法海道:“庆大夫请上座!”
“这不好吧?”吴庆道,“我岂能去做佛祖之位?”
法海道:“佛法有云:人人皆是未来佛!
“我们现在请下来的,只是一块酷似於我佛的石头,坐上去的,才是有灵性的未来之佛。
“此莲台人人都可坐得,庆大夫你为何坐不得?”
又道:“施主莫怪贫僧唐突,只因贫僧听闻施主镇上百姓谈论施主所教之医学,只觉別开生面,若能传播,於百姓必定大有好处,因此才將施主请来。
“施主若是不愿上台,贫僧也不强求,这便將施主送回家中。”
吴庆道:“既如此,上台也无妨。”
法海轻轻一拂,一团佛力將他送上石莲台。
吴庆便盘膝坐在台上,內心整理了一番,开始教导眾僧与百姓医道。
吴庆知晓,这个年代里的医学,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没有后世“细菌”的概念。
没有这个概念,也就无法进行防范,虽然可以强行用邪气来解释,但太过笼统,不可见的东西,也难以真正让人信服。
於是便从教人製作显微镜、观察细菌开始,进而讲解各种病症的起因,以及如何防范。
他不知道大家能够理解多少,不过他看到台下有僧人正在记录他的每一句话。
他相信,只要自己教的是可行的、可求证的,总能够给这个世界的医道带来一些改变。
毕竟,这是连明朝的书籍都有的“宋朝”,而即便是真正的宋朝,其实在技术上,也已经足够做出更进一步的医学变革,差的只是思想上的领路人。
他源源不断地讲了许久,底下眾人,有人听得很认真,也有人听得昏昏欲睡。
但是並没有起鬨打断,即便是听不明白又坐不住的,也是安安静静地离去。
他说了许多结合这个时代现实技术与未来现代医学的东西,毫不藏私,直至天色渐晚,佛殿掛起灯笼,燃起盆火。
说完后,他在台上起身,躬身致谢。
几名僧人搬来木阶,他拾阶而下,那几名僧人又將佛像重新抬了上去。
法海迎上前来:“施主之见识,独创一格,別开生面,贫僧敬服。”
吴庆作揖道:“小小见识,不值一提。”
法海道:“贫僧一路听来,施主所言若是普及,將大利苍生。
“我寺必將施主今日所传,编撰成册,发放民间。还请施主先入后院,斋菜都已备妥。”
吴庆忙道:“天已黑了,我若是再不回去,我家娘子必定担心,我就不留在这了。”
法海道:“那贫僧便送施主回去。”
“不用!”吴庆道,“我刚才看到,寺前有几名本县之人,我便跟他们一同回去便好,不敢再劳烦大师。”
法海非要送,他几番拒绝。法海无法,道:“那贫僧便將施主送至山脚。”
方到山脚,吴庆还没来得及去见那几名本县之人。
只见二女飞掠而来:“官人!”“阿庆哥哥!”
吴庆还未说话,法海忽的將他护在身后,双目一瞪,暴喝道:“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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