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丞相问话,滴水不漏

    就在他沉浸於修炼时,右边房间的鼾声忽然停了。
    紧接著,是水草帘子被掀开的声音。
    周蜃感知到,一个身影从隔壁房间游了出来。
    是条黑鱼精,体型不大,约莫三尺长,但妖气凝实,相当於6级小妖的水平。
    黑鱼精在走廊里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丙字號房门口。
    它凑近水草帘子,抽了抽鼻子。
    然后,它伸出鱼鰭,在帘子上敲了敲。
    “新来的?”黑鱼精开口,声音尖细,“懂不懂规矩?丙字號房是我『黑尾』的地盘,住这儿,得交住宿费。”
    周蜃沉默。
    他没动。
    黑鱼精等了片刻,见没回应,有些不耐烦了。
    它用鱼鰭掀开帘子,探头进来。
    昏暗的光线下,它看到一只巨大的蚌壳静静躺在沙地上,壳面泛著幽暗的光。
    “哟,还是个蚌精。”黑鱼精游进来,绕著周蜃转了一圈,“个头不小嘛。怎么,哑巴了?”
    周蜃依旧没动。
    黑鱼精有些恼了,它猛地甩尾,拍在蚌壳上。
    “砰!”
    沉闷的响声在狭小的房间里迴荡。
    蚌壳纹丝不动。
    黑鱼精愣了一下,隨即大怒。
    它张开嘴,露出细密的尖牙,狠狠朝蚌壳边缘咬去……
    “咔嚓。”
    一声脆响。
    黑鱼精猛地后退,嘴里崩断了两颗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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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疼得在水里翻滚,吐出一串混著血丝的水泡。
    周蜃缓缓张开壳缝。
    一缕蜃气涌出,在水中凝聚成三个扭曲的字:
    “滚。”
    黑鱼精瞪大了鱼眼。
    它看看那三个字,又看看自己崩断的牙,最后看了看那纹丝不动的厚重蚌壳。
    片刻后,它尾巴一甩,转身衝出房间,连帘子都顾不上掀,直接撞了出去。
    水草帘子晃了晃,重归平静。
    周蜃闭合壳缝。
    壳內,软肉深处,那根炼化过的【鷸鸟之喙】缓缓收回攻击角度。
    刚才黑鱼精咬下的瞬间,他只需將喙尖弹出半分,就能刺穿对方的头颅。
    但他忍住了。
    不是心软,是不想惹麻烦。
    至少现在不想。
    壳外重归寂静。
    只有水流过木板缝隙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不知名水虫的鸣叫。
    周蜃继续吞吐灵气。
    【灵蕴+0.1】
    【炼化进度:32%】
    东海龙宫的第一夜,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
    而周蜃知道,真正的危险,明天才会到来。
    当太阳升起,他就要去见那个活了三千岁的龟丞相。
    在那双眼睛面前,他还能演下去吗?
    壳內,蜃气缓缓流转。
    周蜃闭合所有感知,陷入深度的调息。
    无论如何,他需要以最佳状態,迎接明天的考验。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黑水驛的水下笼屋里,周蜃缓缓张开壳缝。
    一夜调息,壳內那缕“陈塘关地脉本源气息”已炼化至四成。
    虽离完全掌控尚远,但此刻他对周围灵脉的感知,比昨日清晰了不止一倍。
    他能“看”到,驛站下方的河床深处,有三条细小的灵脉支流交匯而过。
    其中一条来自西北方向。
    那是陈塘关的方向,灵气中带著淡淡的金锐之气,与人族兵戈之象隱隱相合。
