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命运』的安排

    艾伦指著被掩埋的洞窟旧址，估计著当时在地下行进的路线，给艾拉蕊丝画了一个范围。
    “这里原本是一群狗头人部族的巢穴，它们挖得足够深，在地下挖到了一处古代的魔法造物。”
    “那股魔法让它们当中的一个狗头人发了狂，它打败了旧首领，然后逼著整个族群继续挖掘那个古代魔法造物。”
    “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艾拉蕊丝有点惊讶。
    “因为我最终收服了这支狗头人族群，建立家园总需要一点人手，狗头人也是很好的选择。”
    艾伦趁机再次说了一下自己要在这里建立一个势力的想法，但艾拉蕊丝不置可否。
    “总之，当一切结束之后，我去洞穴的最底部，看到了那个古代魔法造物。”
    “那股魔力令我感到有些不安，也暂时没有好的处理办法，所以我让狗头人將其掩埋了起来。”
    “如果要重新挖掘，至少要半个月左右。”
    “不，只要知道位置就可以了。”
    似乎是因为找到了目標，艾拉蕊丝脸上露出难得的欣喜。
    她再次如艾伦之前追踪时一样，用艾伦听不懂的语言，跪地祈祷了起来。
    艾伦適时地不再说话，並且后退了几步，將空间留给了她。
    这次因为离得近，艾伦能够看到少女祈祷的全貌。
    少女口中发出听不懂的悠扬歌声，隨后以她的位置为圆心，將艾伦囊括在內，一股特殊的魔力弥散开来。
    暴雨在这股魔力之中，陡然变成了和风细雨。
    艾伦细细地感受著这股魔力，感受到了一股特殊的感觉。
    並非绝对的强大，而是一股柔和却又带有鲜明特质的魔力。
    一般而言，魔力本身就是魔力並无特徵，如果加上不同的元素，就会展现出和元素类似的特徵。
    比如艾伦体內的元素魔力，就会更加的狂放、活跃、充满破坏力。
    若將这种元素魔力比作一块砖石，那么艾伦现在感受到的魔力，就是一座宫殿！
    一股魔力同时蕴含了几百上千种力量倾向，仿佛它本来就是如此。
    这种感觉非常离奇，艾伦几乎要质疑自己的感受是否出现了问题。
    但他隨即就想到了答案。
    艾拉蕊丝大概率不是这股力量的主人，这是与神祇有关的力量。
    忽然，他联想到了地下深处的那个魔法造物。
    那股扭曲、阴暗、不祥的魔力，令他本能地感到噁心，同样给他一种这魔力本来就该如此的感受。
    似乎正与现在这股力量有相似之处，却又截然相反。
    如果神祇的力量充满了万千变化，那地下的力量就是拥有將万千种变化全部扭曲变形的力量。
    正想著，艾拉蕊丝的歌声已经吟唱过半，艾伦注意到，她的胸口处正在散发著微光。
    陡然间，一股熟悉的感受从地下传来。
    艾伦打了个寒颤再次后退几步，却见几道透明扭曲的力量如触手一般自地下探出，直直地向少女缠绕而去。
    “艾拉蕊丝！”
    “不，请不要打扰仪式！”
    艾拉蕊丝的声音中，是压抑著的痛楚。
    但见她神智清醒，艾伦便只好站在原处，默默地等待著仪式的变化。
    很快，艾伦注意到，艾拉蕊丝身上出现了难言的变化。
    她如珍珠贝母一般充满生命力的肌肤如同染上了脏污，变得暗淡无光。
    一直微微飘荡的翠色头髮，也仿佛失去了活力一般，在雨水的作用下紧贴在皮肤上。
    少女身上的魔力变得极为不稳定，艾伦甚至隱约看到，她的耳朵变成了鱼鰭状，大腿上也仿佛出现了鱼鳞的纹样。
    最后，和风细雨变成了狂风暴雨，少女好像陡然失去了一切加护，暴露在狂暴的天气中，跪都跪不稳了。
    终於，艾拉蕊丝胸口的微光熄灭，她也好似失去了全部力气一般支持不住，倒在了泥水里。
    艾伦连忙上前查看她的状况，却在触碰到她的那一刻，再次感受到了那股阴沉、扭曲的力量，让他的手本能地缩了回来。
