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们都是虫豸

    战局一触即发,转瞬即燃。
    三道灵光轰在无忧巨草的花苞上,如同重锤击破冰面,裂纹向四周蔓延,伴隨著刺耳的碎裂声。
    忘忧郎发出一声不似植物的哀嚎,花芯中的血盆大口疯狂张合,紫黑色的汁液从裂口处喷涌而出。
    启没有停手。
    重拳接二连三地轰击,花苞终於承受不住,爆裂炸开,残瓣纷飞如碎纸。
    茎秆从顶部开始枯萎,翠绿褪成灰白,水分像被抽乾了一样。
    忘忧郎的意识在快速消散。
    它感觉到了——那股不知吞噬了多少生命的源能正在飞速流失。
    如同指缝间的砂砾,握得越紧,漏得越快。
    它想挣扎,想逃,想张开那张已经残破的嘴再说些什么,但灵场的压制让它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当它的意识即將彻底沉入黑暗的剎那——
    一股阴冷的意志降临了。
    从忘忧郎残破躯体的最深处,从那些被它吞噬的无数意识碎片的底层……
    骤然勃发!
    紫黑色的光柱从无忧巨草的残骸中冲天而起,將上方的云层撕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光柱中,一株巨大的无忧草法相缓缓凝聚。
    茎秆粗如山岳,叶片遮天蔽日,顶端的花苞像一枚从虚空中探出的邪眼,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威压远超明灵境。
    启的灵场在那股威压下剧烈颤抖,像暴风雨中的烛火。
    他咬著牙,灵光在体內疯狂运转,不退半步。
    两尊灵光巨人挡在他身前,双臂交叉,护住身后的人群。
    就在这时,余苏动了。
    绚丽的灵光绽放开来,从树冠涌向天空,同地脉深处那股亘古流淌的力量共振升华。
    巨大的榆树法相在虚空中浮现。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轮廓,而是清晰的、凝实的、带著煌煌天威的实体。
    树干上的每一道纹路都纤毫毕现,树冠上的每一片叶子都流转著七彩的虹光。
    祂比那株无忧草法相更加厚重——像一座真正的山,从远古岁月中显现,横在祭台上方。
    两尊法相碰撞。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震撼。
    像两座山脉在虚空中角力,像两条大河在暗处交匯,胜负不在刀刃,而在根基。
    无忧草法相开始崩塌。
    紫黑色的光柱寸寸断裂,碎片在空中旋转、燃烧、化为虚无。
    法相破灭前的最后一瞬,那些碎片忽然停住了。
    它们在空中重新排列、组合,凝聚成一行巨大的文字——
    “你们都是虫豸!”
    文字悬浮在祭台上方,停留了三息。
    而后像被风吹散的灰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王城寂静了整整几个呼吸。
    所有人都在看著那行字消失的方向,眼中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幻梦感。
    余苏的法相没有立刻消散。
    榆树虚影在虚空中矗立了片刻,灵光如潮水般向外扩散。
    拂过祭台,拂过广场,拂过王城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
    那股灵气温润如水,不带任何威压,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力量。
    躁动的人心在这股灵气的抚慰下慢慢平息,守卫行者们收起武器,搀扶著受伤的同伴退到一旁。
    启站在祭台中央,仰望著那棵渐渐消散的树神法相,久久无言。
    余苏的意识没有马上回归本体。
    他的灵识沿著那道紫黑色光柱消散的方向向上攀升。
    越过天穹,越过灵场覆盖的边界,向那片混沌的、未知的山海深处延伸。
    邪能彻底湮灭的瞬间,他终於捕捉到了——
    一道阴毒的意志,在山海深处某个不可知的位置闪烁了一瞬。
    忘忧郎,无忧草,八千里远途……
    这些阴霾背后站著的,是一个扭曲的、以吞噬为生的恐怖族群。
    “它们”已经看见了夏国。
    而夏国对它们,几乎一无所知。
    余苏將灵识收回,落回分身之內,沉默地俯瞰著渐渐恢復秩序的王城。
    有些事情,不急於一时。
    树神大祭在余苏的法相消散后,终於走到了尾声。
    族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脚步比往年沉重了许多,但脸上却展露出前所未有的踏实。
    树神在。
    这就够了。
    三天后,议事堂。
    长条石桌两侧坐满了人。
    启坐在主位,猛、风分列两侧,各行省的长老、前辈济济一堂。
    石桌上摊著几份卷宗,记录了参与叛乱的人员名单、身份背景、以及事发前后的行动轨跡。
    清楚,明晰。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於,一个苍老的声音开口了:“按律,褻瀆树神者,死。”
    说话的是跟轩同个年代的元老,头髮白得像北境的初雪,手指乾枯如老树根。
    他的子侄也在叛乱名单上,此刻正押在王城地牢里。
    没有人接话,没有人反对。
    “一共多少人?”启的声音很轻。
    负责审讯的行者站起来,翻开卷宗:
    “除开被胁迫和欺骗的,真正主动谋划参与——”
    “一十七人。”
    议事堂里的空气,凝重得快要坠落下来。
    那些名字,每一个他们都认识,但是……
    “褻瀆树神。”
    “唯死赎罪!”
    启的声音颤抖著,沙哑却字字清晰。
    唯死赎罪!
    四个字落地,像四块巨石砸进深潭。
    有人闭上眼睛,有人低下头,有人死死攥著拳头,指节发白。
    没有人反对。
    哪怕处死名单中有他们的子侄晚辈。
    哪怕那些孩子从小在他们膝下长大,叫过他们伯伯、叔叔、爷爷……
    法,不容情!
    “且慢——”
    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轩推开门,走了进来。
    启让出主位,轩摆摆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石桌侧面。
    “处死他们,然后呢?”
    轩的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扫过,“这事就翻篇了?夏国就乾净了?”
    猛抬起头:“那你的意思是?”
    轩从怀中掏出一卷兽皮,摊在石桌上。
    那是一幅地图——一幅更大的、標註著大片空白和问號的莽荒山海图。
    “开拓计划。”
    “议事堂之前搁置的规划,我现在再提一次。”
    轩伸出手指,点在地图边缘那些灰白色的区域上。
    “这些犯了错的孩子,终究没有造成真的伤亡。”
    “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为夏国、为树神……戴罪立功!”
    议事堂里响起窃窃私语。
    “戴罪立功?”一位元老皱眉。
    “褻瀆树神,除了死刑,如何能赎?!”
    “死有轻於鸿毛,抑或重於山海。”
    轩的声音沉下来,“他们要死,也该死在莽荒里,死在为夏国开疆拓土的路上!”
    议事堂瞬间寂静无声,复杂的局面衝击著所有人的思绪。
    轩迎著眾人的目光,语气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现在,开拓已经不是一种选择。”
    “事关夏国的存亡危机——”
    “诸位,我们已经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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