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藤先生被警察扣押在新宿区警务署。
胜彦暂时还不知道,他岳父是把佐藤弘次的腿打断了。
他带著合法太太小百合,跟岳母过去之前,特意返回另一个合法太太美琴家里,把银灰色马自达开上,也顺便把女朋友英代叫上了。
英代是法律专业,还有个从没用过的律师证。
现在工藤先生刚被抓进去,不是律师的还不让见。
胜彦並不担心工藤先生会遭受到什么严重的处罚,虽然工藤太太没有详细说明过程,不过胜彦也大概能估摸出来原因,无非就是取不出钱了。
最近银行职员自杀的新闻也不少,擅自挪用储户定期存款的偷盗行为,几乎贴到了明面上,国家的公信力都丧失了。
工藤先生没前科,向来本本份份,是开货车的司机,大大滴良民。
按工藤太太对她老公的评价:工作很努力,也不乱花钱,除了背著我跟別的女人眉来眼去,从没犯过什么事……
胜彦现在也就是让女朋友英代,进警署跟岳父工藤先生交谈一下,让她把详细情况问清楚。
至於胜彦自己这边,掌握详细情况后,就去找被打断腿送医的课长,跟他谈谈,少赔点钱什么的。
不过被打断了腿,起步价得八百万日元吧?岳父莽撞了,衝动了……
英代自坐进汽车里,就紧攥著关於刑事诉讼法的小手册。
她脑子一片空白。
除了法律的问题,也对小百合一家存有心虚,如无必要,她不想跟小百合见面,更別说她爸爸妈妈了……一旦被发现自己跟胜彦的关係,会被她全家扯头髮的吧?
她爸爸还打断了別人的腿,好残暴……
英代近几天,已经被催债的暴力团嚇破了胆。
“岳母大人,您不用担心,”胜彦单手撑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握住副驾驶座上小百合的手,再看著车內后视镜,安慰道,
“英代是非常专业的律师,就读於东京大学法学部,综合成绩全年级第一,提前一年毕业,校长亲自给她颁发过大奖,去年还在最高裁判所司法研修所进修……让英代处理这件事,跟吃饭喝水一样轻鬆,岳父大人绝对一点事担不上,甚至连案底都不可能留下。”
工藤太太压抑著紧张的神色,似乎得到了缓解,然后以一种“低声下气”似地样子,抓住英代的手,虽然没说什么,但她眼底的祈求神色,很是充盈。
英代也没说话,僵硬著脸点了一下头。
英代现在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胜彦的吹嘘实在是太大……
什么东京大学,那是理想……自己只不过一个最低档次不入流大学毕业的,能考到律师证,就是鲤鱼跳龙门的逆袭了。
连续五次落榜,第六次衝击司法考试,满分100分,拿到了81分,勉强合格……至今没找到工作,披著律师皮,在工厂里啃老……
“別紧张,快喝瓶水压一压。”
下车后,胜彦把掺了一瓶【专注药剂】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塞到英代手里。
英代恨不得扯住胜彦的头髮,想问问他“让我跟小百合一家见面,你到底安的什么心,还给我扣那么大的帽子,你知道我现在有多慌吗”。
不过,再看到小百合跟她妈妈期盼的眼神之后,也不敢当著她们面造次,只是默不做声的抓过矿泉水瓶,仰头闷下去。
她要儘快的回顾一下,当年挑灯夜读,硬往脑子里塞进去的,已经模糊了的法律知识……
啪嗒!