    另外两条,一条来自东南海域,灵气湿润厚重;一条来自西南山林,灵气浑浊驳杂。
    三条灵脉在此交匯,形成一个天然的灵气漩涡。
    难怪龙宫要在此设驛站。
    既监控內陆水系,又能藉此地脉修炼。
    壳外走廊传来脚步声。
    是青甲。
    周蜃操控蜃气,將周身气息收敛到最低,只流露出刚开灵智的微弱波动。
    壳面那层金属光泽也刻意黯淡下去,看起来就像只普通的老蚌。
    水草帘子被掀开。
    青甲站在门口,依旧穿著那身暗青皮甲,腰间钢叉在昏暗的水中泛著冷光。
    他打量了周蜃一眼,淡淡道:“准备出发。龟丞相辰时升堂,我们得提前到。”
    周蜃应了一声,操控蚌壳缓缓浮起,笨拙地挪出房间。
    驛站大堂里,昨夜那个老夜叉正趴在柜檯上打盹。
    听见动静,他迷迷糊糊抬起头,瞥了眼周蜃,又趴了回去。
    青甲没理会他,领著周蜃出了驛站,沿河道继续向东。
    天光渐亮。
    河道越来越宽,水流渐缓,水色由浑黄转为青绿。
    空气中的咸腥味越来越浓。
    快到入海口了。
    “前方就是东海。”青甲忽然开口,“入了海,跟紧我。外海区域水族混杂,走散了,被当成野妖吞了,我可不管。”
    周蜃应了一声,心中却是一动。
    外海区域……
    按照游戏记忆,《大荒》世界的东海分为四层。
    最外层是“散妖海”,无主之地,弱肉强食;往里是“巡海区”,龙宫外围防线;再往里是“內海”,龙宫直属领地;最深处才是“龙宫本阵”。
    他现在要去的,应该只是巡海区的某个办事点。
    果然,又前行了半个时辰,前方水色骤然一变。
    浑浊的河水在此匯入蔚蓝。
    咸涩的海风扑面而来,裹挟著浓郁的水灵之气。
    周蜃壳內的软肉本能地舒张。
    这海水的灵气浓度,比易水河高出三倍不止。
    但隨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威压。
    那是龙威。
    虽已稀释了千百倍,但对低等水族依旧有天然的震慑。
    周蜃操控软肉微微收缩,模擬出“本能畏惧”的反应。
    青甲回头看了他一眼:“第一次感受龙威?”
    “是……”周蜃让声音带上些许颤抖,“有点……喘不过气。”
    “习惯就好。”青甲淡淡道,“龙宫辖地,皆有龙威笼罩。修为越低,感受越强。等你正式入了籍,领了身份牌,龙威对你的压制会减弱三成。”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你能入籍。”
    话中之意,不言而喻。
    周蜃沉默,只笨拙地跟在他身后。
    入海之后,青甲的速度明显加快。
    他不再踏水而行,而是直接潜入水下,身形如箭,破开水流。
    周蜃不得不全力催动喷水推进,才勉强跟上。
    深海之下,光线渐暗。
    但並非全黑,前方隱约可见一片朦朧的蓝光。
    那是海底的夜光珊瑚丛,星星点点,连成一片,照亮了下方崎嶇的海床。
    以前內测,为了速通还真是错过了不少风景呢。
    又前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海底丘陵。
    丘陵不高,约莫三十丈,整体呈暗青色。
    山体表面开凿出许多洞穴,洞口以贝壳、珊瑚装饰,隱约可见人影进出。
    山顶处立著一座石制建筑,形似庙宇,檐角掛著青铜铃鐺,隨水流轻轻晃动。
    建筑门口,站著两排夜叉卫士。
    这些夜叉与青甲不同,个个身高过丈,青面獠牙,身披铁甲,手持钢叉,气息凶悍。
    领头的是个独眼夜叉,额头正中有一只竖眼,此刻紧闭著。
    青甲游到山脚,停下脚步。
    独眼夜叉迎了上来,瞥了眼青甲,又看了看后方的周蜃,瓮声瓮气道:“青甲校尉,这位是?”
