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袁师笑却不信这个邪:“不可能有这么精准的剑术,你就是纯劲大。看剑。”
她人如开弓之箭向前衝去,大铁片子划向李长安的脖颈。
“当。”两把剑刃撞在一起。大铁片子开合劈划,森狠凌厉。
袁师笑的剑术中,戳刺只是近身的手段,劈扫才是点睛之笔。
她近身之后正要一记扫剑,却见李长安一剑平平刺来。
这一剑看似平常,却如羚羊掛角,妙手天成,盪开她的大铁片子直取正门。
袁师笑只觉得一抹剑锋逼向自己的脖颈。
怎么会这么快?!
几乎是本能的,她依靠柔软的腰肢做了一个铁板桥闪避,但脖子上还是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她心里大惊,几个翻身迅速拉开了距离。
这一次的交击,场下的小辈们只觉得非常无趣,远不如寻常斗剑那种你来我往,见招拆招、大战三百回合的精彩,倒像是有点西洋剑的把式。
但老辈们却看得目不暇接,惊嘆於剑术和身法间配合之精妙,这一招一式间的老辣,非下水磨功夫不可。
袁师笑摸著脖颈间的血痕,一脸震惊的看著李长安。
李长安淡笑著挽了个剑花:“劲不大,怎么能刺的又快又准?”
两次交锋,袁师笑已经明白了,面前这人,既剑术精准,又劲大。
对付这种傢伙,近身肉搏绝对是找死。
“是我托大了,不该用爱好来对你的专精所学。”她沉声说道。
李长安摇了摇头:“谈不上专精,也说不上爱好,剑道是向外求的道,莫向外求,所以……”
“我从来没碰过剑道,我对剑道没有兴趣。”
“只不过家里传下来的,我顺手接到手上罢了。”
袁师笑一呆,而后勃然大怒,都气出来阴阳怪气的表情包:
“我从来没碰过剑道,我对剑道没有兴趣,我宰了你!”
袁师笑当即使用出全力,只见她周身涌起耀眼的白光,像金光咒一样的包裹住她,手中大铁片子挥舞间,一道道黑色剑炁炸开,犬牙纠错,如墨汁般汹涌,遮蔽擂台。
老天师看著场中那极具视觉衝击力的比试,讚嘆道:“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纤凝翠微顛,扶光入沧渊,这流云剑还真是一个充满诗情画意的门派。”
这两句诗里,“墨遮山”说的是袁师笑挥洒出去的墨色剑炁,“纤凝翠微”指的是他周身那白色的护体真炁。
老天师继续道:“流云剑虽然有个剑字,但本质上它不是拿著剑去和人搏杀的流派,正確的用法,应该是开著白色的真炁罩子,在远处扔黑色的剑炁,如此一来,可以说是攻守兼备。”
“同时,流云剑还有独特的身法和御物的能力,敌人接近就能以身法拉远距离,实在打不过,还能踩著剑飞走,在合適的人手里,流云剑的手段,相当的难缠啊!”
而台上,李长安手中长剑挥舞,轻易地就把来袭的黑色剑炁斩散,激烈的火星从剑身上飘灭。
他顶著袁师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剑炁压了上去,袁师笑脚下白色烟雾繚绕,施展门派特有的身法拉开距离。
流云剑这个流派,攻防兼备,有身法加速,能踩剑飞行位移,可唯独有一点,他们炼术不炼体,即便花活儿再多,自身也只是普普通通。
所以袁师笑在两次吃亏以后,就不再和李长安比剑术了,选择用剑炁压制。
到了这一步,李长安终於有些明白,为何爷爷对流云剑这么大的怨气了,张口闭口就是他们不是真正的剑术。
想像一下,你衝著流云剑的名声去比剑,以为对方是剑客,可人家站在远处,开著防护罩,就朝你刷刷丟剑炁。
你追上去,他就开著身法跑,好不容易追到了,他踩著剑就飞远了,然后继续朝你丟剑炁。
然后你败了,还找不回场子。
搁谁身上都气!
严格来说,流云剑,根本就不像用剑的门派,倒像是用法的门派。
李长安严重怀疑,流云剑的祖师爷,其实就是古时的文人骚客,觉得剑好看,所以用剑,实际这个门派根本不挑兵器。
一念至此,李长安再看袁师笑,既然不算剑法,那就好好的练炁嘛,搞什么剑术是爱好,这不把火枪当火尖枪练吗?
“既然你这么好剑术,那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剑术!”
李长安心念一动,进入人剑合一的状態,把气势化为剑势,挥剑斩断铺天盖地而来的墨色剑炁,身形一闪,携带著浪潮的滚滚剑势,瞬间飞掠到了了袁师笑的面前。
李家的渔阳剑诀重刺,但更重身法,再加上性命修为的强大,以及逆生炁化对自身巨大加持,他的速度可比袁师笑快了太多。
快到袁师笑根本来不及施展身法闪开,她只能眼睁睁的看著李长安手里的汉剑,像热刀切黄油一般的切开了她的护身光遁,朝她的脑袋刺来下来。
一瞬间,天地间的一切都仿佛失了顏色。
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死亡如此的近。
一群老辈也纷纷皱眉,隨时准备出手干预。
但很快,他们眉头舒展。
只见一个针织帽高高的飞起。
而李长安手中的汉剑,却斜斜向前,停在距离袁师笑头顶不足一寸的地方。
袁师笑被那股强不可犯的骇人剑意所摄,整个人僵在原地,还没回过神来。
直到头髮散落下来披在肩上,她才骤然反应过来,尖叫一声双手抱头,仓皇四顾去找自己的帽子。
李长安一伸手,接过空中落下的帽子,然后重重地扣在袁师笑的脑袋上。
他看清楚了,这姐们儿脱髮脱的有点厉害,难怪这么热的天气,还带著个破帽子。
感受到帽子重新回到脑袋上,袁师笑心里一稳,先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一只手捂在脑袋上:“谢谢,谢谢,你刚才的剑术……”
“不客气。”李长安平静道:“你问我剑术,其实剑术没什么好说的,剑术只是剑术,剑本身也没什么特別的意义,斩妖除魔也好,行侠仗义也罢,那都是人本身的本事,不是剑的本事。”
“之所以用剑,无非就是因为人的肉体太过柔软,所以才需要藉助坚硬的武器去杀伤对手,所以不要给它赋予太多那些虚头巴脑的意义。”
“剑这东西,诞生出来的唯一意义,就只是为了杀人而已。”
“而杀人,以长杀短,看的是盪决一切的意气;以短杀长,看的是以命搏死的胆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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