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山郡,与青州城西南部毗邻,往东是永威郡。
云州三郡联军兵分五路北上。
云中郡两路大军,径直往北直入永威。
而西陵一路和云阳郡的两路兵马,则是计划在祁山郡南部的一个小镇匯合,合力攻打祁山郡,直取青州城。
谢承嗣率领的两万兵马与西陵郡的三万兵马,在三天前便已在镇外扎营,等候云阳的另一路兵马到来。
另外这一路兵马,便是云阳最精锐的『定阳军』,由云阳侯府世子,也就是谢承嗣的大哥谢承晏亲自统领。
此时,眾人正在商討战术,谢承晏便带著定阳军抵达了。
与儒雅隨和的谢承嗣不同,谢承晏衣著华贵,头戴玉冠,性格强势冷漠。
身为侯府世子,排场也是极大,他身旁跟著十几位气势不凡的高手,无视军营禁令,骑著一头浑身布满鳞甲的白马异兽,大步走了进来。
“大哥!”
在自己这位世子大哥面前,谢承嗣收敛了所有的光芒,听到消息后,立即就带著眾人出来迎接。
但谢承晏只是隨意扫了他一眼,便翻身下马,径直走进帅帐,对其余人,更是连看都未曾多看一眼,冷傲姿態可见一斑。
谢承嗣显然也已经习惯了这位大哥的作派,没有表露出半点不满,依旧笑吟吟的,招呼眾人跟了进去。
很快,主帐里就站满了人。
谢承晏毫不客气地占据了主座,目光扫视一圈,最后看向谢承嗣,问道:“祁山情况,可有查清?”
谢承嗣摇头:“目前只知道祁山这边的尸潮,全都齐聚到了祁山郡城,具体情况,尚未查明。”
“废物!”
谢承晏冷冷道:“提前三天赶到这里,却连敌军的情况都还未查清楚,你带著这么多废物在这里等了这么久,都在干些什么?”
这句话显然是把所有人都给骂进去了。
谢承嗣似乎早已习惯了逆来顺受,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但西陵郡的领兵主將裴战脸色却不太好看,他是代表西陵侯前来参战的,可不是云阳侯的下属。
就算云阳侯都没资格训斥他,更何况谢承晏区区一个侯府世子。
可为了大局著想,他还是暂时忍了下来,没有急著发作。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会如他这样顾全大局……
一道魁梧的身影驀然走出,冷冷道:“二公子从风陵北上仅仅两个月,便攻陷牧武,剿灭了近二十万尸潮,你与二公子一同北上,战果还不到二公子的一半,有何资格辱骂二公子?”
气氛陡然一静。
眾人愕然回首,不可思议地看向此人。
就连谢承嗣也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帮他出头忤逆大哥。
这是谁的部將,竟然如此勇猛?
回头一看,顿时更加匪夷所思了。
竟然是蓝玉。
他突然间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要知道这几个月来,他曾多次试图拉拢,但蓝玉一直不冷不热,始终未曾表態。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转性了?
谢承晏也有些错愕,似也没想到竟然敢有人在这样的场合忤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放肆!”
谢承晏带来的一名中年將领率先回过神来,当即出列,冷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对世子不敬?!”
“世子?”
蓝玉冷笑:“当眾打压羞辱自己的亲弟弟,如此心胸,也配做世子?”
“大胆!”
“无法无天!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二公子,你的人竟敢对世子殿下无礼,如此以下犯上,你可知是何后果?!”
这下,其余人也坐不住了,纷纷出列,一道道强横的气机浮现,將蓝玉笼罩,甚至有人將矛头对准了谢承嗣。
气氛霎时剑拔弩张。
谢承嗣这下有些骑虎难下了,他也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成这样。
大哥,我知道你为我好,可你也要分一下场合啊!
幽怨地看了眼这个让他又恨又爱的桀驁武將,谢承嗣硬著头皮挡在前方,对谢承晏拱手道:“大哥……”
话音未落,便被谢承晏抬手打断。
“你就是下曲城的总兵,蓝玉?”
谢承晏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突然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蓝玉。
自己这位弟弟有几斤几两,他十分清楚。
这两个月的战果是怎么来的,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他早就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位短短两个月便一路斩將破城,从风陵打到祁山的猛將长什么样了。
如今所见,果真名不虚传!
