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狐的邪能场域仍在膨胀。
紫黑色的雾气如同活物,从洞穴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
四道灵光在这股邪能面前节节后退。
轩的双臂在颤抖,虎口崩裂的伤口渗出的血液被灵光蒸发,化作淡淡的血雾。
猛的铁斧上雷光黯淡,曾经能劈开山石的灵气此刻像风中残烛。
风的脸色苍白如纸,轻盈的灵光被压得紧贴体表,连维持呼吸都变得艰难。
琦的刀锋上淡金色光芒明灭不定,那是灵光在超负荷运转下即將崩溃的前兆。
“退!”
“带著队伍,退出去!”
轩撑著最后一口气,向年轻的行者们喊话,试图保留最后的火种。
但是。
宇没有动。
身后那十几名罪徒行者同样站在原地,没有人后退半步。
他们的灵光微弱,修为低微,但他们的眼睛还亮著。
那些曾经骄纵、迷惘、软弱的眼睛,此刻燃烧著同一种火焰。
就在这时——
一道幽光突然亮起。
没有灵光的温润,也不似浊气的蚀冷。
是一种纯粹寂灭的灰白之光。
幽光融入灵场的瞬间,四名求法者的身躯猛然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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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本源。
如果说地脉灵气是万物生长的摇篮,是生命从泥土中破芽而出的第一缕暖流。
那么这股力量就是万物终结时的归宿,是生命走完漫长旅程后最终安眠的土壤。
一瞬间,轩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荒原深处,一株枯朽的死树扎根在碎骨与泥泞之中。
灰白色的雾气从树冠中涌出,无数身影跪伏在树下,额头触地,幽光如星。
那个画面只持续了一个呼吸,便消散了。
但轩知道,那並非幻觉……
一个身影从幽光中走出。
人族身型,体態英秀,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麻布短褐,袖口和裤腿都用草绳扎紧,乾净利落。
他的脸上戴著一张面具。
灰色面具,没有任何纹路,眼睛的位置开了两道狭长的缝隙。
缝隙后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看不清瞳孔,看不清眼神,看不清任何情绪。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力量是真实的。
幽光从他体內扩散开来,像涟漪一样向四面八方荡漾。
那股力量触碰到四道灵光的瞬间,如同两条同源的河流匯入大海,自然而然地融合在一起。
生与死的力量,在此刻共鸣升华。
被邪能压得节节后退的四道灵光同时大盛,像被注入了新的燃料,光焰躥高了数丈。
巨狐的身体猛地一僵。
尾巴上那三张草木怪的面孔,同时扭曲了。
它们的五官在黏液与邪能中挣扎,暗黄色的瞳孔中第一次浮现出类似恐惧的东西。
神秘人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玄奥的道韵在灵场孕育,起初只是一团朦朧的光晕。
而后祂开始生长,向上伸展,向下扎根,从一团混沌中渐渐显露出轮廓虚影——
那是一株树。
黑白两色交织,树干如墨,枝叶如雪,每一片叶子都流转著生死交替的韵律。
神树虚影凝於半空,带著不可抵抗之势,坠向挣扎的邪祟妖怪。
三张草木族的面孔同时发出悽厉的嘶鸣,如同无数冤魂啼哭,匯成一道刺穿耳膜的声浪。
巨狐的身体开始膨胀,那些紫黑色的根须刺破血肉,向周身激射出去。
它在做最后的挣扎。
確如草芥。
黑白色的树影终是压了下来。
那一刻,洞穴中所有的光都暗了一瞬。
巨狐的身体开始碎裂,从头顶开始,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上方碾碎。
三张草木族的面孔在树影的镇压下扭曲、变形、碎裂。
喙状的嘴张到极限却发不出声音,那些寄生在邪能中的意识被一寸一寸地碾碎、净化、归於虚无。
几个呼吸之后,洞穴中彻底安静了。
邪能消散,灵光收敛,巨狐那具扭曲的躯体连渣滓都没有剩下。
只有地面上,多了一个东西。
巴掌大小,圆形,表面流转著珠光般的色泽,像是某种玉石,又像是凝固的月光。
圆盘静静地躺在碎骨与灰烬之中,不染尘埃,不沾污秽。
轩走上前,弯腰將其拾起。
他將那块空荡荡的木盘从怀中取出,將圆盘嵌入凹痕,严丝合缝。
灵光从罗盘上亮起,一道清晰的路线投影浮现。
从当前位置向西南延伸,穿过荒原,穿过山脉,最终指向一片绿意盎然的区域。
那里,就是草木族的祖地。
那里,也是“它”的巢穴。
轩將罗盘收好,转过身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瞬间,落在了那个戴著灰色面具的身影上。
“多谢。”轩的声音还带著些脱力后的虚浮。
“救命之恩,人族铭记。”
“不客气。”
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
那声音带著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清冽质感,像山涧里的溪水,像初秋的第一缕凉风。
最重要的是,夏国的语言。
人族的语言。
周围的图腾行者同时握紧了刀柄。
琦的刀锋抬起了一寸,宇的双刀交叉在胸前,十几名罪徒散开队形。
但,轩没有动。
猛和风似乎想到了什么,也呆立在原地。
“你是谁?”轩开口问道。
神秘人抬起手,动作慢得像一场仪式。
那只手白皙透亮,指尖修长,骨节分明,缓缓扣住面具的下沿。
灰白色的头髮垂落下来,削瘦的脸颊,眉目清秀却毫无血色。
五官的轮廓端正而柔和,像一个还没有完全长开的少年。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瞳孔一片雪白,带著一种归於渊落的平静。
那是一双不应该存在於活人脸上的眼睛。
看著那张,清秀的、年轻的、毫无生气的脸——
三名老一辈的图腾行者,同时挺起了脊背。
轩的动作太猛,甚至踩碎了好几块骨头。
“你们……”
“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容。
那笑容不冷不热,无悲无喜,像一棵树自然生发。
“渊族,黎。”
他微微欠身,动作不算標准,甚至有些生硬。
却带著一种古老的、属於某个特定时代的仪式感。
“夏国诸位,近来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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