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深夜巷口遭围堵

    电话很快就拨通了。
    “喂，十月编辑室。”
    “林主编，我是陈平。”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紧接著是林学昌略带惊喜的嗓音。
    “哎呀，陈平老师！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上回那顿饭我还欠著你呢——”
    “林主编客气了。”陈平靠在椅背，指尖轻转钢笔，语气从容，“我是想问问，我的下一篇散文安排了吗？”
    “陈老师放心！”林学昌立刻接话，声音带著一点笑，“位置早就给你预留好了，绝对是好版面，整整一页。”
    陈平淡淡应声，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杨树上，忽然话锋一转。
    “说来也巧，我刚才在京大图书馆碰见一个人，你猜猜是谁？”
    “谁？”
    “你认识的，张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陈平继续说：“这个人嘛，確实有点小聪明，脑子转得快，说话滴水不漏的。”
    “不过——”
    他顿了一下，笑了。
    “还是太年轻。一个成教学院的工科生，手里什么乾货都没有，全靠在外面东拼西凑。这种人写的东西是经不起学术推敲的。”
    林学昌的声音也跟著放鬆了不少。
    “哈哈，陈老师，你可是没看到，上回他那篇稿子送过来的时候，我们周主编那个態度……说实话，我心里也犯嘀咕。”
    “只是......一个小孩，写出那种东西，总觉得背后有人。”
    “没有人。”陈平的语气很篤定。
    “我今天观察过了。他就是靠自己野路子摸出来的。有天赋，但天赋本来就不值钱。”
    他把钢笔放下。
    “林主编，你担心的太多了。这种人翻不出什么浪花。你把精力放在他身上，反倒抬举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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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学昌沉吟了两秒。
    “话是这么说……但他用笔名张文工写的那些文章，在工人周刊那边风头很大，加印两次。你说他要是拿著这个势头反过来往我们这边挤——”
    “挤不进来。”陈平打断了他。“《十月》是严肃文学的阵地，不是科普小报。你把住调性就行了。”
    “他写的那些东西，换机油、修拖拉机，老百姓爱看是一回事，上不了台面是另一回事。”
    林学昌笑了一声。
    “陈老师说得在理。那咱们就……各忙各的？”
    “各忙各的。”陈平重复了一遍，然后补了一句，“不过林主编，我那篇批驳文章写完之后，还得再劳烦你帮我安排个位置。不用太大，学术探討栏目就行。”
    “这个没问题！后面我处理一下！”林学昌的声音明显带了討好。
    “回头我跟主编商量，给你留个好位置。陈老师的文章，那是我们求都求不来的。”
    陈平掛了电话。
    他把金丝眼镜摘下来，用镜布慢慢的擦。
    窗外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夕阳从树缝里漏进来，在书桌上拉出一条一条的光影。
    一个十八岁的落榜生。
    不值得他花太多心思。
    ……
    张勇从京大西门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七月底的京城，傍晚还是闷热的，空气里有一股子柏油马路被晒了一天之后散出来的焦糊味。
    发动机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面上响起来。
    这个点路上车不多，偶尔过一辆大解放或者公交车，灯光从对面晃过来，晃得眼前一白。
    张勇脑子里还在转著刘建国给他抄的那份会议记录。
    陈平在座谈会上的发言，一共批驳了三条。
    第一条，浇注温度。
    第二条，合金牌號混用。
    第三条，喷油压力单位。
    三条全部引用的是1986年旧版行业標准。
    张勇在心里把反击的逻辑链又理了一遍。1989年修订版的数据他已经確认了，白纸黑字，铁板钉钉。
    两本书他都借到手了，就放在自己的帆布包里。
    但这篇反击文不能现在发。
    得等陈平先把批驳论文发出来。
    让他先出招，自己再一锤子钉死。
    而且也要想清楚，在哪里发，用什么身份发。
    他还在思考的时候，摩托车已经拐进了劲松附近的老街区。
    张勇减了速，他快到家了，前面就是那条通往小区后门的窄巷。
    白天这条巷子有人来人往，晚上就安静得很，两侧是两栋单位宿舍楼的后墙，没有窗户，也没有路灯。
    他正准备拐进去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不对。
    【驾驶lv.6：环境感知触发——后方两个移动声源，发动机转速正在攀升，距离约八十米且持续缩短。】
    张勇没有回头。
    他的右手微微鬆了一点油门，耳朵竖了起来。
    身后的声音很清晰。
    是两台摩托，排量很大，声音很闷，应该是幸福250或者长江750那一类。
    这个时间，这条巷子，不应该有两台大排量摩托同时出现。
    除非是自己被人盯上了。
    他维持著现有速度，缓缓驶入无人的巷口。
    进去不到三十米。
    身后的发动机声突然拔高了。
    “嗡——”
    两道车灯从巷口射进来，白晃晃的。
    然后，一左一右，两辆摩托从他身后斜刺里衝出来。
    左边那辆几乎是擦著张勇的车把切过去的，轮胎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黑印，直接横在了前方五米处。
    右边那辆稍慢半拍，从右后方堵住了退路。
    两辆车的大灯全开著，交叉的光柱把整条巷子照得惨白。
    张勇被夹在中间。
    他稳稳的捏住了剎车，摩托缓缓停下，突突突的声音在窄巷里迴荡。
    前面那辆车上下来一个人。
    膀大腰圆，穿著一件白背心，背心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能看见两坨横肉。
    脖子上掛著一条粗链子，不知道是铁的还是铜的，在车灯光里晃著。
    他右手掂著一根螺纹钢筋，半米来长，另一头缠著胶布当手柄。
    后面那辆车上也下来一个人，瘦一些，嘴里叼著烟，手里拎著一根棍子。
    背心男把螺纹钢筋在左手心里拍了两下，走到张勇面前。
    “你就是张勇？”
    张勇没说话，目光平静的看著他。
    背心男咧嘴笑了。
    “劲松小区，x號楼x单元，808。对吧？”
    “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