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妈与人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院子比他想像的要大，但也许並不应该叫它院子，而是叫做养殖场更合適一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笼子。
    粗糙的原木钉成一个个低矮、狭窄的方形格子，上面覆盖著锈跡斑斑的铁条。
    笼子很小，小到里面的孩子甚至无法完全站直，只能蜷缩著，或跪坐著。密密麻麻，一排接著一排，像码放货物一样，挤满了院子靠近围墙的一侧。
    里面的孩子，大部分看起来都和索菲亚年纪相仿，甚至更小。
    他们几乎无一例外地穿著破破烂烂、难以蔽体的骯脏衣裳，头髮枯结，面黄肌瘦。
    许多孩子身上都带著伤。露出的手臂、小腿上，是新旧交叠的瘀青、鞭痕、烫伤。
    有些伤口已经溃烂，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不祥的顏色。
    还有一些则是乾脆被打断双腿或胳膊，单纯用来乞討。
    大概是为了激发怜悯心，其中有一些更是被人工致残成奇奇怪怪的形状。
    院子的另一侧，几个腰佩砍刀、神色凶戾的壮汉正懒散地走来走去，不时用粗鄙的话语笑骂著，目光扫过那些笼子时，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牲口。
    “妈的，今天生意一般，没弄到几个肥羊。”
    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啐了一口。
    “急什么，有法师老爷在，这些材料总有用处。”
    另一个禿顶的嘿嘿笑道，笑容里带著残忍的意味。
    “再不济，打断条腿扔街口，一天也能混几个铜子儿。”
    “行啦！”
    旁边另外一个壮汉说道：
    “都少说两句，法师老爷脾气怪，一会让她听到了又该大发雷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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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院子角落一间相对完好的木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老女人端著一个巨大的、边缘沾满黑色污垢的木盆，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喂！臭猪玀们！滚去吃饭了！”
    说著她就拿出大木勺搅拌著桶里的糊状物，准备餵到笼子前的石槽里。
    然而，就在这时，一团团火焰从天而降。
    伴隨著火焰而来的还有一头恐怖的庞然大物！
    ……
    老实说，维恩知道自己当不了坏人。
    或者说，他当不了一条纯粹的、传统意义上的恶龙。
    上辈子李淑芬同志的教导太过根深蒂固，那些关於善良、正直、爱护弱小的朴素观念，像是刻在了灵魂的底层代码，以至於他坏事都有点干不明白。
    有一次他狠下心准备骗小朋友一支棒棒糖，决定用三个大大泡泡糖来交换。
    结果后来回去一算帐发现还亏了一毛！
    从那以后维恩就不想做坏事了，哪怕变成绿龙，拥有了为非作歹的力量和天性中的狡诈倾向，维恩也基本没做过什么坏事。
    叫妈妈什么的確实很下头，但那和干坏事不沾边。
    维恩觉得自己目前做过最出生的事情大概就是把妹妹莉娜的財宝给抢完分了。
    但维恩后面把这些全部都还给了蒂雅妈妈，相当於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因此，坏事做得少，见识得也少，维恩其实很难真正理解，什么才叫真正的、纯粹的、令人作呕的坏人。
    直到今天，亲眼看到这几个比后，维恩才真正懂了。
    妈的，这几个比怎么这么坏啊？
    金龙呢？救一下啊！
    本来一开始，维恩还想著要不要靠著蛇符咒搞点暗杀流，最大程度保证安全。
    但现在看来已经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了，这帮比养的就该在恐惧里死无葬身之地！
    至於这会不会影响自己找妈妈？
    维恩想了想。
    他是要找金龙当妈妈来著吧？
    那如果是这样，自己至少应该像条金龙。
    既然如此，金龙们的口头禪是怎么说的来著？
    维恩想起来了。
    “嗬蔼！”
    “一切邪恶终將绳之以法！”
    ……
    在索菲亚震惊的目光中，在院子里所有恶棍茫然抬头的注视下，在那些笼中孩子呆滯的仰望里——
    “轰——！！！”
    伴隨著灼热的气浪和震耳欲聋的破空声，一头庞然大物撕裂了院子上方本就稀薄的天光与烟雾，悍然降临！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小半个院落，那璀璨的金色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行燃烧的火焰，流转著令人无法直视的、纯粹而威严的光泽！
    巨大的稜角分明的头颅上，一双炽热的红色竖瞳，如同两轮降临人间的微型烈日，俯视著下方一切螻蚁。
    此时此刻，神都·维恩·格里斯降临了！
    院子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几个巡逻的壮汉，脸上的狞笑和懒散瞬间冻结，变成了极致的惊骇和茫然。
    他们手中的刀哐当、哐当掉在地上，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个刚放下木盆、拿著脏木勺的老女人，张大了嘴，下巴仿佛要脱臼，脸上的横肉疯狂抖动，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笼子里的孩子们，也暂时忘记了飢饿和痛苦，呆呆地望著那头突然出现的、俊美与威严並存的金色巨兽。
    短暂的死寂后——
    “金……金、金龙……大人？！”
    金龙，是赫尔城的守护神，也是传说中消灭一切邪恶的绝对正义的存在。
    在赫尔，没有一个恶人不恐惧金龙的审判。
    那个脸上有疤的汉子，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惨白如纸。
    “金……金龙大人！您……听我们解释……”
    “跟你妈解释去吧！”
    维恩懒得跟他废话，把他抓起来然后狠狠一拋，就当是摔炮玩了。
    顷刻间，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凶恶壮汉就变成了一摊肉泥。
    剩下的几个壮汉，以及那个老女人，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反抗？
    面对一条暴怒的、能轻易將他们像虫子一样捏死的金龙？
    他们要拿什么来反抗？！
    那是龙！
    是会飞、会喷火、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传说中的生物！
    是他们这种只能在阴沟里欺负弱小的人渣，连仰望都不配的至高存在！
    “呜哇——！！！”
    那老女人终於回过神来，发出尖锐刺耳的嚎哭，连滚爬爬地扑到维恩巨大的爪子前拼命磕头。
    “金龙大人！金龙大人！饶命啊！饶了我们娘俩吧！”
    “我和我儿子……我们都是很善良的人啊！我们几乎没做过坏事！都是他们！都是刚才那个疤脸逼我们干的！我们也是受害者啊！呜呜呜……”
    “妈！妈！”
    那个禿顶壮汉也猛地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到老女人身边，一起疯狂磕头，声音带著哭腔。
    “金龙大人！饶了我妈吧！她年纪大了，糊涂了，她是无辜的啊！要杀就杀我！都是我不好！”
    维恩瞥了他一眼，对方手边的刀还沾著血，刚刚对方在用这把刀卸一个小傢伙的腿。
    “她是你妈？”
    那光头瞬间意识到求生的可能，连忙磕头如捣蒜。
    “龙大人，我妈妈和我都是好人啊，我们……”
    维恩打断了他。
    “行，你妈和你一块死。”
    下一秒，一口灼热的吐息將两人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