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白龙妈妈

    “吼——!”
    一道清越而充满威严的龙吼,如同惊雷般炸响!
    紧接著,是灼热的闪电吐息划破空气的尖啸,和敌人悽厉的惨叫声。
    危险被瞬间驱散。
    达芙妮茫然地抬起头,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看到了一条比她高大、健壮、鳞片闪烁著漂亮鈷蓝色光泽的龙,正收起翅膀,轻盈地落在她面前不远处的岩石上。
    这是一条蓝龙。
    一条看起来很骄傲,但也同样年轻的小母龙。
    蓝龙低下头,用那双看起来相当聪慧的蓝色竖瞳打量著达芙妮,微微歪了歪头。
    “唔……是条白龙啊……”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但很快,那丝失望就被一种蓬勃的、近乎盲目的自信和野心所取代。
    她挺起胸膛,翅膀微微张开,用一种能让人感到蓬勃野心和莫名自信的语气说道:
    “不过!以我安娜·拉塞尔的气量,既然要生很多很多孩子,建立一个伟大的、统治全世界的蓝龙帝国,那么又怎么能缺少其他顏色的五色龙来点缀我的国度呢?”
    她向前走了两步,低头凑近依旧呆呆的达芙妮,用一种既高高在上又略带怜悯的语气说道:
    “怎么样,白鳞,能听得懂我说话吗?”
    “放心吧!我,伟大的蓝龙女皇安娜·拉塞尔,绝不会拋弃你们!只要加入我的龙群,身为女皇,我將给予你们和我未来的孩子一样,签订契约、分享荣耀的权利!”
    真是……一头骄傲到了极点、也自信到了极点的龙啊!
    达芙妮呆呆地看著眼前这条仿佛在自己发光的蓝龙,死寂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不过……成为女皇,那就相当於是所有龙的妈妈了吗?
    传承里……好像是这么说的。
    伟大的五色龙后,恶龙之母提亚马特,就是所有五色龙共同的母亲。
    这样看来,成为女皇,好像確实……就像是成为母亲一样的角色呢?
    至於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想……
    到了现在,达芙妮已经不再想要找到妈妈了。
    成为幼崽,似乎就註定了会被拋弃、会受伤、会孤独地死在冰天雪地里。
    那如果……如果可以成为那个不会拋弃的角色呢?
    如果可以成为妈妈……成为给予温暖、给予庇护、承诺绝不拋弃的那一方呢……
    这样的话……是不是就再也不会被人丟掉了?
    一个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小小的火苗,在达芙妮那冰封的心湖最深处,挣扎著,重新点燃了。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当达芙妮怀著一点点卑微的、新生的期望,跟著这位伟大的安娜女皇回到所谓的拉塞尔龙群,並努力想要成为一个好妈妈时,她却发现,想当妈妈,也是那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因为大家虽然都是在流浪,但好像……都不太需要妈妈,或者说,不需要她这样的妈妈。
    安娜女皇自然不用多说,她整天忙著规划她的蓝龙帝国蓝图,练习威严的仪態,或者对著几块亮晶晶的石头傻笑,根本没空理会一条傻乎乎的白龙。
    龙群里的其他龙也很怪。
    红龙科迪只要看到她靠近,就开始不耐烦地哈气、喷火星,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
    蓝龙莱尔倒是不喷火,但他那双总是闪著算计光芒的蓝眼睛,看她的时候就像在看一块背景板,或者一件无用的摆设,根本看不见她。
    她想帮忙做点什么,也总是被莱尔用各种各样方式安排到最边缘、最无关紧要的位置。
    唯一能偶尔遇到的黑龙贝拉……也不喜欢她,甚至有一次,当达芙妮只是好奇地靠近贝拉喜欢待的沼泽边缘时,贝拉竟然对她露出了牙齿,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嚇得达芙妮连滚爬爬地跑开了。
    原来……想当妈妈,也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吗?
    那点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在一次次无形的冷遇、忽视乃至排斥中,又开始渐渐黯淡,摇摇欲坠。
    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在雪原里,不知所措的、没用的、不被人需要的坏孩子。
    就在达芙妮几乎要彻底放弃,准备重新缩回自己那“傻傻的、什么都不用想”的壳里,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下去的时候……
    她遇到了一头奇怪的龙。
    他和龙群里的其他龙,都不一样。
    他不会像科迪那样,整天威风凛凛地站在高处,用鼻孔看其他龙。
    也不会像莱尔那样,总是掛著礼貌而疏远的微笑,说著听不懂的、弯弯绕绕的话。
    更不会像安娜女皇那样,沉浸在自己的帝国梦想里。
    他……会吵著要找妈妈。
    会用那种奶声奶气的声音,理直气壮地喊我要喝奶奶~。
    会在被拒绝后,气急败坏地跳脚,然后又很快自己把自己哄好。
    他需要“妈妈”。
    他需要被“妈妈”抱抱,被“妈妈”照顾,被“妈妈”认可。
    当达芙妮躲在远处,第一次看到维恩陛下用那种纯粹到近乎任性的姿態,向莱尔和科迪索要“妈妈”的拥抱和关注时……
    达芙妮热泪盈眶。
    甚至开始傻乎乎的笑起来。
    果然,达芙妮才不会是坏孩子,她也可以变成妈妈!
    这样很有用吧?
    然而,就在她激动地张开嘴,准备发出声音时——
    尷尬的事情发生了。
    她发现……自己忘了怎么说话了。
    由於达芙妮的兄弟姐妹们並不会说话,这就导致在雪原里长时间没有其他白龙陪自己说话。
    后来为了融入大家、保护自己,她一直在刻意模仿、扮演傻子,努力用唔唔啊啊和傻笑来表达一切……
    而加入安娜女皇的龙群后,大家又都默认她是个不会说话的傻子,从来不会试图和她进行真正的语言交流,顶多是对她下再简单的命令,或者无视她。
    结果到头来,演著演著,好像就变成真的了。
    以至於到了现在,需要真正说话的时候,达芙妮发现自己又不会说话了,导致每一次达芙妮都著急的大哭。
    不过,达芙妮並没有因为这小小的挫折放弃。
    身为最最最聪明的白龙,达芙妮相信自己肯定能做到的。
    不就是重新学会说话吗?
    这么多困难她都已经挺过来了,这次只是说话,她肯定可以做到的!
    於是,达芙妮一次又一次的练习,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直到这次,维恩再度来到她的门前,不小心喊出了那一声“妈妈”。
    久违的记忆混合著浓厚的情感喷薄而出,让达芙妮张开双臂,努力想要拥抱眼前这条比她高大强健得多、却被她下意识认作宝宝的绿龙。
    “……別……別说话,好吗?”
    达芙妮的声音磕绊,却异常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的坚持。
    “宝宝……妈……妈,在……这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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