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鬼头花

    大昌市城西，一辆造型华丽的豪车在一块写有“甜水井”三字指示牌前停下。
    指示牌后的巷道实在太窄，只能步行。
    靠近这处噩梦之地，李青衣身体有轻微颤抖，但还是鼓起勇气下车带路。
    “你只是个普通人，走中间吧。”
    林克按住李青衣的肩膀，暂停了她的动作。
    张韩默不作声走到队伍前方，锐利的目光扫视著周围一切，后背隆起一个肉包，鬼刺青伺机而动。
    “噢，好、好的！”
    两人的专业性让李青衣感到很安心，心里的恐惧都降低许多。
    林克缀在李青衣身后，將右手的黄金手套摘下。
    城西算是老城区，周围都是低矮的楼房，外墙多为灰色砂砖为，有不少已经废弃的房屋，敞开黑洞洞的窗口。
    数十年风吹雨打之下，墙面多出不少黑一团白一团的霉斑，在远处散射的霓虹灯火下，宛如一张张扭曲人脸，显得格外阴森。
    林克想到李青衣此前每日上学早出晚归，都要独自走过如此恶劣的环境，听赵磊说成绩似乎还能稳定过一本线，不得不佩服其坚强。
    果然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病，那就是穷。
    穷困交加之下，明知道有鬼在家里，都不敢逃离。
    当然，也与李青衣的社会阅歷太少有关，拉不下脸睡大街。
    拐过几个转角，三人来到一处老旧的三层居民楼下。
    “林克同学，还有这位大叔，等下上楼脚步儘量轻一些，房东最近脾气不太好，扰到她睡眠，免不得挨一顿骂。”
    瞧著李青衣小心谨慎的样子，就知道那位房东骂的很难听。
    “没问题。”
    李青衣的家在三楼，一路上行，铁质栏杆包浆黑得发亮，开锁、学生妹、办证……各种小gg將墙面占满，密集恐惧症患者在这里撑不住三秒。
    李青衣熟视无睹，指挥著张韩在三楼角落的房门外停下。
    林克目力很好，瞥了一眼门牌號。
    “301”
    『也就是这门牌號在大昌市，要是在大川市，我直接跑路。』
    张韩伸手道：“李同学，你把钥匙给我，我来开门。”
    “好的！给。”
    “嘎吱——”
    破旧木门被打开，看清里面的场景，张韩瞪大眼睛，忍不住后退一步。
    “靠，地上全是血，这什么鬼东西，竟然这么邪乎？”
    李青衣闻言，表情不可置信：“怎么会，我出门之前都还好好的啊。”
    她探过头去，借著张韩的手电筒光线，看向地面，语气疑惑道：“哪来的血啊？这地上明明乾乾净净的，我还特地扫过呢。”
    张韩脊背汗毛倒竖，“刺啦”一声，名贵的衣服直接破碎一个大洞，血淋淋的鬼刺青从皮肉里爬出，面对李青衣蓄势待发。
    同一块地板，两个人却看到不同的景象，其中必定有鬼。
    身为驭鬼者，张韩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
    “林总，她有古怪。”
    李青衣狰狞鬼脸被嚇了一跳，差点摔倒，还好被林克扶住。
    林克捂住李青衣的嘴，安抚道：“不要紧张，这只鬼被张韩驾驭，只会保护你，不会伤害你，也別惊叫，你也不想被凶恶的房东臭骂一顿吧？”
    李青衣连连点头，食指戳著林克的手背，示意快放开。
    等林克放手，她可怜巴巴道：“林克，你信我，我真没骗你们，地面真是乾净的。”
    林克没有武断决定，他伸著鼻子轻嗅，空气里飘来之前在李青衣脚上闻到的诡异香气，隨后目光越过两人的阻隔，看向屋內。
    看到的景象让林克眼里升起一股惊愕。
    同样是地面，时而被鲜血覆盖，隱约可见边缘的血色脚印，时而毫无异常，一片光洁。
    是诡异香气在影响他的视觉？
    学徒鬼的灵异被调动，林克眼底涌现出一股阴冷的气息，再看向地面，確实是一片血跡斑斑。
    看似毫无规律，细看之下，就能发现其中蕴含有特殊的云纹，绳结以及水浪波纹。
    就好像是鬼在……作一幅画？
    林克问道：“老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气？”
    张韩眨眨眼，嗅了几下，点头道：“闻到了，而且房间里温度比较低，跟开了空调一样。”
    这间房屋上面就是顶楼，毫无遮挡，在夏天要被曝晒十几个小时，用蒸笼形容都不为过，怎么可能跟开空调一样。
    在楼下的时候，他可是看过，李青衣家里根本就没有空调！
    此房屋，大有诡异。
    “多闻几下，再看看，屋里的地面是不是跟之前看到的一样。”
    张韩深呼吸几口，再看向地板，里面果然正常得很。
