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会,自己以为还算那么回事的布置,教萧陶苏斡和完顏宗翰先后看穿,让这位皇帝颇有些无奈。
你们看看人家南朝臣子,一个两个把皇帝哄的孩子似的。
这么胡乱想著,然內里何不喜笑顏开。
毕竟初来此间时,身边近臣除了萧奉先之流,便是耶律克虏这一类脑子里装满了肌肉的契丹大汉,彼时有多渴望能臣谋士,今日便有多开心。
不过人前嘛,总还是要做个样子的。
他拍了拍完顏宗翰,做了个欣慰姿势。
“宗翰知朕心也。”
隨后,扫视了身前诸人。
“今年,振兴东北,深挖竖井,修畅道路,使城堡成链,北连五国城,东抵统门江,兴屯田,开榷场,控海疆,以稳於內。”
“明年,统门江海畔建北海港,新建官营船队,尽收东北之珍奇,易货与高丽日本,大收铜料,发行大辽货幣,以富於外。”
“五年之內,则可於东北腹地以海养军,新修大船,建火药坊,锻造船炮,为这大辽,添一支无敌舰队出来,於其时,海上贸易,何须仰他人鼻息?”
皇帝的毛病又犯了,然则这一番言辞,在这几位臣僚心中,却是掀了惊涛骇浪起来。
萧陶苏斡以为自己看穿了皇帝用意,却不想在其后,还藏了这么一番心思,耶律淳则眯起了眼睛,若是皇帝此举可成,南朝便再也无翻身之地了,甚至他的南京……再往南扩一扩,也未必不可。
耶律马五却是没什么反应,这是一位典型的草原贵族,对那海上並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听著似能赚钱,便也跟著心潮澎湃起来。
相反,对这言论无感的,反倒是完顏宗翰这个新降的外臣。
巨狼雄鹰,玉米辣椒,和西方比上京道还要辽阔的草原,诸般超越了这个时代认知的东西,他却是第一个被耶律延禧灌输过了的,这位当下心中所想的,乃是这位皇帝说过的一个词。
国主。
当然,还要再说在场其余三人的话,撒改老人一脸懵然,希尹习惯性的翻了个白眼。
至於银术可……可能没听懂。
“陛下,臣请命,领苏州关港督造,请陛下恩准。”
耶律淳愣了一会,突的俯伏在地,请命道,把一旁的耶律马五看呆了。
“皇太叔,这如何使得,南朝屡番启衅於夏国,朕需要皇太叔你来坐镇南京啊。”
耶律淳抬头笑了笑,答了一句。
“臣以为,陛下或可多去南京走走,南朝慑於陛下威名,自是不敢轻举妄动。”
皇帝佯作愕然,好似震惊一般。
这老狐狸,是想拿南京和他这皇帝交换海上利益了。
然这,又何曾不是耶律延禧所设想的几个最佳结局之一,此时的南京,耶律延禧有太多理由直接接手,但只是顾及稳定,这才仍使耶律淳遥摄著。
说是任命了南京留守萧阳阿和知南京府事萧陶苏斡,但態度摆的却是够足,均是权领遥领,这南京府,耶律延禧实则半分也未曾触动。
他只是把东京收到了自己手中,把西京放给了耶律马五而已。
一点都没碰南京。
皇帝看著耶律淳,笑了笑,耶律淳仰著脖子,自也跟著笑了下,只不过笑容之后,各有深意了。
“那便辛苦皇太叔了,通吴军垒金牌,待正旦后,朕也一併交给你。”
“臣,定不辱命!”
耶律延禧由之扶起耶律淳来,同时问了一句。
“只是这通吴军,太过小家子气了,皇太叔,可有合適军號?”
“然也,若是依照陛下大计,只通江南吴越,確是不妥了。”
耶律淳敛起笑容,细细思索了片刻,却又笑出声。
“陛下,臣知陛下舍了挚爱之海东青,且下旨不得再养此物,臣知陛下心,然亦知陛下憾。”
他瞥了一眼完顏撒改,接著说道。
“那便,把陛下这番割爱之憾,放在海上吧,通吴军更名为海青军,臣为陛下训海鹰,待陛下领之巡狩大海之上。”
也不能说人家不会哄皇帝,萧陶苏斡紧跟上来。
“陛下,此名甚妙,我大辽尚青色,海青军,浮海皆为大辽之色,妙哉。”
耶律延禧摇头笑著,但如何不受用呢,这位皇太叔,应算是第一次真心实意的吹捧他这个皇帝了。
“朕也以为不错,那便如此吧,此后,陆上有皇叔马五,海上有皇太叔淳,得二位襄助,朕无忧矣!”
他拉过两人手来,叠在一起拍著,由此算是暂时解了內部的隱忧了,只不过其间有几分真意,却是还要再待验证。
无论是耶律淳是否当真愿意放手南京……还是皇帝是否当真將水师完全交於其手。
再之后,耶律延禧便也不好在这正月初一多留几人了,自是閒聊一番送走了耶律淳与耶律马五,隨后看向萧陶苏斡。
“陶苏斡,撒改等人和女直军士可都安顿好了?”
“回陛下,均已交由萧乙薛安排,毕竟是陛下宫帐事务,臣也不好直接插手。”
萧陶苏斡这么一说,教耶律延禧想起了这个殿前副点检,却也有些惊讶。
“萧乙薛竟未曾牵扯萧奉先诸事?”
“回陛下,並未涉入,萧嗣先供述其確曾利诱萧乙薛,然其不为所动。”
皇帝点了点头,他原本以为萧乙薛亦从萧奉先一党,因而早將其置之脑后,却不想竟是冤枉了人家。
“宗翰,撒改,萧乙薛可曾安置到位?”
“回陛下,俱都妥当,臣等早適於军旅,並无所求。”
“便暂时委屈你等,此后诸事,待节后再说吧。”
由是,皇帝便送了诸人到帐外,自己也准备回去休息了,一夜未眠,又硬撑至今,他早已困顿无比,只是强撑著精神,如今诸事既了,疲乏顿时涌了上来,只想跑回寿寧殿睡个昏天暗地去。
只是完顏希尹总还是憋著说出了一句话,顿时打消了皇帝的睡意。
“陛下……不可亲见日本使者,毕竟陛下所谋,並非正道,那使者,也並非国交。”
轻轻在他身边留了这么一句,也用的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这完顏希尹便跟著宗翰一干人等走了。
留了皇帝愣在原地。
一个两个都这么妖孽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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