单看外形长相,便已经符合一位无双猛將的形象了!
“正是!”蓝玉冷冷道。
一名侯府將领冷喝道:“区区一城总兵,竟敢以下犯上,就连秦啸天都没有这个胆量敢冒犯世子!”
“无妨!”
谢承晏摆了摆手,眼中带有一丝欣赏,道:“你可有兴趣来我身边任职?”
谢承嗣脸色微变,什么意思,当面挖我的人?!
他有些不安地看向蓝玉。
所幸蓝玉的回答並未让他失望:“吾只奉侯府之令,侯府让我听命於二公子,我就是二公子的人!”
“谁敢辱二公子,便是在辱我!”
谢承嗣鬆了口气,心中有些庆幸,看来这几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
原来是你是慢热的人?
你早说啊!
害我白白担心了这么久。
“不识抬举,世子殿下看得起你,这是你的荣幸,你竟敢抗命?”一名青年將领冷冷道。
谢承晏淡淡一笑,瞥了眼唯唯诺诺的弟弟。
这样的猛將,这废物弟弟也配拥有?
只奉侯府之令?
那和奉我之令有何区別?
既然你看重形式,那等回去以后再给你一纸调令,让你心服口服。
如此猛將,当然要在我麾下效命。
谢承晏没有再说,转移话题道:“刚刚收到东部战报,青州军主力已暂缓攻势,姜家法相姜桓,正率领三万铁尸军团赶来祁山回援。”
“我欲在姜桓抵达之前,先进军攻下祁山城,再据城而守,抵挡姜桓的铁尸军团,诸位可有异议?”
谢承晏一脉的將领率先表態:“我等附议!”
谢承嗣也拱手道:“仅凭大哥吩咐即可。”
其余人见此,也纷纷表態:“任凭世子殿下之令。”
“好!”
谢承晏点了点头,起身道:“准备一下,即刻北上,进军祁山城。”
眾將散去。
谢承嗣也正转身欲走,突然一个青袍老者带著几人走了过来。
“二公子且慢。”
谢承嗣回身望去,目光微闪,回礼道:“金长老有何要事?”
这青袍老者,赫然是燕山楼的三长老,金辞。
这次为了清剿尸潮,侯府请来了燕山楼的高手相助。
四长老莫笑川等人负责协助谢承嗣,而这三长老金辞等人,则是负责协助世子谢承晏。
金辞目光炯炯,紧盯著谢承嗣,问道:“老夫有一事询问,请问二公子,我燕山楼的莫长老等人,此次为何未与你一同前来?”
谢承嗣心中一跳,此事他也想问。
莫笑川等人,本是去劫杀秦昭的,可直到现在,秦昭都依旧活得好好的。
而莫笑川等人,却已经足足消失了四个多月了。
之后他也曾派人打探,可一直没有莫笑川等人的消息,再加上冬季的一场大雪覆盖,路上也没有查到任何战斗过的痕跡。
他怀疑莫笑川等人应该是出事了,可又没有任何证据,於是此事就这样搁置了下来。
此刻面对金辞询问,谢承嗣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復。
想了想,他还是没有说实话,摇头道:“自风陵一战结束后,莫长老他们便离开了风陵城,具体行踪,我也不知,也许是先回了燕山楼吧,金长老难道不知吗?”
金辞沉声道:“莫长老他们並未回去。”
“什么?没有回燕山楼?”
谢承嗣惊讶道:“我以为他们早就回去了。”
金辞眼眸微眯,深深望著谢承嗣,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但谢承嗣十分淡定,因为他是真不知道。
片刻,金辞看了眼谢承嗣身后巍然不动的蓝玉,问道:“莫长老向二公子辞行前,可曾说过什么?”
