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2) 皮心逸含笑九泉 任小古上任报恩

小说:五代传奇 作者:佚名
    袁华与小古候在府衙外,等待新任府尹的吩咐。不大会儿工夫,温儒寧吩咐手下將二人叫进去。温儒寧脸色凝重,说道:“皇上责令本官务必找到宝藏。”
    袁华和小古一惊。袁华略加思索,道:“想是京都三狼与北海双鹰逃到了京城。”
    温儒寧点头道:“本官上书皇上,只字未提宝藏,显然是有人通风报信,而知道宝藏一事的也只有三狼和双鹰了。”
    袁华试探著问道:“大人有何打算?”
    温儒寧冷笑一声,道:“连年战乱,百姓苦不堪言,而当权者只顾扩张势力,不懂得休养生息,若皇上得到宝藏,除了孝敬他的契丹『乾爹』,便只会招兵买马,爭抢地盘,最终坑害更多的百姓。皇上让我找宝藏,我便永远找下去,他能把我怎么样?”
    袁华道:“还好三狼和双鹰並不知道宝藏已经找到。”
    温儒寧道:“宝藏已经找到了?”袁华点了点头。
    小古赶忙解释:“袁大哥隱瞒宝藏一事,就是怕温大哥左右为难,不知是否要稟报皇上。”
    袁华道:“据皮心逸所说,宝藏就在黄府花园『湖心亭』的地窖中。”
    温儒寧略一沉吟,道:“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袁华道:“还有一个人知道此事。”
    温儒寧一皱眉,道:“谁?”
    袁华道:“陆老怪。”
    温儒寧道:“老怪物不足为虑。皇上叫他杀人,他便去杀人;皇上叫他保护人,他便去保护人。其他的事情从不理会。”
    袁华道:“大人可要三思而行,若落得个欺君之罪可不大妙。”
    温儒寧道:“等皇上找到了宝藏,本官再找到也不迟。”
    三个人正商议间,有下人进来稟报温儒寧:“启稟大人,府尹大人求见。”温儒寧示意袁华和小古到屏风后暂避,起身迎接吴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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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寒暄落座,温儒寧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从盐铁使直升到府尹,吴大人可谓平步青云,连升三级。”
    吴正道掩不住內心的喜悦,回道:“卑职能有今日,少不得駙马爷在皇上面前美言,卑职足感盛情。”
    温儒寧道:“是府尹大人贤能,加之皇上任人唯贤,与下官並无关係。”
    吴正道態度谦卑,諂媚道:“駙马爷为人谦逊,处事低调,谋略过人,又和当今圣上是一家人,卑职定当唯駙马爷马首是瞻。”
    温儒寧道:“下官只掛一閒职,诸事还请府尹大人自己拿主意。”
    吴正道道:“卑职惟恐办事不力,惹皇上生气,思前想后,坐臥不寧,若能常得駙马爷从旁点拨,定会受益匪浅,也不会辜负了皇上的重託。”
    温儒寧道:“下官不参与政事,是皇上的意思。”
    吴正道道:“皇上的意思卑职自然明白,不过駙马爷可以坐镇幕后,替卑职出谋划策。”
    温儒寧心知吴正道担心自己碍事,便道:“大人做盐铁使时,便一直掌管著竹山城的財源命脉,说明大人早就深得皇上器重,今日能得皇上提拔,原在情理之中。大人只管放手做事,以大人的聪明才智,定会令皇上满意,千万不要碍於下官的身份,畏首畏尾,凡事下官不会干涉,也不会过问。”
    吴正道正是要温儒寧这句话,喜道:“这段时间駙马爷所做的各项事务安排,深得人心,卑职无不遵从,不做更改。卑职以为,应择日处死马当先,派人缉拿北海双鹰等人归案。至於王生与王美丫,若三年內安守本分,便可免於坐牢,駙马爷以为如何?”
