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离开前的准备

    暮色渐沉，將拉塞尔龙群所在的这片小小绿洲染上一层暗金与紫红的余暉。
    风穿过稀疏的林间，带来远处沼泽特有的、混合了腐烂与新生气息的微凉空气，也带来了绿洲中央那片空地上隱约传来的、属於龙类与少量地精、狗头人眷属的、嘈杂而怪异的庆祝声响。
    新任的代皇帝在科迪的宣誓效忠下诞生了，按照传统，一场所有龙类和眷属都参与的庆祝是少不了的。
    趁著这难得的混乱，维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片喧闹的中心。
    他没有使用蛇符咒完全隱身，只是收敛了气息，迈著不疾不徐的步伐，沿著绿洲的边缘缓缓踱步，金色的鳞片在最后的天光下流转著內敛的光泽。
    维恩在做最后的巡视。
    说起来虽然当的是龙群皇帝，但维恩几乎没有时间好好看看自己的领土，直到准备离开前才能放平心境慢慢检查。
    维恩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他统治了短短几天的土地。
    枯木，岩石，稀疏的草地，远处贝拉那片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沼泽边缘，更远处达芙妮那简陋的洞穴方向……
    虽然时间很短，但留给维恩的印象却很深，以至於到了要离开的时候，维恩居然多了一点捨不得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带著明显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维恩身后不远处响起，亦步亦趋，保持著一段礼貌而谨慎的距离。
    维恩回头，红色的竖瞳在暮色中映出一点微光，很快就看清楚了脚步声的主人。
    蓝龙莱尔。
    他跟在维恩身后，姿態恭敬，但那双蓝色的竖瞳里却闪烁著复杂难明的光芒，看起来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敢轻易开口。
    维恩又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一块相对开阔、能望见荒原尽头的地带，终於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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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身后的蓝龙一眼。
    “莱尔？”
    “维恩陛下。”
    莱尔立刻停下，微微低头，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恭顺。
    “新的龙群代皇帝已经诞生了，虽说只是临时，但名义上，她现在是拉塞尔龙群的首领。你不和科迪，还有那些眷属们一起去庆祝吗？”
    “在莱尔心中，唯有维恩陛下您，才是拉塞尔龙群唯一的太阳。”
    “无论龙群名义上的领袖是谁，莱尔的忠诚，將永久且只奉献於您一人。陛下的意志，便是莱尔行动的唯一准则。”
    好厉害的马屁！
    维恩忍不住多看了莱尔两眼。
    哪怕是放到维恩上辈子，那最少也是公司小组长级別的强者。
    但很可惜，维恩上辈子是打工人这辈子又是绿龙，天生对马屁免疫。
    “算了吧，我的首相。”
    维恩终於转过身，正面看向莱尔。
    “漂亮话就说到这里吧。”
    “我已经准备离开龙群，而且短时间內，大概不会回来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所以，你这套效忠的把戏，就不用再继续用在我身上了。省点力气，用在……该用的地方。”
    “！”
    一瞬间，莱尔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顺著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陛……陛下明鑑！莱尔不敢……莱尔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鑑，绝无半点虚言！更不敢在陛下面前玩弄任何把戏！”
    冷汗，几乎要浸透他鳞片下的皮肤。今天的维恩陛下……和之前那种时而跳脱、时而抽象、虽然强大却总让龙觉得不太对劲的形象截然不同！
    这才是……绿龙真正的样子吗？之前的种种，难道都是偽装？
    还是说……
    维恩摆了摆爪子，打断了莱尔继续说下去。
