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黑子白子串子喷子乐子

    利益的枪口此刻绽放出贪婪的火舌。
    陆朝歌没有闪躲，也没必要闪躲。
    那种从废物堆中捡来的遗弃武器，根本无法突破他的皮下护甲。
    他几乎瞬间抬起手，义眼中那象徵死亡的猩红，锁定了周身眾人。
    周遭是一片混乱，枪声不断响起，人们的呼声此起彼伏，显得极为吵闹。
    但陆朝歌心中却是无比寂静，安静到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就好似把自身从这个世界中抽离了出来。
    毕竟，这些人，乃至於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值得自己投入感情。
    倏忽间，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寂静。
    陆朝歌看著那个女人手中抱著的孩子，犹豫了一瞬。
    只是一瞬而已。
    但枪口喷射出的火焰已经將他的左半张脸给打烂，猩红的义眼就这么暴露出来，镶嵌在那黑漆漆凹陷的眼眶中。
    而瞧著这一幕，弹幕已经串疯了。
    是真的疯了。
    黑子，白子，串子，喷子，摆子，乐子，直播间的所有人都在尽情的发泄著，倾诉者，吐露著各种疯狂而又极端的言语。
    【哈哈哈哈哈！太乐了，笑死我了！好贱啊哈哈哈哈！】
    【刚才谁说救的？滚出来！】
    【白子说话！】
    【太他吗好看了，太他妈扭曲了，太乐了，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主播你哥是纯种大沙比啊，这个世界还想著救別人？贱不贱啊？？？】
    所有人都疯了，这是一场盛大的狂欢。
    陆朝歌的身形被击打的向后踉蹌一步，站在漆黑髮臭的污水中，黑暗没过了他的胸膛。
    所有人都疯了，但陆朝歌还没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疯，自己清醒的很。
    他抬起头，义眼中红芒绽放，那是机电核心中最后的一缕能源。
    咔嚓，咔嚓——
    一道清脆的声响传来。
    所有人都目光一愣，然后抬起头，望向上方。
    那声音，陆朝歌熟悉。
    下一刻，那高速旋转的螺旋钻机，再一次破开了地面，带著重压狠狠向下砸落。
    地下管道內错综复杂，即便是锐安科技的人也无法定位管道內的位置。
    但先前传递信息的电磁脉衝，却是扫描出了人群的位置，因为他们接收了信號。
    於是，死亡在这一刻悄然降临。
    战爭机器，军用级別的六分仪在这一刻对著地面的缺口，无差別的疯狂开火，摧毁可被扫描的一切。
    更有一发火箭弹，此刻在空中打著弯旋转轰入了管道。
    爆炸的火光无比璀璨，吞噬了一切。
    人群惊恐的呼喊，但最终陷入无声。
    直播中断了。
    女人倒在地上，只有半截身体，身上的衣服早已不翼而飞。
    但她依旧努力向前爬著，十指浸出鲜血，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爬著，肠子在地面拖著，留下一抹抹殷红，顺著边缘，滴答滴答匯入一旁的污水沟。
    女人抬起头，用那被血污遮染不清的双眼，望向那已经隔著很远，但仍旧倖存的一道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那道身影似乎不如先前高大，有些低矮瘦小。
    但她知道，那是他，那还是他。
    女人望著那道身影，神色露出的不是期盼的乞求，而是某种绝望的哀求。
    那道低矮的人影没有回应，只是愈行愈远，就连背影都要模糊不清了。
    但女人知道，她知道，对方还在看著她。
    她开口，用尽全身力气，道出了唯有自己能听见的微弱话语。
    “我之前是真的，真的，是真的想帮你的……”
    女人鲜血沾染的指尖突然猛烈的颤抖起来，但最终归於平静。
    暗红色的液体在人们的周围缓缓流淌，最后匯聚进了那泥泞脏污的漆黑水沟。
    管道轰隆隆的塌陷，隨后將人矿们就地掩埋。
    ……
    一身粉色的魔法少女神色沉默的行走在满是恶臭的地下道。