    温儒寧道:“谨遵大人吩咐。”
    吴正道又道:“以后只要駙马爷开口,卑职定当照办,希望你我精诚团结,互相扶持,共同为皇上守好竹山府,造福一方百姓。”
    温儒寧道:“谨遵大人吩咐。”
    二人又谈论了一些公事。吴正道一直在徵求温儒寧的意见,温儒寧一直在说谨遵大人吩咐。
    吴正道走后,袁华和小古从屏风后出来。袁华道:“府尹大人圆滑世故,左右逢源,的確是官场高手。”
    温儒寧道:“吴正道面善心不善,恐怕比韩泗町有过之而无不及。”
    府衙內左右无事,袁华与小古便来到大街上巡视一番。袁华牵著那匹宝马。小古见了,忽然问道:“袁大哥,能不能借你的宝马一骑?”
    袁华调侃道:“任捕头心挺高啊,这么快便想做总捕头了?”
    小古道:“就是想骑一骑,回头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样?”
    袁华道:“不行!除非让我在你屁股上踢一脚。”
    小古想了想,道:“好吧,给你三次机会,踢不到可別赖我,但是马得借给我。”
    袁华忽然起脚踢来,然后才道:“好说。”
    小古早有防备,闪身避开。袁华一踢不中,更来了精神,探手抓住小古肩头,又是一脚踢去。小古肩头被抓,已无法躲闪,情急之下抬腿一挡。袁华又未踢中。袁华坏得可以,另一只手也抓住小古肩头,將小古身子扳过来,照著小古的屁股狠狠地踢去。
    小古抗声道:“你耍赖!”忽地脚下一个滑步,哈腰从袁华的胯下钻过。这一下出其不意。袁华手上没抓牢,又踢了个空。小古身法极快,一跃而起上了马背。
    袁华笑道:“真有你的!”
    小古道:“谢谢袁大哥了!回去告诉陆伯,小古有事要办,过几天才能回来。”打马扬鞭,顷刻间没了踪影。
    小古快马加鞭,星夜兼程,来到当年逃难时路过的小镇。三年多了,第一次回来,街道却是格外的熟悉,狭小的店铺门面更是记忆犹新。这些年,小古不止一次回想起这些场景,连同赠馒头的老爷爷的音容笑貌,也全部深深印在了脑海里。
    店铺的门虚掩著,小古推门而入,屋內灰尘满布,阴暗潮湿,老爷爷脚步踉蹌,正拿著一个馒头塞往嘴里。老人漠然地看了一眼小古,指著桌上的馒头,道:“別心急,吃完这几个馒头,你再来替我收尸,这个铺子便归你了。”
    小古心酸不已,轻声道:“老爷爷,小古来接您了。”
    老爷爷一愣神,疑惑道:“小古?小古……”老爷爷颤巍巍走到小古跟前,上下打量著小古。
    小古见老爷爷老態龙钟,有气无力,眼神似乎也不大好使,赶忙扶住老人家,道:“当年多亏了老爷爷赠的四个馒头,要不然小古早被饿死。小古说过,等他日得以安身立命,定当回来照顾爷爷。小古一直记著呢,今日是专程来接爷爷的。”
    老爷爷慢慢想起往事,惊喜道:“就是一起吃蛇肉的那个孩子?”
    小古使劲地点点头,道:“老爷爷,小古想您!”
    老爷爷很激动,颤声道:“想不到……真是想不到。”抬手轻轻抚摸小古的头,又道:“长高了,也懂事了。好孩子,能来看看爷爷,爷爷知足了。”
    小古道:“爷爷请放心,从今往后小古就是您的亲孙子,在您床前尽孝,让您颐养天年。”
    老爷爷强抑內心的激动,嘴唇不停地颤抖,最终还是呜呜地哭了出来,进而是撕心裂肺的哀嚎,哭声中透著无尽的伤痛,伤痛中带著深深的淒凉,似乎要將这几十年的苦楚宣泄得乾乾净净。
    哭罢多时,小古握著老爷爷的手,坐到床沿,述说別来情由,感嘆世事变迁。小古从交谈中了解到,老爷爷名叫陈继祖,陈州人氏,年轻时曾在大户人家做过厨子,后来逃难来到这个小镇。
    小古看著桌上的馒头,问道:“爷爷,是不是有人想抢走你的铺子?”