    那是生命的本能，强行接触一定会受到影响。
    “艾拉蕊丝……艾拉蕊丝……你还好吗？”
    在连声呼唤下，少女缓缓睁开了眼，她美丽精致的脸庞此时变得苍白，天青蓝色的眸子都好像浑浊了几分，原本咏唱美妙歌声的嗓子也变得沙哑：
    “艾伦，谢谢你，我没事。”
    隨后，她挣扎地爬了起来。
    “巡礼……还没结束……我必须……”
    她刚向外迈出一步，就腿脚一软，再次摔倒在泥地里。
    见状，艾伦想了一下，连忙脱掉了自己的厚兽皮袍子，套在了艾拉蕊丝的身上。
    索琳娜做的厚兽皮袍子很宽大，原本艾伦穿著並不是那么合身，但套在比艾伦高大的少女身上倒是正好。
    不直接接触到她的皮肤，那股渗人的感觉果然消退了不少。
    “你需要去哪里，我帮你吧。”
    “海神的试炼……巡礼……不可假於他人之手……我必须回到海里……”
    艾拉蕊丝仍旧在挣扎著，想要独自爬起来，但她的手臂同样无力虚弱，尝试了几次都做不到。
    “我给你指路不算帮助吗？”
    艾伦有些无所谓，他本就对神祇之类的毫无敬畏之心。
    於是不顾艾拉蕊丝反对，就要將她扛起来。
    “放下我……求求你……”
    “要我放下你也行，告诉我你还有什么办法？”
    艾伦暂且停了手，他虽然自己不敬畏神祇，但也不想就这么违背少女的意愿，做违背她信仰的事。
    “……”
    艾拉蕊丝沉默了一小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眸中露出一抹哀伤：
    “待我死后，请將我的胸口剖开，將里面的明珠投入大海，我的族人……呜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艾伦已经懒得听了，一把將其扛了起来。
    “听我说，活著，活著最重要。”
    艾伦一边扛著她，一边顶著狂风暴雨向山下艰难跋涉。
    “如果神祇的试炼能帮助你的族人，完成它无可厚非，如果这个过程你自己决定牺牲，我也尊重你的崇高选择。”
    “但是，既然有机会活下去，那就活下去啊！”
    “你跟我聊了这么久，我能听出你信仰的神祇是个善良的神祇，哪个善神会眼看著自己的信徒死去？”
    艾伦隨口质疑了一句艾拉蕊丝的神祇，立刻感受到肩膀上剧烈地挣扎了起来，连忙换了一个方向安抚。
    “我是说，你没得选，你让我看著你就这么惨死路边，还得剖开你的胸膛取出宝物。”
    “艾拉蕊丝，你知道这对一个十三岁少年的心理伤害，有多大吗？”
    肩膀上的挣扎感弱了许多，似乎艾拉蕊丝也觉得这样的请求过於难为人了。
    但她却不得不做出这样的请求，为了在她试炼失败之后，族人仍旧能挺到下一个十年。
    也许到时候，就会有新的神眷出现，再次走上她的道路。
    “所以在你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和手段之后，遇到了一个没法眼睁睁看著你死去的人，於是他不顾你的反对把你丟回了大海里。”
    “这和你恰好遇到一股狂风，把你吹回了大海里，有什么区別？”
    艾伦继续隨口胡言著，
    “你挣扎了，你反对了，但是没有用，所以你只能认命了……哦对了，也许这正是『澜海之主』的安排，神祇不是可以洞悉命运吗？”
    “一股狂风，或是意外出现的我，都也许是命运的安排。”
    艾伦说著说著，感受到肩膀上不再挣扎了，只剩下了微微的喘息声。
    良久之后，艾拉蕊丝才终於再次出声：
    “艾伦，妄议神祇的意图，很容易遭受神谴的。”
    “那我道歉。”艾伦立刻回答道。
    艾拉蕊丝不再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