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勇骑著摩托沿劲松路往东拐,没两步就遇到一个报亭,旁边立著个电话亭子。
他把摩托一停,翻出口袋里头刚记的那个电话。
0312打头,保定的座机。
他塞了几个钢鏰进去,拨了號。
嘟…嘟…嘟…
响了七八声,电话才接通。
“餵?”
对面的餵一出来,张勇的心里就有底了。
这口音,跟他爹张德发一样的,带著鼻音往上拐。
“喂,谁呀,张嘴啊?”对方又问了一句,声音里多了一层戒备。“咋是个京城的区號?”
张勇的脑子转了一圈。
他把语速放慢,学著张德发平时在家说老家话的腔调。
“嗐,我姓刘,叫刘二强。我认识张德胜!就是你们老张家的老五!”
对方顿了一下。
“张德胜?”
“对,就是德胜!”张勇往电话筒上凑了凑。“我在外头跑车,之前在保定那边认识的他。我现在人在京城,上午刚碰上一个事儿——”
张勇故意停了一下。
果然,对方没掛,语气带著点疑惑。“啥事?”
“我瞅著了他媳妇。”
电话那头声儿扬起来了。
“你说——跑了那个?”
“可不是嘛。”张勇语速加快了一截。“就在京城东区那边,一个纺织厂门口的小饭馆里头,穿著碎花的褂头,扎个粗辫子,在那儿端盘子。”
“我当时还纳闷呢,后来一想,这不就是德胜之前给我看过照片的那个嘛?”
对方连忙追问:“那饭馆叫啥名?在哪条路?”
张勇胡编了一个。“东区大河沿那条街上,门口掛著红灯笼,叫什么红光饭馆。不大,就六七张桌子。”
“好好好!我记下了!”对方激动起来。“我回头给德胜说!”
张勇趁热打铁。“嗐,你告诉他也行。对了,这號码原来就是德胜给我的,说有事打这儿。他人呢?”
“德胜在县里干活呢,不在跟前。”
张勇“哦”了一声,隨口问了句:“张德旺大哥在不?”
“大张哥不在。”对方的声音又鬆快了。“他后天就到京城了。你要是还没走,可以去跟大张哥碰个面,到时候一起想想办法把那女的揪回来。”
张勇冷笑了一声。“揪回来?张德胜穷得跟狗一样,我图啥。”
电话那头居然笑了。
“嗐,那都是演给外人看的!你要是真能把他媳妇给弄回来,老张家肯定不亏你。百儿八十感谢费还是有的。”
张勇心里一沉。
穷得跟狗一样是演给外人看的?
那张德发每年往保定寄的几百上千,到底养了个什么?
张勇话锋一转。
“哎对了,我跟你说个正经事。我本来这趟出来想搞点油的。德胜之前答应帮我牵个线,说有便宜货。”
“可这次到了京城一打听,不知道咋回事,最近查得厉害——我跑了好几个汽修,问起来人家都说没有。”张勇顿了顿,又说:“心里有点打鼓,闹不清是咋回事。”
对面沉默了几秒。
“这个……我知道得也不太多。”对方的声音压低了。“你等大张哥从京城回来再说吧。马老板说了,最近都谨慎点。通县那边好像有上面的人在查,估计京城也跟著紧了。”
张勇的手指在电话筒上捏紧了。
马老板。
果然认识。
而且张德旺和马德贵之间的关係,不只是债务这么简单。
“行,那我等等。”张勇控制著语气。“回头大张哥回来了你跟他说一声,就说有个姓刘的找过来。”
“成,你叫啥来著?刘二强?我记一下——”
张勇直接按了掛机键。
正好时间到了。再聊下去容易露馅。
他把听筒搁回卡座上,站在报亭的阴影里把刚才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对方认识马老板,而且是以一种自己人的口吻在说。是生意关係。
第二,张德旺后天进京。对方说得很自然,没有隱瞒,说明这条线上的人都知道这个行程。
第三,通县有人在查,假油生意转底下,应该是魏大彪那边发力了。
第四,“穷得跟狗一样是演给外人看的”。
这句话才是要命的。
张勇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帆布包。
他为自己那个忠厚老实的老爹嘆了一口气,跨上嘉陵125,拧了油门。
摩托车的声音在早晨的街面上轰响起来。
张勇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张德旺后天到京城。
这一回,得逮住他!
……
张勇走的是劲松东路往迴绕的那条路。
比平时远了两个路口,但路宽,车少。
拐过劲松南路和光华路交叉口的时候,张勇的耳朵动了一下。
【驾驶lv.6:环境感知触发——右后方两个移动声源,中等排量,跟车距离约一百二十米,未减速。】
张勇的手没动。
目光往右侧后视镜里扫了一眼。
两辆摩托。
还是昨天那两台摩托,骑车的两个人都是熟人,一个膀大腰圆的白背心,一个瘦子。
就是那白背心的左脸颊上贴了一块纱布。
这两个居然还敢来。
张勇没减速,保持著四十码往前骑。
身后那两台摩托果然跟上来了。
到了光华路路口的红绿灯,张勇停下了车。
两辆摩托一左一右贴上来了。
白背心从左边凑过来,离张勇的车把不到一米。
他的嘴唇裂了一道口子,说话含含糊糊的。
“张勇!就想打听一个事儿!我兄弟刘贵去哪了!”
右边那个瘦子也凑过来了,嗓门比光头还大。
“你看看!这么多人!你不能打我们!我就是想问问我弟弟!”
瘦子说著伸手往四周一指。这个路口是个早市边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有推自行车的,有挎菜篮子的,还有蹬三轮的。
张勇扭头看了瘦子一眼,直接气笑了。
这两人学精了。
上次是在无人的窄巷里堵人,被收拾了。
这回挑了个人多的地儿,赌的就是张勇不敢在这动手。
瘦子的表情很拧巴,有点怕又硬撑著不跑。
白背心的纱布底下鼓著包,明显昨晚那一棍子还没好利索。
但这两人就是不走。
“你不告诉我,我天天蹲你家门口!”白背心梗著脖子喊。“信不信!”
“我不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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