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强忍酸痛算细帐

    张德发推开门进屋时，就被桌上的水果吸引了。
    “哟，京白梨！”
    他拎著工装包往门口一扔，三步並两步躥到茶几前，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嚼得咔嚓响。
    “甜！这梨哪来的？”
    李桂兰把厨房的灯关了，围裙往腰上一解，走到客厅，脸上没什么好气。
    “人家刘编辑送来的。”
    “哪个？”
    “就上回来咱家那个，杂誌社的，脾气好的那个。”
    张德发又塞了一块进嘴里，含含糊糊的说：“哦，那个，那人不赖，上回还帮勇子说话来著。”
    李桂兰没接这茬，她在张德发对面坐下来，把搪瓷缸子往前一推，眼睛瞪著他。
    “孩儿他爸！你儿子身上青了一大块！”
    “拳头那么大，黑紫的，铁定是叫人给揍了。”
    张德发这人缺心眼，往沙发上一躺，满不在乎的摆手。
    “十八岁的小爷们儿，不打两架那能叫老爷们？我瞅著勇子以前整天闷头闷脑的，跟个闷葫芦似的，这段时间好多了。”
    “像我这么大那会儿，在保定老家，拿猪屎混著稀泥，砸了整整一条街人家的玻璃窗，好傢伙，半条街的人拿著扁担在屁股后面追著我揍。”
    “要不是我大嫂子给人挨家挨户的赔了玻璃钱，我腿都给打断了……”
    提到大嫂子，张德发又说不下去了。
    李桂兰见他蔫了，也没再追著打。
    她站起来收拾茶几上的梨皮，嘴里还是忍不住嘟囔：“你当年挨揍是活该，你儿子这是叫人截道打的，一样吗？”
    张德发没接。
    张勇適时的端著搪瓷杯子从臥室走出来，打破了僵局。
    “爸，妈，那几个截道的混混全给所里拷起来了，他们就是看我一个人落单了才上手的，后面我就只往多人的地方呆著，您二老把心放肚子里。”
    李桂兰瞪了他一眼：“放心？你肋骨上那一坨我能放心？”
    “就是看著嚇人。”张勇也去拿了块梨。“抹了红花油又喷了云南白药，过两天就好了。妈，你看我走路都不拐了。”
    他故意在客厅走了两步。
    李桂兰哼了一声，不说话了，转身进了厨房刷碗。
    张德发这才压低声音凑过来：“勇子，谁啊都是？”
    “还是原来那波假油的。”张勇坐到沙发上。“跟上回到咱们家的刘贵一条线的。”
    张德发的脸色沉下去了。
    “狗日的，真都抓起来了？”
    “全抓了，五个。”张勇竖起五个手指头。“我早就跟派出所小李打了招呼，走到半路他们就接应上了。我这纯属不小心撞上去了，其实你看油皮都没破。”
    张德发坐直了身子，搓了搓手。
    “你咋不提前跟我说？我跟你一块儿去。”
    “您去了人家不敢露头了，到时候更难抓。”张勇笑了笑。“再说了，那魏大彪也派人接应我了，我们都是准备好的。”
    张德发鼻孔哼出一股气，过了半天，又从兜里掏出一盒大鸡，抖出一根叼上。
    “行。你都不把我当自己人了，我这个爹当的没意思了！唉！难受啊！”
    “好好好，以后都不瞒您了。爹你別喊了，再喊我妈听到了。”
    回到臥室，张勇躺在床上，肋骨那块碰到了床板，疼得直倒吸凉气。
    他看著斑驳的房顶，有些失神。
    原身这小子確实太闷了，记忆中真的是除了上学就是回家。
    如今自己一觉醒来成了张勇，那原身的灵魂呢？该不会去了自己前世那个身体里了吧？
    “那兄弟可真是倒了血霉了……”
    张勇自嘲的笑了笑。
    他翻身坐起，强忍著酸痛扯过稿纸算起帐来。
    后天要去《十月》杂誌社跟周德清重新签合同，除了彻底解释违约的误会，还要把自己写的第一篇《大国匠心》和续作《轮上的国度》的稿费彻底结清。
    这两篇加起来小七万字。
    按之前千字一百的特稿標准，那是整整七千块钱。
    在90年，七千块钱是个什么概念？
    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乾三年也存不下这么多。张德发在棉纺厂，一个月工资加长途补贴顶拼死了三百五。
    但张勇心里跟明镜似的。
    周德清是个通透的人。虽然对自己有好脸色，但不代表他会在钱上头偏袒。
    而且《十月》是国营大刊，体制內有铁的財务纪律。
    当时千字一百的特稿標准其实是买断的价格，意思就是你拿了这个钱，这篇文章归我《十月》了，后面的收益也跟自己完全没关係了。
    如今自己明牌了，不仅不签独家，还要用笔名“张文工”给《工人生活周刊》写科普。
    这样一来，稿费恐怕得按照常规的精品標准结算。
    现在国营大刊的稿费標准，普通作者千字二十到四十，有名气的顶天是七八十。
    但有陶处长的面子在，有总工会表扬信在，周德清大概会给个五十。
    七万字，按千字五十算，三千五。
    比七千少了將近三千。
    因为“张文工”这个笔名在《工人生活周刊》出书了，首印一万册，版税到帐两千二百四十块，以后加印还有钱。
    两边加起来，五千多块。
    不比七千少多少，而且没有独家绑定，以后自己都不用藏著掖著，以后两条线都能出稿，细水长流的帐比一锤子买卖划算得多。
    “手里有余粮，心里才能不慌。”
    张勇把这笔帐在稿纸背面列了个大概，又看著白天抄在本子上的號码。
    通县东升煤厂。
    他心里门清，后续自己想去推动造车，能源相关的產业一定要接触一下。
    汽车发动机提效，燃烧能效是一定要涉及的。
    煤矿不仅產煤，更拥有这个时代基础的大型热力设备，工业锅炉和重型发电机组。
    工业锅炉的炉膛分层燃烧和发动机气缸內的混合气雾化燃烧，在物理本质上完全相通，都离不开燃料化学能转热能。
    当时的煤炭燃烧能效极低，大量热量被白白浪费，伴隨著严重的积碳与污染。
    “如果我能接触到燃烧学理论，解决烧煤的能效损耗……”
    张勇的呼吸有些急促了。
    这不仅能赚到一笔钱，更重要的是，这是他在用最大號的工业燃烧室，去给未来的发动机燃烧室做压力测试。
    未来发动机要搞的精確喷油，还有稀混合气燃烧和高压强燃烧，本质上不就是把大型锅炉的燃烧控制再微缩吗？
    等他回过头来设计汽车发动机的燃油能效系统时，就不是全无经验了。
    张勇在煤炭后面，重重的写下了两个字：能效。
    等把杂誌社的事办了，就先联繫孟厂长看看是啥事，如果真要涉及大型的技术改良，就跟方老师商量，一起去。
    一步一步来。
    他关了檯灯。
    黑暗中，系统面板的微光浮在视野边缘：
    【格斗lv.4：进度11%（掛机中……30倍速）】
    明天醒来，少说也得涨到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