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本名王美丫,从小与王生要好。长大后二人偷偷海誓山盟,定下终身。
王美丫的父亲王立秋见两个孩子情投意合,也想成人之美。不过王立秋为女儿的幸福考虑,还是向王生提出了一个条件:你小子要盖上一间像样的房子,不能让我女儿与婆婆同住一间屋。
王生与老娘只有一间老屋,確实无法再住进来一位,况且以后有了孩子便更没地方住了。
王生得到王立秋的认可,欣喜若狂,整天没日没夜地干,今天给地主家扛活,明天到竹山城卖苦力,心疼得王美丫三天两头给王生母子送吃送穿。怎奈王生老娘年老体弱,动不动便看病吃药,王生再能干也攒不下盖房的钱,是以二人的婚事一拖再拖,眼看著年龄越来越大。
后来黄员外路过王家庄,恰好遇见王美丫,被王美丫的美色吸引,便托媒婆给了王立秋一笔银子,要他把女儿嫁到黄府做续弦。
王立秋对王生已经失去了耐心,又见黄家的彩礼丰厚,便答应了这门亲事,並將女儿与王生之事告诉了黄员外。黄员外將王生僱到府中干苦力,管吃管住,不让他回家,以免他从中捣乱,然后择良辰吉日迎娶了王美丫。
王美丫本是一弱女子,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极不情愿地嫁到了黄府。
王生还被蒙在鼓里,等挣到钱欢天喜地地回到王家庄,才发现王美丫早已嫁到了黄府。王生痛不欲生,整天跟丟了魂似的,最终熬不过对小丫的思念,只身前往黄府,决定与黄家做个了断。
王生到了竹山城,却像一只无头苍蝇,根本找不到进入黄府的门路,又如何与黄家了断?適逢王美丫进庙上香,二人才有了见面的机会。王美丫心思敏捷,见到王生便叫表哥。隨行下人以为王生是黄夫人的亲戚,也没在意。王美丫安排王生住进客栈,便抽空偷偷跑出黄府与王生私会。
这一日王美丫正与王生在客栈里相会,忽听“咔嚓”一声,门栓折断。从门外走进来两个人,正是北海双鹰。
侯老大道:“黄夫人,你做的好事!”王美丫与王生嚇得呆了。侯老大围著王生转了一圈,似乎对王生很感兴趣,阴测测地道:“说吧,要死还是要活?”
王美丫知道事情败露,自己和王生不会有好下场,但听侯老大的口气似乎尚有迴转的余地,急忙道:“二位爷若能高抬贵手,饶过奴家,奴家愿倾尽所有报答二位。”
侯老大道:“黄夫人果然聪明,想活命的话,三天內陪黄老爷回趟王家庄。你若能做到,我便把你表哥还给你。你若做不到,便到王家庄给你表哥收尸吧。”说完扣住王生的脉门,扬长而去。
王美丫回到黄府,见到黄员外便道:“老爷,贱妾想回娘家省亲,可否一同前往?”
黄员外对夫人宠爱有加,当即爽快答应道:“想家了?我便陪你同去。”王美丫道:“多带些人手,怕路上不安全。”
黄员外笑道:“夫人不必担心,竹山府总捕头会护送我们。”王美丫道:“总捕头都快成了咱家看家护院的了。为什么官府这么尽力地保护我们?”黄员外道:“因为官府害怕我。”
王美丫好奇道:“是吗?老爷能不能说与贱妾听听,为什么官府害怕老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黄员外道:“你是我的夫人,黄家的事早晚交由你打理,我便告诉你吧。”
黄员外向南一指,有些得意地道:“竹山城外有一座山,叫竹山。山里有一位隱士,名叫皮心逸,武功极高。除了我黄家,便只有府尹大人知道皮心逸的存在了。”
“黄、皮两家的渊源,应该从黄巢起义说起。当年黄巢虽然功败垂成,却积累了大量的金银財宝。当时黄巢觉察到起义很可能失败,便秘密派翰林学士皮日休將財宝藏起来,以便日后东山再起。皮日休冥思苦想,最终想到自己的哥哥皮心逸,於是连夜將財宝运到了竹山。皮日休从此与哥哥一起隱居在山上。”
“而我竹山黄家与曹州黄家原是本家。黄巢起事前曾特意从曹州老家来到竹山,嘱咐我爷爷,也是他的堂弟,不要暴露身份,他日有用得著的地方。”
