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依旧有穷鬼

    钱！
    维恩现在没钱。
    想找到合適的方法接触金龙，显然不是一两天能搞定的事。
    在赫尔长期住宿、打探消息、维持人类形態的生活，都需要钱，而且不是小钱。
    赫尔物价不低，尤其是靠近中心区域的旅店。
    可维恩现在……几乎身无分文。
    离开蒂雅妈妈时他几乎把大部分財宝留在了那里。
    在拉塞尔龙群那几天则是光顾著搞妈妈行为艺术，根本没想起来搜刮点东西。
    此刻维恩全身上下，除了那枚变形怪护符和几件换洗衣物，就只剩下孤零零的半个大金幣，以及几枚零散的铜子儿。
    大金幣是作为信物，不到关键时候自然是不能动的，而剩下那几个钢鏰在赫尔大概只够在最廉价的旅店住上两三晚，或者吃几顿像样的饭菜。
    “没钱，烦吶……”
    维恩走在赫尔宽阔平整、人来人往的主干道上，看著两旁琳琅满目的商铺、飘著食物香气的酒馆、以及那些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旅店招牌，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穷的滋味。
    身为一条前途无量的龙，自己居然要为人类的货幣发愁，真是……
    正当维恩盯著路边麵包店里刚出炉、香气扑鼻的长棍麵包，思考要不要用隱身神力搞点东西来吃的时候——
    “那个……请、请问……”
    一道细细的、带著明显怯意和犹豫的女孩声音，从他身侧一条狭窄巷道的阴影里，小心翼翼地飘了出来。
    维恩转过头。
    巷口昏暗处，站著一个个子瘦小、顶多十岁出头的人类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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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上裹著一件过於宽大、布料粗糙、沾满深一块浅一块污渍、袖口磨损得露出线头的旧罩衫，枯黄的头髮用一根脏兮兮的布条勉强束在脑后，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
    一眼丁真，鑑定为纯纯的穷鬼。
    维恩的眼神飞快扫过女孩全身。
    带著洞的衣服，瘦得能看见腕骨的手腕，以及脸上那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菜色……和他现在落魄少爷的人设倒是相得益彰。
    原来赫尔这么繁华的城市，阳光下也有照不到的、如此穷困的角落吗？
    维恩嘆了口气，上辈子维恩宝宝的天性开始发力了。
    “喂，老板，来两份麵包，一份要你们这最好的，另一份来个普通的就行。”
    在老板诧异和女孩茫然的目光中，维恩快速付了钱。
    “喏，这个……给你吃。”
    维恩別过脸，似乎不想看女孩的表情，声音硬邦邦的。
    “快吃，吃完赶紧滚。本少爷可没那么多閒钱请你吃东西。”
    怀里突然多了个还带著微温、散发著麦香的麵包，让少女瘦小的身体都僵了一下。
    她先是下意识地连连摆手，脏兮兮的小脸涨红，声音细若蚊蚋：
    “不、不……不用的！少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来要吃的……”
    “行了行了，少废话！”
    维恩挥了挥手，眉头皱起，装作更加不耐烦的样子。
    “让你拿著就拿著！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风一吹就倒似的，看著就烦！”
    “快吃！吃完离远点就好了！少爷我有洁癖……见不得穷鬼在眼前晃悠！”
    在维恩的连续威逼之下，小女孩终於不再推辞。
    她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块对她而言堪称美味的普通麵包。
    先是小口咬了一下，隨即，那香甜扎实、混合著粗糲麦麩却无比真实的口感，瞬间击溃她的防线。
    “豪吃！豪吃……真的很好吃！”
    少女再也顾不得许多，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瘦小的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吃得又快又急，仿佛害怕有人会抢走。
    直到最后一点麵包屑都舔进嘴里，她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抬起头，看向维恩。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里，似乎多了点微弱的光。
    她靦腆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声说：
    “少爷……您、您人真好……”
    被这么个脏兮兮的小女孩用好人来形容，某种程度上满足了维恩某种奇妙的心理。
    但一想到那几个花出去的铜板，维恩又肉疼。
    於是维恩面无表情地挥手驱赶。
    “快走，快走！別在这碍事！”
    然而，吃完了麵包的小女孩，却没有像维恩期望的那样立刻离开。
    她站在原地，手指再次无意识地绞著那脏旧的衣摆，瘦小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陷入了某种剧烈的內心挣扎。
    她的目光躲躲闪闪，在维恩脸上、他的行囊、以及身后那条通往未知深处的幽暗巷子之间来回游移。
    几秒钟令人难耐的沉默后。
    “少爷，您……您是新来赫尔城的吧？看您的样子，一定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的吧？”
    小女孩的声音很轻，带著点气音，仿佛怕声音大了会嚇跑什么，或者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她说话时，眼神不太敢长久地直视维恩，会快速地垂下，或者瞥向巷子深处，又很快收回来。
    “我……我看您在这里走了好一会儿了……是在找住的地方吗？”
    “那个……城里的旅店，都……都挺贵的。尤其是靠近大路的那些……”
    少女咬了咬下唇，手指將衣摆攥得更紧了些，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
    “如果……如果您钱不太够的话……我……我知道一个地方……”
    “不、不是很好的地方……很便宜，在……在下街那边……但、但至少能遮风挡雨，老板娘……有时候也会分点吃的……”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声音里带上一丝极力想显得有用、却又难掩心虚的微弱期待：
    “而且……住那儿的人，有时候……也能接到点零碎的活儿，挣几个铜子……”
    说完，她似乎用尽了所有勇气，微微低著头，不安地等待著维恩的反应。
    瘦小的、裹在脏旧罩衫里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而无助。
    维恩眯著眼，黑色的瞳孔在阴影中静静地看著她。
    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维恩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与他此刻人设不太相符的表情。
    “哦？便宜，还能遮风挡雨，甚至……有活儿干？”
    维恩的声音拉长，带著一种刻意的、仿佛被说动了的兴趣。
    “好啊~”
    “少爷我刚好缺这么一个歇脚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