英代刚喝完的矿泉水瓶,掉在了地上。
她掩藏在眼底的紧张,瞬间消失,转而成了平静、自信、超脱……
“怎么了?”胜彦把矿泉水瓶捡起来,然后歪头,瞄她脸色。
英代没说话,以一种“俯视”的態度,瞥了胜彦一下,隨后猛地將下巴往天上一甩,带起一阵清风,大踏步走向羈押室。
英代进去之后,工藤太太跟小百合互相攥著手,坐在了等候室,胜彦就站在玻璃窗旁边,隔著玻璃往里瞄。
羈押室里,工藤先生四十五六岁的样子,穿著朴素的灰色工作服,皮肤黝黑,是露著反光头皮的短寸髮型,方脸,浓眉,面相挺憨厚。
看他肌肉线条明显的小手臂的粗度,快比得上英代脖子粗了。
现在他双手抱著脑袋,显得很懊恼、悔恨的样子。
英代的神色就显得非常从容了,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嘴角带笑。
也听不到里边说的什么,不过等英代起身告別时,工藤先生忐忑的脸色充满了感激,跟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还不断的对英代作揖行礼……
等羈押室门打开,英代仰著下巴走出来。
小百合也扶著她妈妈,快速的迎上去。
英代斜瞥了胜彦一下,嘴角浮出一抹笑意,又迅速收敛回去,又接著扭头对小百合与工藤太太交待了几句。
大意就是让她俩立即回家,去准备户籍誊本、工作证明、个人详细信息等。
主要用以应对检察官可能下达的拘留决议,然后让她们拿到材料后,直接去检察院大门口等。
英代表示,等她带著胜彦去医院里,找那个被打的傢伙拿到谅解书,也直接去检察院……
如果一切顺利,且按照最轻处罚,最快可5天出来。
医院离得挺远,胜彦驾车送英代,小百合跟她妈妈坐计程车回了家。
“就5天,”英代坐在副驾驶座上,把五根修长的手指,抓到胜彦脸上,小手指扣著他耳朵孔,接著说,“他五天出不来,我就进去。”
英代笑出一口洁白牙齿,上午的阳光,也照进了她带笑的眼里……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吧。
“这么自信吗?”胜彦因开著车,也就任凭她抓著脸,接著说道,“那就採访一下您这位大律师,为你男朋友太太的父亲帮忙,有什么感想?”
英代的笑脸忽地凝固,继而皱眉闭眼,“砰”地一下仰靠在座椅后背上,说:“我已经有了东山再起的资本,你以后要对我好一点,不然我就……就把你甩掉……”
英代几乎进入了盲目自信的状態里,脑子无比的通透。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忽然开窍了吧……
曾经看过的法律知识,所有案件,以及各种的辩护词,在脑子里疯狂滋生,有种“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也能说成黑的”那种主宰感。
甚至有种抑制不住的学习衝动,她想把全部的法律知识,都学一遍,然后成为“全能律师”,不管是民事、刑事、行政,还是家事、劳务、公司,甚至国际官司也想插手……
而对於目前跟胜彦的这种关係,她忽然觉得,也不是多么委屈了。
因为就算离开他,自己也能活了,隨便找一家快倒闭的律师事务所,进去就是顶樑柱。
那跟他就不再是依附关係了。我明明可以走,但我偏不走,是我主动留下的……要约他一起去看电影,迫不及待了……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英代照胜彦大腿上捶一下,“难道你不想知道受害人是谁吗?打的严不严重?他会不会狮子大开口?能不能顺利从他那里拿到谅解书,你都不关心吗?”
“有你这位大律师在,我还担心什么?全交给你了。”
胜彦隨口敷衍两句,又接著说,“把你送到医院,我得带琴叶去检查医务院,把健太的死亡诊断书和遗体都领出来,还得准备葬礼。”
英代神秘兮兮的笑脸又一次凝固,一把拍住额头,又晃了晃脑袋,一副打起精神的样子,说:
“那我就自己去见他吧,被打的是佐藤弘次,就算把他打残废了,我也能从他那里拿到谅解书,毕竟他一直怀疑我握有他杀人证据……”
英代也有些懊恼,只是听到了打电话,並没有实质证据,也只有一个“山岸君”的线索,如今又过去了三年,根本没用了吧。
毕竟也根本不知道死掉的人是谁,毕竟近几年自杀的人太多了……
胜彦一听到是佐藤弘次被打断了腿,意外诧异之中又带了不少的惊喜,简直是缘分。
原本跟佐藤弘次有矛盾的:英代、琴叶和美琴,现在又加上了小百合……的爸爸。
他这时候被打断了腿,应该没机会再找自己麻烦了吧?
当然,也不能掉以轻心,那就趁著这段时间,快速整合自己的资源,儘可能的收集他的犯罪证据……山岸君?