    陈继祖道:“我与隔壁老李有言在先,我死后便把铺子送他,交换条件是要他为我收尸。他儿子时常过来看我一眼,想是怕我死了没人知道。是我心情不好,老觉得人家盼著我早死呢。”
    小古道:“老李一家对爷爷如何?”
    陈继祖道:“我一糟老头子,无依无靠,多亏了老李家父子时常搭把手。都是穷苦人,很容易沟通,总能行个方便。”
    小古道:“那好,咱们这就把铺子送给他们,我带爷爷去竹山。”
    陈继祖颇为犹豫,摇头道:“我已是风烛残年,本想吃完这些馒头,便去地下与妻儿相会。况且咱们非亲非故,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小古道:“没有爷爷当年的帮助,便没有我小古的今天。想当年爷爷帮我时,可曾把我当做累赘看待?如今小古完全有能力照顾好爷爷,爷爷何不给孙儿一次报答的机会?无论如何,孙儿要让爷爷有一个幸福的晚年。”
    小古双膝跪地,又道:“不答应孙儿,孙儿便不起来。”
    陈继祖道:“好!好!我答应你就是。”
    小古將陈继祖接回了迎客轩,与自己同住一个房间。袁华又搬回原来的住处。陆伯一家非常赞同小古的做法,帮著为老爷爷求医问药,將养身体。小卉也时常过来帮忙照顾。在大家的悉心照料下,陈继祖精神一天好似一天,腰不弯了,背不驼了,走路也有劲了,就连眼神也好使了,没事就到后厨转转,帮著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后厨有陆伯母和王美丫操持。前台则有陆伯与王生坐镇。迎客轩发展一如既往,客人络绎不绝,生意红火异常。小古白天当差,晚上便与爷爷谈天说地,逗老人开心,偶尔问及爷爷的过往,爷爷却总是避而不答。
    一次閒谈中,小古忽然想到爷爷年轻时也是厨子,便问道:“爷爷,如何用白薯和猪肉做出一道『晶莹剔透,肥而不腻』的菜来?”
    陈继祖呵呵笑道:“谁给你出的难题?摆明了是在为难你。”
    小古眼前一亮,道:“爷爷知道这道菜?”
    陈继祖点头道:“当然,以前做过,也吃过。这道菜其实是用粉英做的,说成用白薯做的有点儿牵强。”
    小古诧异道:“粉英是什么东西?”
    陈继祖道:“將白薯捣成泥浆,加水后滤掉渣滓,沉淀两个时辰,倒掉水份,剩下的便是粉英,將粉英晾乾即可食用。”
    小古喜道:“太好了!我这就去做。”
    陈继祖道:“別忙,这只是刚刚开始。”
    小古道:“什么意思?”
    陈继祖道:“只有把粉英做成粉条才能做出那道菜。粉英好做,粉条却难做。”
    小古道:“粉条又是什么?”
    陈继祖道:“粉条是用粉英做成的,形如细绳,又长又硬,呈半透明状,煮熟后晶莹剔透,入口爽滑筋道。”
    小古道:“粉条怎么做?”
    陈继祖摇头道:“这门手艺我也不会。”
    小古想了想,道:“先做出粉英来再说,有了粉英还怕做不出粉条?”
    陈继祖道:“也只好这样了。”从此一老一少经常在后厨研究製作粉条,日子过得平静而又温馨。
    转眼间已是深秋。这一日小古起得甚早,在院里打了一趟“胡家十八拍”,便来到后厨,又开始琢磨粉条的製作方法。
    不一会儿,陆伯推门进来,道:“生意不好做了。”边说边放下买回的粮、油、肉、菜等物。
    小古问道:“陆伯,出什么事了吗?”
