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易心头顿时一跳。
法相金身虽强,桎梏却也不少,非真正血肉之躯,许多神通妙法根本无法施展。
这诱惑,不可谓不大。
“只是……若被大天尊察觉,恐怕祸事不小。”宋易仍存几分谨慎。
巨灵神却摆了摆手:“刑天头颅乃是昊天历的囚犯,如今已是玉帝歷,说句不好听的,算是前朝旧犯。况且我们只取几滴精血,又不是要將其放出,谈不上什么要紧大事。”
宋易眸中精光一闪,不再瞻前顾后,断然道:“既如此,便依將军所言。”
天牢最后九层,乃是天庭禁地中的禁地。
其中关押的,多是远古巨擘、无上妖神与魔神大巫之流,隨便一位放出去,都足以掀起滔天浩劫。
宋易与巨灵神一步踏入第七十三层。
剎那间,一股冻彻元神的寒意汹涌而至。
宋易只觉浑身一僵,纵使他一身神力如江如海,此刻竟也隱隱有凝结之势,运转不灵。
“起!”
他心念微动,头顶骤然金光大盛,八宝玄黄塔凭空浮现,悬於头顶之上。
丝丝缕缕的玄黄之气垂落如珠帘,將那股阴寒之气隔绝在外。
之前初探第七十三层时,他尚不能久留,如今玄黄塔已由先天下品灵宝晋升为先天中品灵宝,威力暴涨何止数倍,抵御这等极寒自是绰绰有余。
巨灵神身著七杀阴阳甲,胸嵌混元护心镜,皆是天庭镇库的神物,加之他本身境界高深,亦未將这寒意放在心上。
这一层牢房並不多,有些空置已久,但每一间有主之处,皆是令人胆寒的存在。
一头上古妖猿被十二根混沌石锁链贯穿琵琶骨,悬掛於半空。
那妖猿浑身黑毛如钢针倒竖,双目被剜去,只余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却仍有一股暴戾至极的气息从其体內溢出,仿佛隨时要挣脱枷锁,將所见一切撕成碎片。
再往前百余步,又是一间牢房。
当中囚著的是一尊三头六臂的魔神,浑身肌肤呈暗金之色,上面密密麻麻遍布著古老的巫纹,已有大半黯淡无光。
那魔神六臂皆被混沌石锁链分別扯向六个方向,拉成一个“大”字悬於半空。
三个头颅中有两个低垂著,似已陷入沉睡,唯余中间那颗头颅双目半闔,森然的目光缓缓转动,隨著宋易二人的脚步声微微偏移,一言不发,却让人脊背发寒。
更深处,一道瘦削身影盘坐不动,浑身缠绕著漆黑的锁链。
那身影似人非人,皮肤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古老的咒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的。
宋易只是多看了一眼,便觉心神恍惚,耳边似有万鬼哭嚎。
两人一路深入,未作停留,直到踏入第七十五层。
宋易终於看到了传说中的刑天头颅。
那是一个堪比房屋的巨大头颅,静静地悬浮在牢狱正中。
它通体古铜之色,面目狰狞,,阔口紧闭。
一头乱髮如蟒蛇般披散,每一根都粗如儿臂。
其双眼紧闭,却被两根漆黑如墨的混沌石锁链从眼眶中贯穿而过,又从后脑穿出,死死钉在虚空之中。
更为可怖的是,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压,正从那头颅之中缓缓瀰漫开来,如同沉睡的太古魔神。
纵使有八宝玄黄塔护身,宋易依然觉得呼吸为之一窒,仿佛冥冥中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臟。
“不愧是曾伤了大天尊的无上凶神!”他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宋老弟,这次可就全靠你了。”
巨灵神嘿嘿一笑,悄然將身形停在第七十四层与第七十五层之间的阶梯上,死活不肯再往前迈一步。
他並非封神榜上有名之人,若在这等险地陨落,那便是真正的神形俱灭,再无重来的可能。
宋易倒不甚在意。
他此番所遣不过是分身,即便毁在此处,也不过折损些材料与功夫,问题不大。
当下也不多言,脑后有功德金光凝聚,一轮明净澄澈的功德金轮悄然浮现。
金轮一出,周遭的阴寒之气如遇烈阳,瞬间被一扫而空。
宋易深吸一口气,取出三片先天悟道茶叶含於舌尖之下。
茶香清冽,灵台骤然清明。
眼前再度浮现出那巨斧劈砍先天月桂树的煌煌画面,一斧一痕,一痕一道,一丝开天真意如流水般在心间淌过。
这一站,便是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宋易猛然睁眼,眸中似有精光闪过。
他不再犹豫,挥动禹皇开山斧,一道斧光激射而出,如天地初开时的那一抹微光,混沌而锋锐,狠狠劈在刑天头颅之上。
轰!
斧光落处,那巨大的头颅竟猛然震颤起来。
紧接著,那紧闭了无尽岁月的双眼,竟缓缓睁开了。
“昊……天……”
嘶哑、低沉、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声音,从刑天头颅的嘴唇间吐出。
短短两个字,却仿佛蕴含著万古不散的怨毒与杀意。
宋易只觉心神如遭重锤轰击,法相金身剧震,几乎当场崩碎!
“这刑天的首级……难不成要復甦不成?!”
宋易大骇,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天灵。
要知道,刑天可从未真正陨落。
倘若其头颅在此刻完全復甦,挣脱牢笼,与那具尚在幽冥的大巫之躯產生感应。
这等滔天祸事,绝非他二人能够担待!
另一边,巨灵神也知此事轻重。
他顾不得自身安危,纵身跃出,手中祭出一面镇狱令牌,口中急念真言。
“哗啦啦!”
混沌石打造的锁链骤然作响,无数禁制符籙从链中涌现,金光紫气交织成网,向著刑天首级狠狠镇压而下。
然而那头颅仍在震颤,双眼越睁越大,无尽的杀意如潮水般倾泻而出,令整个地牢都在颤抖。
宋易心一横,不敢再有半分保留,张口低喝,將人道功德催发到极致,並且祭出了另一件人道圣器,地皇神农氏的嘉禾炉。
一尊大鼎悬於半空,玄黄光芒大作,照耀整个地牢。
鼎身之上,山川草木、农耕稼穡的古老纹路层层亮起,一股浩瀚的人道气运如大江东去,滚滚而下,压向刑天头颅。
那头颅的震颤,终於开始减弱。
但双眼却始终未曾闭上,那目光之中,有愤怒、有不屈、有战意,更有跨越万古的杀意,直直盯著宋易,令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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