    “奇了，现在一滴血都看不到，不过我感觉到了灵异力量的影响，但没办法挣脱。”
    林克略微皱眉，沉吟道：“那你听我指挥，不要行差踏错。”
    重启能力暂时用不了，张韩顶前面，至少能抗住几波袭击。
    “嗯。”
    隨著三人依次进入房间，张韩的目光变得警惕起来。
    “林总，我看到沙发上坐著一个人，长得跟李青衣很像，但这娘们儿看著不像好人，身上没有活人气息，打扮得还跟个妖艷贱货一样，看样子就是今晚的目標了。”
    踩著鲜血铺就的地板，林克眉头皱起。
    不是因为脚下滑腻腻的感觉，而是香气开始变得浓郁刺鼻，脂粉气中的尸香化作了尸臭，只是吸入两口，他的视线又开始在真实与虚幻之间横跳。
    『善於欺骗感官的鬼，应该让杨间跟著来的。』
    出乎预料的，李青衣忽然开始说话了。
    “姐，你怎么还在这里坐著？快去睡觉吧，我都跟你说了，就是去跟同学聚个餐就回来，不用担心我的。”
    “什么？你又要给我化妆？哎……真拿你没办法，你自从学了唱戏，就老喜欢来摆弄我。”
    李青衣现在不是孤儿么？
    她这个姐姐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林克看向李青衣，发现其目光变得迷离，像是真的在跟她姐姐嘮家常，竟然开始向前方走去。
    他连忙伸手制止，却发现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力气竟然出奇的大，一下子挣开了他的手掌。
    强行抓的话，必然会筋断骨折。
    林克快速道：“张韩，快拦著她。”
    然而张韩却没动，双眼似乎失去了焦距，脸上露出老树开花的羞涩笑容：“你是李青衣同学的姐姐？张得真漂亮啊，我叫张韩，你可以叫我小张，我老板是你妹妹的同学，今天就是送她回家一趟。嘿嘿……”
    忽然，他的音调一变，高了好几度：“什么？林总看你长得漂亮，起了色心，竟然想要欺负你！？
    这是好事啊！
    我们林总长得又帅，又有钱，抓鬼本事也是一流，你跟著他不会受委屈，就等著享福吧……”
    林克顺著两人前进的方向看去，一朵鲜艷的大红头花正躺在一条板凳上，在愈发紊乱的视线中，头花又被一个身材丰满，满是成熟风情的女人替换，林克看到了女人的容貌，確实和李青衣有七分相似，就跟並蒂莲花似的。
    女子勾唇轻笑，眼波荡漾，似乎代表著世间的无尽美好。
    林克没有大意，学徒鬼的灵异不断匯聚在眼部，黑瞳里亮起幽蓝的光彩。
    “滴答~~”
    绝世美女眼睛里渗出鲜血，皮囊跟隨血液顺著身体滑向地面，变成一具微笑的白骨，一个呼吸之后，仅剩的骷髏也如泡沫般破碎消散。
    老旧的木质板凳上，依旧躺著那朵头花。
    花朵中央有一只长著睫眼睛正在眨动，死灰色眼眸里闪烁著诡异的光。
    房间里迷幻香气的源头——
    鬼头花！
    林克没有犹豫，幽蓝色鬼域瞬间张开，將这栋老旧楼房包裹，並飞快將李青衣挪移到楼下空旷的地方。
    张韩受到的侵蚀不深，隔绝了灵异影响，此时眼里满是迷茫，说话都开始断断续续起来。
    “美女…你、你…怎么不说话？”
    林克没有再管张韩，观察著房中的情况。
    失去了脂粉尸香的掩盖，狭窄逼仄的房间显露出本来的血腥景象。
    房门、窗户、天花板……到处都被血跡填满，在灵异力量的影响下，血跡鲜红，仿佛刚离开人类身体，看似杂乱无章的痕跡，却透露著一种明晰感。
    正如此前林克猜测的那样，这是一幅诡异的画作。
    越靠近鬼头花，画作的细节就越多，戏服的繁复花纹，起舞的翩翩身段，隱约可以看出，是一名正在挥舞长长衣袖的花旦。
    鬼头花想要画出一个鬼戏子！
    林克脑海中闪过一道惊电。
    鬼头花所在的地方，恰好处於女子头部的装饰位置，或许是因为时间不够，女子面部目前只有一个轮廓，没有具体五官。
    直觉告诉林克，要是画作成型，肯定会走出一个恐怖的存在。
    他口中呢喃道：“差一点就让它彻底成型了，幸好李青衣今天遇到了我，不然肯定会在完成画作后，她肯定会成为厉鬼復甦时吞噬的第一条生命。”
    似乎有人满足了杀人规律，鬼头花动了。
    它突兀的消失在凳子上，下一瞬，出现在张韩头顶，似乎想要为张韩戴上一朵鲜花。
    就在这时，张韩眼中迷茫之色尽去，感知到厉鬼袭击的凶险，本能想要抵挡，却发现自己竟然动用不了厉鬼的力量。
    他身体颤抖，眼神惊恐道：
    “林总，我被压制了！”
    林克瞪大眼睛：
    “开什么玩笑？一下子压制两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