    陆伯道:“今天所有食材价钱至少翻了一倍,而且有些食材根本买不到。”
    小古道:“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陆伯道:“竹山府又加赋了。很多百姓不堪重负,离开了家园。种得起地的都是大户人家,他们趁机抬高物价,无形中把赋税转嫁到买者身上。”
    陆伯双手一摊,显得很无奈。小古道:“又加赋,自吴正道上任以来,已经连续两次加赋了,照这样下去怕是酒馆也撑不了多久。”
    陆伯道:“是啊,食材又这么贵,开张便亏本,看不到一点儿希望。”
    小古道:“不如咱们也涨价吧,每道菜加上几个铜板。”
    陆伯道:“先挺一段时间再说,一旦涨价不被客人认可,迎客轩离关门也就不远了。我再想想。”
    小古暗自慨嘆:“如陆伯这样的良心老板都面临困境,这世道確实病得不轻,但老百姓除了听天由命,又有什么办法呢?难怪当年黄巢振臂一呼,老百姓从者云集,將中原大地搅了个天翻地覆,虽说起义失败,但唐廷因此而亡,只是到头来老百姓还是过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小古出了迎客轩,前往府衙,一路上只顾低头想著心事,在拐角处不小心与一路人相撞。
    路人是一位少年,比小古高出一头,长相威武,不住地道歉:“对不住了小哥,在下走得匆忙,没撞疼你吧?”
    小古也赶紧道:“不妨不妨,是我没看路。”
    少年躬身致歉,转身急走,忽又停下,向小古道:“敢问小哥,迎客轩可在前面?”
    小古笑道:“迎客轩便是我家,这位仁兄有什么事吗?”
    少年连忙折回,喜道:“真是巧了,在下有一些食材要卖,想问问陆老板是否需要。”
    小古道:“什么食材?”
    少年道:“能否与在下到客栈一瞧,有整车的食材放在那里。”
    小古一想,陆伯正为食材发愁,不如前去一看,便道:“请仁兄前面带路。”少年甚是高兴,带小古来到了一家客栈。
    客栈的院里停著一辆装满货物的马车,车上货物一捆一捆的,每捆都是形如细绳,又长又硬,呈半透明状。小古內心一阵狂喜,莫不是爷爷所说的粉条?不禁脱口而出:“粉条?”
    少年惊喜道:“终於遇到识货之人了!”
    小古不动声色,问道:“竹山府的客栈、酒楼那么多,仁兄的货又不少,为何偏偏卖给迎客轩?”
    少年道:“实不相瞒,竹山府的客栈、酒楼虽然不少,却无人识货。只因当地没有这种食材,也没做过这类菜,很多饭店担心做不好会影响生意,是以不敢冒这个险。”
    小古道:“仁兄怎知迎客轩敢冒这个险?”
    少年道:“迎客轩虽规模不大,但名气不小,尤其陆老板义薄云天,独闯法场救义子,在竹山成为美谈。如今在下滯留竹山日久,盘缠用尽,已到穷途末路,若是陆老板能给在下一条生路,在下定当铭感於心,以图后报。”
    小古道:“仁兄从哪里来?”
    少年道:“来自河东太原府。”
    小古道:“怎会想到来竹山贩卖粉条?”
    少年神情沮丧,道:“在下原本与人合伙贩茶,常年往返於太原与江陵之间,因多次路过竹山,发现竹山城没有粉条,便萌生了贩卖之意。前不久同伴抱恙,贩茶未能成行,在下便弄了这些粉条过来,其实也是急於补贴家用,本来自信满满,以为必会大卖,没想到却被困於此。”
    小古见这位仁兄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竟能山南海北到处闯荡,很是钦佩,便道:“仁兄將这批货送到迎客轩吧,就说任小古让送的,至於价钱,找迎客轩的陈爷爷商量一下。”
    少年喜出望外,施礼道:“任兄弟仗义相助,万分感激!在下姓柴名荣,住在养父郭威的府上。任兄弟若到了太原,务必知会一声,在下定当一尽地主之谊。”
    小古道:“柴兄客气了,小弟还有一事拜託。”
    柴荣道:“任兄弟请讲,在下全力去办。”
    小古道:“柴兄以后再路过竹山,可到迎客轩歇脚,小弟做东,不过有个条件,那就是每次都要捎些粉条过来。”
    柴荣喜道:“任兄弟给在下生財之道,在下真是出门遇贵人了,在下给迎客轩让利三成,希望能够长期合作。”
    小古道:“成交。”二人击掌为誓。小古不再逗留,赶去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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