“后来爷爷收到皮日休的一封信,信上说黄巢有令,命我黄家支持反朝廷势力,由皮家出钱,並告诉爷爷不要惧怕朝廷,皮心逸会解决这个问题。信上还画著一朵菊花。这朵菊花是黄巢与爷爷约定的接头暗记。”
“从此,皮家每年向我黄家运送一批財宝。我黄家便用这些財宝资助反朝廷势力和武林人士。而每一任竹山府尹都会收到皮心逸的恐嚇信。府尹为了自保,只好欺上瞒下,不遗余力地保护我黄家。”
王美丫听了黄员外所说,忽然高兴起来,暗想:“北海双鹰那两个傢伙不自量力,怎斗得过竹山府?弄不好就此丟了性命。”便向黄员外道:“老爷,那我们明天便动身吧。”黄员外爽快应道:“好。”
第二日,黄员外与小丫坐上马车,由马当先驱车直奔王家庄。
三人行至半路,路边不远处便是乱葬岗,马车忽然停下。王美丫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知道將要有事发生。
黄员外挺纳闷,问道:“马捕头为何停下?”马当先一言不发。黄员外连问三遍,无人回答,便从车里出来,见车前站著三个人,唯独不见马当先,不明所以,纵身跳下马车。
马当先嘿嘿一阵冷笑,出现在黄员外身后,不等黄员外转身,已然一刀捅出。可怜这位黄老爷临死也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北海双鹰与王生、马当先抬起尸体走向乱葬岗,將其草草掩埋。王美丫偷偷掀起车帘向外瞧去,见四个人將黄老爷掩埋,心里止不住怦怦乱跳,赶紧放下车帘,不敢再看。
不大会儿工夫,脚步声响,一人將车帘挑起,钻入车內。王美丫嚇得大叫,差点背过气去。进来的不是別人,正是黄员外。
黄员外开口道:“小丫,是我,我是王生。”
王美丫这才意识到是王生假扮了黄老爷,哭道:“会嚇死人的,也不提前说一声。”
马车按原路返回。一路上,王生告诉王美丫,北海双鹰要他永远假扮黄老爷,听从府尹大人的吩咐。
王生担心露出马脚,暴露身份,到了黄府以后,佯装大病一场,將府內事务一律交由王美丫管理。
王生“痊癒”后,因病导致的体態、声音等细微变化也便瞒过了黄府眾人。即便有人心下生疑,也不敢多问,毕竟黄老爷在黄府有著至高无上的权力。
王生平时深居简出,很少露面。倒是马当先经常待在黄府,与“黄老爷”吃喝玩乐,无话不谈。王生陡然富贵,有些忘乎所以,把马当先当做知己看待。王美丫心思细密,知道马当先常来黄府,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马当先又一次早早来到黄府,一见面便向“黄员外”道:“府尹大人吩咐,除掉黄小姐。”
“黄员外”一惊,问道:“为什么?”马当先道:“这个不需『黄老爷』过问。”
“黄员外”不想伤害黄小姐,又不敢违抗府尹大人的命令,左右为难,只是低头不语。
马当先道:“黄员外在世时,曾为黄小姐订下一门亲事,选了东城郭家二公子入赘黄府继承黄家財產,因此黄小姐必须死。”
“黄员外”不置可否,与马当先东拉西扯地閒聊。
马当先看出“黄员外”有些心不在焉,便附耳道:“你需这般这般……”从怀中掏出一个药包放到桌上,又道:“『黄老爷』可要乖乖听话哟,別忘了是谁给了你富贵。府尹大人能让你替代黄老爷,便能让別人替代你。”说完哈哈大笑,起身离开黄府。
“黄员外”与王美丫商议了一番,也別无他法,只好按照马当先所说去做,於是便出现了这位倒霉的郭公子。
郭公子喝了“黄员外”事先准备好的药酒。当他来到黄小姐闺房时,已是春心大动,血脉賁张,遂欲对黄小姐非礼。
郭公子越是兴奋越觉头晕,当他一把抱住黄小姐时,便一下子晕倒在地。
早已暗中埋伏的马当先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將黄小姐姦杀。黄小姐在恐惧与悲愤中用尽全身力气抓伤了马当先的后背。马当先为了栽赃郭昌,便在郭昌的背上留下了同样的抓痕,因担心被人发现,不敢久留,仓促之际却忽略了左右手抓痕的区別。
等王生与王美丫讲述完事情的经过,小古问道:“与黄家三代打交道的皮家人就只有皮心逸一人吗?难道这位高人有不死之身?”