谢承嗣摇头:“没有,回到风陵城后,莫长老他们第二天便不辞而別了。”
金辞点了点头,道:“多谢二公子相告。”
说罢,便转身离去。
谢承嗣心头微松,走出帐外后,他看向一旁的蓝玉,顿了顿,道:“刚才在帐內,多谢蓝將军替我解围。”
蓝玉平静道:“二公子言重了,吾既已追隨二公子,自当维护二公子的威严。”
终於得到蓝玉的正式表態,谢承嗣脸上浮现一抹笑容,道:“蓝將军请放心,卿不负我,我必不负卿。”
“今后蓝將军但有所需,我定尽力而为。”
“今日之事,蓝將军也无需放在心上,我会传信告知家父,日后蓝將军便做我府上客卿,我必会像敬重家父一样敬重蓝將军。”
蓝玉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点头道:“多谢二公子。”
……
燕山楼,坐落於云州中部的燕山之上。
山高九百丈,如一柄利剑直插云霄。
山穹之上,楼宇连绵,最中间有三座主楼,呈天地人三足鼎立之势,是三位楼主的居所。
不过三大楼主常年闭关修炼,燕山楼的一切事务,皆是由大长老陆谦之掌管。
三座主楼前方的议事大堂內。
大长老陆谦之,身穿一袭火红长袍,鬚髮皆白,看上去仙风鹤骨,如同世外仙人。
此刻他手中拿著一封密信,眉头紧蹙:“刚刚收到三长老的传信,莫长老他们在四个月前就已经离开了风陵,之后便失去了联繫。”
大堂里还坐著十余位內外门的长老和执事,闻言皆议论纷纷。
“离开了风陵,却未回楼中,莫长老他们会去哪里?”
“不管去哪里,总不可能不告而別!”
“足足消失了四个月,都没有任何消息,肯定是云阳侯府的人故意隱瞒!”
“会不会出事了?”
一名传功长老沉声道:“大长老,四长老他们是被云阳侯府请下山去,助云阳侯府抵御青州尸潮,莫名消失了四个月,侯府却不闻不问,此事必然要向云阳侯討个交代!”
陆谦之摇了摇头:“此事暂且不急,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四长老他们身在何处。”
身形高瘦、满头白髮的二长老唐青松眼神微动,道:“四长老他们此去风陵,除了助云阳侯府抵御尸潮之外,顺便也是为了替谢长老等人报仇,除去下曲城的秦家。”
“如今莫名消失,会不会与此事有关?”
一名长老道:“是与不是,一查便知!”
陆谦之皱眉道:“三长老在信中所说,杀害谢长老他们的凶手,现在还活著,其中一个叫蓝玉的,已经追隨了云阳侯府的二公子谢承嗣,谢承嗣准备將此人保下,剩余几人,包括那秦啸天之子秦昭,都已回到了下曲城。”
“什么?!”
“谢承嗣小儿,安敢如此辱我燕山楼!”
“我燕山楼助他抵御尸潮,他竟敢庇护杀我燕山楼长老的凶手!”
“岂有此理,简直不把我燕山楼放在眼里!”
“我亲自下山,誓要向云阳侯討个公道!”
眾人震怒,纷纷请命下山。
“怎么了?楼中出了何事?”
这时,一名身著白衣,气度温和的男人负手慢步走了进来。
眾人望去,顿时一喜,纷纷起身行礼:“见过三楼主!”
“三楼主,您出关了?”
陆谦之也微微俯身。
这白衣男子,正是燕山楼的三楼主,『凌云剑主』於澈,早在十年前便已闭关凝练金身,没想到今日竟然出关了。
莫非是……
眾人眼中带著一丝期待,紧盯著於澈。
於澈微微頷首:“幸不辱命。”
眾人顿时大喜。
“太好了!”
“恭喜三楼主武道大成,从此海阔天空,前程无量!”
所有人都激动不已。
三楼主破境,燕山楼的实力,也將更上一层楼。
他们身为燕山楼的人,自当引以为傲。
面对眾人恭贺,於澈却並未露出什么喜色,反而摇了摇头:“武道大成?何为大成?”
“境界越高,越是能感觉到自身的渺小,武道之路,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於澈感慨低嘆,隨后移开话题,道:“不谈此事,诸位刚才在聊什么?楼內发生了何事?”
眾人不敢隱瞒,连忙將事情一一道出。
於澈仔细听完,微微蹙眉:“闭关十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陆谦之点头道:“眼下武国內忧外患,动盪不止,国府恐怕已经无力回天。”
“是否要请大楼主和二楼主出关,主持大局?”
於澈沉吟片刻,摇头道:“暂且不急,事情既已发生,仅凭我燕山楼一家,也无力扭转局势。”
“那四长老一事?”陆谦之询问。
“这下曲城莫名出现这么多高手,此事也颇为蹊蹺。”
於澈想了想,道:“许久未曾下山了,我亲自去一趟下曲城看看情况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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