    变身魔法少女，她便等於切断了一切通讯。
    没有黑客的干扰，没有通讯信號，没有义体，就连伤势都没有了。
    地面上时不时传来震动，发出轰鸣。
    大概是苏tu160的支援到了，在与锐安科技的武装交手。
    不过这一切陆朝歌已经不在意了。
    因为没有意义。
    这个世界烂透了，自己果然不该浪费这无谓的同理心。
    从今往后，顾好自己就行。
    他人生死……与我何干？
    少女长舒一口气，好似死寂的眼中陷入思索。
    如果只要离开这里的话倒是简单，但接下来在43区又当如何自处？哪怕卡列家族真有能力制住锐安科技，但自己往后也少不了看他人脸色。
    【梟】已经暴露。
    魔法少女的身份，尚未暴露。
    算力符是自己的底牌。
    思来想去，似乎也就只有一条路。
    正当陆朝歌思索时，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一物。
    满是污浊恶臭的漆黑水沟中，飘来一块通风管道中隨处可见的保温泡沫板。
    泡沫板和一堆废弃的保险套，针管，包装袋混杂在一起。
    这种垃圾在地下城的下水道內到处都是。
    但吸引陆朝歌目光的，是那泡沫板上的一物。
    或者说，那並非是物品，而是一个出生不久的婴儿。
    婴儿的身上，裹著的是自己的衣服，那是陆朝歌先前丟给女人遮挡身体的。
    泡沫板沿著污浊的水流一路向下，就仿若有某种奇蹟一般，其上的婴孩几次都摇摇欲坠要翻倒，但最终就这么摇摇晃晃的飘到陆朝歌身旁。
    然后继续顺水而漂。
    泡沫板沿著水流，继续向下飘去，消失在了黑暗中。
    而陆朝歌的怀中已经多了一个孩子。
    粉色的魔法少女此刻皱著眉头，看著手中这个婴孩，神色陷入沉默。
    艹，自己怎么下意识伸手给这傢伙捞上来了？
    下一刻，少女神色一变，把孩子拿远了些。
    吃不到奶的婴孩嚎啕大哭，陆朝歌一时之间有些束手无策了。
    別哭啊，咋办啊。
    陆朝歌想了想，也不管对方能否听懂，皱著眉头恶狠狠的道。
    “別哭了，你妈死了。”
    “誒嘿嘿~”
    婴孩肯定是听不懂话语的，但是孩童的情绪向来无常，此刻看著陆朝歌笑了出来。
    你妈死了，你在这里跟我誒嘿嘿？？？
    虽然很地狱，但陆朝歌实在没绷住，她也被逗笑了。
    孩子笑了，陆朝歌也笑了，如果有弹幕的话，弹幕也该笑了。
    渐渐的，孩子没笑了，可陆朝歌还在笑。
    粉色的少女哈哈大笑，笑著笑著神色扭曲，笑著笑弯笑弯了腰。
    陆朝歌感觉自己真是疯了。
    自己一点都不清醒，不然的话，怎么会去伸手捞上这么个累赘？
    兴许是她此刻的神色太过扭曲，於是孩子被嚇哭了。
    靠，不是刚不哭了么？
    陆朝歌没招，只能再度开口哄道。
    “你妈死了！”
    “誒嘿嘿~”
    “你妈死了！”
    “誒嘿嘿~”
    孩子不哭了，陆朝歌没再开口，因为他觉得太荒诞了，太地狱了。
    不过——
    陆朝歌的目光望向管道的远方。
    先前的爆炸杀死了所有人。
    即便是自己，也变身动用了一丝魔力才脱离危险。
    可这个孩子却活了下来，在那让所有人丧命的火力下活了下来，並且一路隨著水流来到了这里。
    这就像微乎其微的小概率事件，像一个奇蹟。
    奇蹟么？
    陆朝歌想起那女人最后仅剩半截的身体，又看了看孩子身上的衣服，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孩子能活下来，確实是个奇蹟。
    是由人创造的奇蹟。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再作茧自缚，在管道稍微乾净一角处，將孩子放了下来，找了几块板子做了个简易的遮挡。
    接下来的路程，陆朝歌没法带上这个孩子。
    粉色的魔法少女站起身，目光望向孩童，缓缓开口。
    “如果我能活著解决掉这些事情，那么……”
    陆朝歌想了想也不知道说啥，他没可能照看这个孩子。
    “你妈是会计，你应该也有天赋。”
    “以后我出钱送你去学会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