王美丫道:“据黄老爷说,皮心逸年逾百岁,依然精神抖擞。不过去年来黄家的是一位少年,自称是皮心逸的弟子。”
小古道:“那少年来黄家是去年的什么时候?財宝是如何运进黄府的?”王美丫道:“不清楚,黄老爷没有提起。”
小古又问道:“关於府尹大人捉拿皮心逸的计划,你们是否知道?”王生道:“这个真不知道。”
小古不再追问,低头沉思片刻,说道:“在官府除掉皮家之前,二位应该是安全的。明天二位可到迎客轩吃酒,就说小古让你们来的。那里会有人安排你们母子相见。织女姐姐和王大娘便住在迎客轩的隔壁。至於府尹大人、北海双鹰等人,自会有人对付他们。你们是走是留,还得看明天我们能否救下郭昌。”
王生与王美丫听出小古並不是孤军作战,也不再怀疑小古的能力。二人凭空多了这许多能人帮忙,大喜过望,双双下跪,向小古千恩万谢。
小古得知了北海双鹰的消息,非常担心袁华的安危,急匆匆赶回迎客轩,心中不停地念叨:“希望袁大哥也如我这般顺利,已经全身而退。”
小古回到酒馆,悄悄翻墙进去,发现房间里亮著灯,心中一喜:“袁大哥比我还快。”轻轻推门而入,却见陆伯坐在灯下,一脸的黑线。
小古一惊,忙道:“陆伯怎么还没睡?”陆伯面无表情地道:“两个兔崽子不睡觉,害得我也睡不著。”
小古嘿嘿一笑道:“怕您担心,终究还是瞒不过您。”陆伯问道:“刚刚去哪儿了?”小古道:“黄府。”陆伯又问道:“小华去哪儿了?怎么还没回来?”小古道:“袁大哥去府衙了。”陆伯站起身,道:“睡觉吧,我去找他回来。”小古忙道:“袁大哥留了一封信。他说等到天亮时还不见他回来,便把信交给您。”陆伯道:“信呢?”小古从怀中掏出信笺递给陆伯。
陆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急忙打开信笺细看。信中写道:
义父大人谨缄:
孩儿幼时孤苦,幸蒙义父、义母垂怜,百般呵护,培养成人。义父待儿恩重如山,孩儿本该反哺跪乳。然孩儿见不得好人蒙冤,奸人当道,立志要杀尽天下贪官恶霸,解民倒悬。孩儿虽能力有限,但只要路见不平,定会拔刀相助,此去府衙,誓將郭公子救下,若成功,势必被朝廷通缉,只得远走他乡,若失败,那也是死得其所。望义父保护好义母、小卉、小古及迎客轩,勿以为念。
若明日郭公子仍被处斩,说明孩儿失手,只盼小古不虚此行,能查明真相,便可待温儒寧回来主持公道,平反冤案。
代孩儿告诉织女:若回,必是盛世;若不回……便不回了。
原谅孩儿的不辞而別,养育之恩,来生再报。
叩上
不肖儿袁华
丁酉年仲夏
袁华的目的很明確,此去府衙,不是把府尹大人抓了,便是被府尹大人抓了,是以临行前对小古做了交待。为了救下郭昌,袁华这次拼了!
陆伯內心如翻江倒海一般,久久不能平静。
陆伯早有预感,凭袁华的个性,为了维护正义,绝对不会顾及自身安危,袁华迟早会有离开的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陆伯將信揣入怀中,向小古道:“去黄家可查到了什么?”小古道:“查到了。”陆伯道:“那就好,早点休息吧。”走向门外。小古道:“您去哪儿啊?”陆伯道:“还能去哪儿?睡觉。”小古道:“袁大哥信上说的什么?”陆伯道:“全是废话,不用理他。”小古將信將疑,觉得陆伯有些古怪。
小古见袁大哥还没回来,又留信给陆伯,心里愈发不踏实,在屋里踱了几圈,暗下决心:“不行,我得去找袁大哥。”
小古吹熄了油灯,站在窗前,看陆伯是否真的睡了,不一会儿,见陆伯蒙面走出房门,赶紧开门叫道:“陆伯,我也去!”
陆伯喝斥道:“能不能让我省点儿心?”小古道:“那您告诉我,袁大哥信上说的什么?”陆伯道:“等我回来再告诉你。”
小古从腰间抽出一块黑布蒙在脸上,道:“您去您的,不用管我。”陆伯无奈地摇摇头,道:“跟紧了。”二人一前一后,直奔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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