胜彦把英代放在医院门口,驾车离开。
英代去了一趟列印店,又买了一支录音笔,藏进口袋里,然后根据警察给的信息,冷著脸,敲响了佐藤弘次的病房门。
佐藤弘次入住了vip病房,左腿绑著石膏,高高吊在床头。
这时候他正歪著头,张著嘴,咬护士用牙籤递过去的,切成块的苹果。
英代踏进房门的瞬间,佐藤弘次的动作一僵,就张著嘴望向英代,眼底闪出一闪即逝的喜色,又继续歪头,把苹果块咬进嘴里。
“哟,好久不见。”佐藤弘次咀嚼著苹果,极力压制住激动,接著说,“实在没想到,第一个来探望我的,竟然是你,你怎么知道,我腿断了?”
“我是工藤先生的代理律师,渡边英代。”
英代冷著脸,悄悄把录音笔打开。
佐藤弘次的脸色,明显一愣,挥退护士,又让对方关上了病房门,接著笑了起来,说:“你找到工作了吗?真是可喜可贺,是要拿谅解书吗?”
英代没说话,冷冷盯著他。
佐藤弘次小人得志似地说:“如果你答应跟我復婚,我可以考虑。”
“我有男朋友了。”
佐藤弘次脸色忽地一僵,脱口道:“是谁?!”
“我跟我男朋友感情很好,”
英代嘴角掛著冷笑,把谅解书和中性笔放在床头柜上,隨后瞥向佐藤弘次,接著说,“我们已经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了。”
现在主要的目的,是拿份谅解书,如果直接用“握有他的罪证”进行要挟的话,谅解书是无效的,儘量的不要节外生枝,当然,如果他主动说,那就怪不得谁了。
佐藤弘次忽地涨红了脸,眼框通红,牙齿咬得咯吱响,盯著英代说:“你,你男朋友是谁?”
有种撕心裂肺的压抑感……
英代嘴角带著冷笑,把谅解书往他旁边推了推,说:“这是我的个人隱私。”
“是不是竹中胜彦?!”佐藤弘次拍著床头柜,吼了出来,“他就是个牛郎,你会被他骗的,他们眼里只有钱!”
“我今天来,只有这一件事,谈完就走。”英代错愕一瞬,用食指轻敲一下谅解书,接著说,“如果你没有什么意见的话……”
“你这个绝情的女人,我不可能签!”佐藤弘次一把將谅解书扫到地上,带著哭腔大吼,“除非你跟他分手!”
英代也想冲佐藤弘次大吼一句“怪不得他那么棒,原来是专业的,可比你强多了”,当然,今天来的目的可不能忘了……
当即捡起谅解书,说道:“虽然我现在才知道他是牛郎,但我也要亲自去验证,我不可能听信你一人之言,另外,不要用我个人感情的事,当做谈判筹码,如果你確定不签的话,那我就告辞了。”
英代模稜两可的话,似乎给佐藤弘次升起了一丝希望。
他认识的英代,可以说嫉恶如仇了,只要关於违法犯罪的事,她都容不下,毕竟连续好几年征战司法考试……若不然也不可能离婚吧?
而关於黑暗牛郎的问题,自然牵涉到诈骗、高利贷、逼良为娼……这种违法犯罪的行为,正义感超强的英代,绝对会跟对方分手,还会举报……至於没举报自己,那一定是真爱!
“你要不要私家侦探?”
佐藤弘次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接著递过去,说,“大岛先生是我最信任的私家侦探,不仅专业,还非常有职业素养。”
英代佻了佻眉梢,把名片捏过去,夹进文件夹里,隨后又把谅解书放在床头柜上,再轻轻敲一下,示意他签字。
“我同意签,”佐藤弘次眼底冒出狂喜,又显得非常激动,他拿起签字笔,边写著边说,
“我没这么弱,我是故意被他打断腿的,就是想把事情搞大。你知道为什么吗?他是我们宫本部长的客户,只要宫本部长被处罚,我就升职部长了……那个打我的笨蛋,被警察拷住的时候,都被嚇尿了,搞得满大厅的尿骚味,差点没笑死我,还好我忍住了……你怎么不笑?应该很好笑的吧!”
英代忍著厌恶,在心里“呵呵”冷笑两声:录音笔正录著,太好了……白痴!
她对於佐藤弘次可没什么好观感:弟弟健太被他害死了,父亲又是被他蛊惑著欠了巨额赌债,甚至前几天,他还派人入室,意图绑架自己和琴叶……可以称得上厌恶至极,生死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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