    “行了，莱尔。”
    “不用再这样了。”
    “我看你的样子，跟了我一路，心里应该也憋了不少问题，憋得挺难受的吧？”
    “有想问的，就直接问吧。趁我现在还有心情，会儘量回答你。毕竟……蓝龙也算是聪明的龙类。”
    “我们绿龙和蓝龙还是能说上两句的。”
    “我……”
    莱尔很明显陷入了巨大的挣扎之中，他在犹豫要不要询问自己想问的问题。
    最终，理性、好奇，以及一种想要抓住最后机会探明真相的衝动，压倒了对上位者威严的本能畏惧。
    莱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直接，不再掺杂那些华丽的修饰和虚偽的忠诚：
    “维恩陛下，既然您允许，那莱尔就斗胆问了。”
    他蓝色的竖瞳紧紧盯著维恩，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也是所有异常的核心问题：
    “我……不明白。”
    “您为什么……一定要扶持达芙妮，来统领龙群呢？”
    “是，我承认，达芙妮的表现……出乎所有龙的意料。她会说话，而且智力不算太低。”
    “但即便如此，她终究是一条白龙。智力水平再超出同族，上限也摆在那里。就算您要离开，需要找一个临时的代理者……应该也有更好的选择吧？
    像是红龙和黑龙的这种脑子当然看不出这其中的奥秘，但莱尔可是有著高智商的蓝龙，他要是看不出白龙身上有猫腻那才真的是脑子秀逗了。
    维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那你觉得呢？”
    “我……”
    莱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维恩陛下……”
    说实话，莱尔也猜过好几种可能。
    比如这样做是不是方便维恩陛下回来时收回对龙群的控制权？
    但仔细想想这些理由都有些靠不住，因为维恩陛下的实力实在是太强了，根本不会有这方面的担忧。
    哪怕是现在，莱尔也没搞清楚对方到底是怎么瞬间击败的科迪。
    面对莱尔如此直抒胸臆的问题，维恩也没有故作神秘。
    他想了想，回答道：
    “大概只是想要满足一下一个小孩子的愿望吧？”
    “……啊？”
    莱尔有点愣住了。
    满足愿望？
    我们五色龙什么时候有这么好心了？
    然而，下一秒，维恩的话让莱尔更是直接汗毛倒立。
    “而且还有一件事你说错了，我並没有把龙群交给达芙妮，而是交给你了啊，莱尔。”
    “以达芙妮的智力水平，到时候应该很容易被身为蓝龙的你架空吧？对於龙群的管理大概率也是要由你来负责，所以我希望你能儘量管好龙群，不要让安娜，也不要让我失望。”
    “维恩陛下！您……您误会了！”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话，再加上莱尔发现维恩陛下完全是一头正常的绿龙，顿时大为恐惧。
    蓝龙恐惧的匍匐在维恩面前。
    “莱尔万万不敢有此僭越之心！达芙妮陛下是您亲口指定的代皇帝，莱尔必將尽心竭力辅佐，绝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维恩看著差点嚇得尿出来的莱尔，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又不是在拍新三国，他这里又没有埋伏刀斧手。
    “好了，我想你误解了我的意思，这本来就是我计划的一部分，达芙妮的话，我只是希望能满足她的梦想，並且让她生活能够好一点，具体的事务，当然还是要你来执行。”
    终於明白了维恩的意思，莱尔才发现今天的陛下才像是一头真正的绿龙，狡诈阴险，却又洞察龙心！
    “多谢维恩陛下……”
    “好了，这样一来，你的礼物我已经交给你了，其他龙的也已经收到，一切都安排好了，那么我也就能放心地离开了。”
    这是……礼物？
    而且所有龙全部都有？
    莱尔瞳孔猛地一缩。
    如果连和维恩陛下关係一般的自己都得到了整个龙群的实际统领作为礼物，那么关係更加亲密的达芙妮和其他龙又会得到什么呢？
    想到这里，莱尔更是谦卑地低下头，不敢再对维恩的安排有任何的想法，生怕一不小心就中了绿龙的诡计。
    “誓死捍卫维恩陛下的意志！”
    “很好，我的首相。”
    维恩看著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是你能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我准备前往金龙的领地，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