    “渔翁案的证人,周蜃。”青甲道,“奉龟丞相令,带来问话。”
    独眼夜叉那只竖眼微微睁开一条缝,幽蓝的光扫过周蜃。
    周蜃立刻感到一股冰冷的探查力扫遍全身。
    这独眼夜叉的修为,至少在20级以上,远超青甲。
    探查持续了三息。
    独眼夜叉闭上竖眼,点了点头:“確实是古蚌成精,血脉……有些特异。进去吧,丞相已在『问心堂』等候。”
    青甲拱手致谢,领著周蜃往山上游去。
    沿途经过那些洞穴时,周蜃能感觉到许多目光投来。
    好奇的、审视的、贪婪的、敌视的。这些目光的主人,大多气息驳杂,妖气强弱不一,显然都是龙宫辖下的各类水族。
    他们看周蜃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稀罕物,又像在看一块肥肉。
    周蜃不动声色,只牢牢跟著青甲。
    很快,两人游到山顶那座石制建筑前。
    门楣上刻著三个古朴的大字:问心堂。
    字跡苍劲,每一笔都仿佛蕴含著某种韵律。
    周蜃只看了一眼,就感到心神微震。
    这字里,融入了精神震慑的法门。
    “收敛心神,莫看那字。”青甲低声提醒。
    周蜃连忙低头。
    青甲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甲,这才上前,在门口躬身行礼:“巡海校尉青甲,携证人周蜃,求见丞相。”
    门內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苍老、平和、却带著无边重量的声音传了出来:
    “进来吧。”
    石门无声开启。
    堂內光线昏暗。
    那里摆著一张巨大的石案,案后坐著一位老者。
    老者身形佝僂,穿著朴素的灰布长袍,头髮稀疏。
    他面容慈和,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人族老翁。
    但周蜃只看了一眼,就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压力。
    那不是刻意的威压,而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
    就像蚂蚁仰望山岳,蚍蜉面对古树。
    龟丞相。
    活了三千年的东海大妖,龙宫真正的掌权者之一。
    石案两侧,各站著一名侍从。
    左边是个捧著玉简的年轻夜叉,右边是个端著茶盏的鮫人侍女。
    两人气息內敛,修为深不可测。
    青甲躬身入內,单膝跪地:“卑职青甲,拜见丞相。”
    周蜃笨拙地挪进堂內,学著青甲的样子,將蚌壳沉在地上。
    这大概算是水族版本的“跪拜”,就算不是也无所谓,反正自己就是刚成精的蚌精。
    龟丞相的目光,缓缓扫过青甲,最后落在了周蜃身上。
    那目光平和,却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装。
    周蜃壳內软肉绷紧,全力催动蜃气,维持著最基础的偽装层。
    他不敢有丝毫异动,连思维都儘量放空。
    据说高阶修士能感应到低阶生灵的念头波动。
    “你就是周蜃?”龟丞相开口,声音依旧平和。
    “是。”周蜃操控蜃气震动水流,发出恭敬的回应。
    “渔翁临死前,把令牌交给了你?”
    “是。”
    “说说经过。”龟丞相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从头说,莫遗漏。”
    周蜃定了定神,开始讲述。
    从“在易水河底沉睡多年,近日忽然开灵”,到“察觉岸上打斗,好奇浮出水面”,再到“看见渔翁被一个人族炼气士追杀,重伤逃至河边”。
    他讲得很慢,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紧张和恐惧。
    讲到渔翁將令牌塞进他壳里时,他特意模擬出当时的慌乱:“渔翁前辈浑身是血,气息很弱……他把令牌塞给我,说……说一定要送到东海龙宫,交给龟丞相……”
    “然后呢?”龟丞相问。
    “然后那个人族炼气士追来了。”周蜃让声音带上颤音,“渔翁前辈让我快走,他自己……自己转身去拦那人。我……我害怕,就沉回河底,躲了起来。”
    “躲了多久?”
    “大概……半个时辰。”周蜃回忆道,“等上面没动静了,我才敢浮出来。渔翁前辈已经……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一摊血。那个人族炼气士也不见了。”
    堂內一片寂静。
    龟丞相缓缓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周蜃身上,久久不语。
    周蜃壳內,蜃气流转到了极限。
    他必须维持偽装,又不能太过刻意。
    这种分寸的把握,比面对十个夜叉还要艰难。
    终於,龟丞相再次开口:“渔翁死前,还说了什么?”
    “他说……陈塘关要出大事,和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有关。”周蜃重复了一遍之前对青甲的说辞,“还说敖丙太子在谋划这件事……別的,他没来得及说。”
    龟丞相沉默了片刻。
    他转头看向青甲:“你查验过现场?”
    “查验过。”青甲恭敬道,“渔翁尸身埋在西边五十丈,魂已散尽。现场残留的灵气波动,確实有人族炼气士施法的痕跡。至於那古蚌……”
    他顿了顿,继续道:“卑职以『水族追魂术』查验过,其血脉特异,但修为低微,刚开灵智不久。所言经过,与现场痕跡基本吻合。”
    龟丞相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周蜃:“那枚令牌,还在你身上?”
    周蜃连忙张开壳缝,用蜃气將巡海令托出。
    令牌悬浮在水中,缓缓飘向石案。
    龟丞相伸手接过,指尖在令牌表面轻轻一抚。
    令牌忽然亮起微光。
    光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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