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在场证明

    真正的较量，从踏入分局大门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
    审讯室，灯光亮得刺眼，空气凝滯。
    陈耕独自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面对两位表情严肃、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市局刑警。
    这个案子太大，已经不是分局自己可以处理的了，所以市局派的专案组已经到位。
    他们反覆询问了今天下午的每一个细节。
    “陈耕，你再回忆一遍，从下午1点50分在万达广场见到杨永超，到2点40分左右你们在清心居茶楼外再次碰面。”
    “这期间你们具体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包括周围的环境、路过的人、甚至天气变化。”
    主审的是一位四十多岁、面相儒雅但目光极其锐利的警官，姓徐。
    陈耕已经复述了三四遍，每一次都努力保持一致，並添加一些合理的、无关紧要的细节使其更真实。
    他知道，警方肯定会去核实沿途监控，验证他提供的时间线。
    “大概1点55分，杨队来了，我们站在广场喷泉旁边聊。一开始他问我关於昨晚洛湖公园那案子的事，我把我听到的一些传闻说了……”
    “大概聊了十几分钟。然后我看到广场西边有个穿蓝格子衣服的大妈带著孙子在玩遥控车，车差点撞到杨队脚上……”陈耕缓慢而清晰地说著，脑中飞速编织著真实的画面。
    遥控车和大妈是他之前瞥见的真实场景，此刻被他拿来做证据，会更有真实感。
    “大概2点20分，我注意到对面那个穿灰外套、不停看手机的中年妇女……”
    他详细描述了那妇女的样貌、举止，以及自己如何“觉得可疑”指给杨永超看。
    “然后杨队认出了她的身份……”
    接下来的追捕过程，他如实描述了杨永超如何借车、戴头盔追赶，自己如何跑去开车、如何绕路寻找。
    他特別强调了几个关键时间点：看到杨永超追进小巷，约2点25分；自己开车绕到老街口，约2点35分；看到茶楼外的警车和人群，约2点38分。
    “你为什么对时间记得这么清楚？”徐警官突然问。
    陈耕早有准备，指了指自己左手腕上的表：“我习惯性会看时间，而且当时情况紧急，心里也在估算，想赶紧追上去帮忙。”
    徐警官和同事对视一眼，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询问室，杨永超的处境更加艰难。
    除了要解释与陈耕在一起的行程，更要面对那些指向他的“铁证”。
    “这张纸条上的笔跡，初步鑑定疑似张国伟笔跡。你怎么解释？”另一组市局刑警出示了证据照片。
    “有人陷害我！我和张队是有工作上的分歧，但那是为了案子！我绝不可能杀人！”
    杨永超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
    他详细说明了自己与张国伟的矛盾根源：
    他警校毕业后表现优异，被省厅的蒋处长，他曾经的教官看好，推荐到基层锻炼。洛湖分局治安支队老队长因公牺牲，按资历本该是支队里的老王接任，但上面空降了年轻的他暂代副队长主持工作。张国伟与老王关係好，替他抱不平，认为杨永超是凭关係挤占了位置，加上两人办案风格迥异，所以才一直有些小摩擦。
    “这只是工作矛盾，上升不到杀人泄愤的地步。我根本没有理由去杀张队啊！更何况，我也是名警察，就算我杀了人，我会蠢到在死者手里有写著我名字的纸条而置之不理吗？”
    专案组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而询问其它问题。
    “你下午为何突然去追那个妇女？根据陈耕的说法，你之前认识她？”
    “认识。她是我们在查的一起盗窃案在逃犯王海的妻子。我们之前排查过，她坚称不知情。”
    “今天她在广场形跡可疑，我怀疑她在等王海接头，所以追上去。头盔和电动车是临时徵用，我已经让同事去联繫车主和店家核实了。”
    杨永超在回答这些的时候，坦坦荡荡。
    市局的调查效率极高。
    很快，沿途的监控录像被调取。
    广场周边的摄像头清晰拍到了陈耕和杨永超在喷泉旁边的画面，时间戳与陈耕的描述基本吻合。
    也拍到了那中年妇女和杨永超追逃、借车的整个过程。
    老街附近的监控则显示，在张国伟预估死亡时间內，杨永超確实和陈耕在广场，之后在追捕途中，直到接近2点40分才出现在茶楼附近。
    而那个“外卖员”进入和离开茶楼的时间，则在2点15分至2点25分之间。
    时间线上，杨永超似乎有不在场证明。
    但是，问题依然存在。
    纸条上的名字是“杨永超”，这是最直接的指向。
    凶手如何得知杨永超下午会出现在那附近？
    那个被追的妇女出现得是否过於巧合？
    陈耕这个证人，出现的时机也堪称“完美”。
    侯国安一直关注著专案组的进展，又仔细查看了所有匯总的证据。
    张国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感情深厚，但他並没有表现出对杨永超的激烈情绪。
    “徐组长，”侯国安对市局来的徐警官低声说，“时间证据对杨永超有利，但纸条和动机对他不利。”
    “那个陈耕……证言太『乾净』，太『及时』了。要么他真的运气好到极点，要么……他知道些什么，甚至参与了部分设计，但目的不是陷害，而是……保杨永超？”
    徐警官皱眉：“侯队的意思是，陈耕可能提前知道凶手要陷害杨永超，所以故意製造了这个不在场证明？那他怎么知道凶手计划？又为什么要救杨永超？”
    “这就是我们要查的。”侯国安缓缓道，“杨永超暂时解除直接凶手的嫌疑，但间接嫌疑，以及与陈耕之间是否存在某种默契或交易，需要查清。”
    最后，徐警官宣布杨永超暂时不作为嫌疑人羈押，但无限期停职，必须配合后续所有调查，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本市，隨时保持通讯畅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