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给他加点料!”
那道黏腻刺耳、如同烂泥拌著腐肉的男声骤然响起,黑暗中瞬间涌出成百上千只拇指大小的变异黑鼠。
它们皮毛油亮、尖牙外露,吱吱的尖啸声刺破牢笼的死寂,潮水般朝著臭水沟里的宋如海疯狂扑咬而去。
腐臭的牢笼里瞬间炸开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撕咬声。
鼠牙啃噬皮肉、爪尖刮擦骨骼,混杂著污水四溅的浑浊声响,光是听著便让人浑身发寒。
变异鼠群所过之处,连沟里蠕动的蛆虫都被一併啃成浑浊肉浆,腥臭的黑水被搅得翻腾不止。
“行了!別把人直接折磨死了。”
十多米高的铁架平台上,一道清冷女声淡淡落下。
青珩微微蹙著眉,显然对下方这等血腥残酷的场面极不適应,居高临下地瞥了眼水沟里奄奄一息的身影,语气带著几分不耐。
“明白,青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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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那满脸褶皱、豁著一口黄牙的恶臭男子諂笑著应下,抬手对著黑暗中的变异兽吹了个尖锐口哨。
顷刻间,爬满宋如海全身的变异蛆虫与黑鼠如同退潮般轰然散去,只留下满沟残破血肉残渣。
宋如海身上本就破烂不堪的衣袍早已被撕成碎布,根本无法蔽体。
浑身遍布老鼠啃咬出的密密麻麻血窟,鲜红的血液正顺著创口汩汩往外冒,將身下的臭水沟染成一片暗红。
他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伤口,令他无意识的抖动著。
鼻孔、嘴巴、耳朵……但凡有孔洞的地方,残存的变异蛆虫还在不断往外爬动。
钻心的奇痒与剧痛交织,让他控制不住地弯腰乾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混杂著血沫的秽物从嘴角溢出。
“小子,还不肯乖乖交代?”
黄牙男子凑到铁栏边,粗糲的声音带著阴惻惻的蛊惑。
“那栋大楼里,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只要你说出来,我立马让我的小宝贝们停手,给你个痛快。”
宋如海猛地咳出一口混著蛆虫与血水的浓痰,双目赤红如血,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咒骂。
“想让我开口……休想!就算我死,也绝不会出卖大人!”
“看来是我的小宝贝们伺候得还不够周到啊。”
黄牙男子阴惻惻一笑,伸手抚摸著手背上盘踞的一只变异黑鼠,眼中满是如同遇到初恋情人般的灼热。
他凑到老鼠湿漉漉、沾满鲜血的皮毛上,轻轻亲了一口,转头看向牢笼里的宋如海,眼神冷得像冰。
“给他注射复合剂,明天,再让我的小宝贝们好好『伺候』他。”
......
灰黄雾霾笼罩的清晨,避难所大院的残破铁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一路亡命狂奔的姜孝晨终於踉蹌衝到门前,满身都是血汗,如落水的丧假之犬。
眼底还残留著未散的极致惊恐,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铁门前,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呼喊:“心妍……萱芷……”
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几乎气若游丝,脑袋一歪,便昏死过去。
“姜孝晨!是姜孝晨回来了?”
听到这熟悉,但虚弱的呼唤声,林萱芷与赵心妍脸色骤变,慌忙从大楼里冲了出来。
两人刚跑到门口,便听到身后大厅楼梯拐角处有脚步声。
林萱芷率先回过头,望向正一脸蹙眉沉思的苏玉阳,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大人”
赵心妍也紧隨其后,恭敬道。
“先把人抬进来。”
苏玉阳淡淡开口,目光却已落在院门外那道奄奄一息的身影上。
两女脸上的慌乱瞬间转为浓重的担忧。
她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姜孝晨与宋如海一同外出探查,如今却只有姜孝晨孤身逃回,还落得这般生死难料的下场。
而宋如海,不用想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不敢耽搁,两人快步衝出门,合力將昏死的姜孝晨抬进大楼大厅。
苏玉阳站在大楼门口,看著被抬进来的人,眉头微挑,心底暗自腹誹。
这傢伙到底是搞什么鬼?怎么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沙发上,姜孝晨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浑身布满伤痕。
“宋如海……宋如海他人呢?”
林萱芷蹲在沙发边,声音发颤,急切地摇晃著姜孝晨的肩膀,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別晃了,他已经昏死过去了。”
苏玉阳沉声打断,示意两女將人平稳放下。
林萱芷连忙住手,看著姜孝晨生死难料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
下一秒,两人同时转身,“噗通”一声跪倒在苏玉阳面前。
“大人!求您救救宋如海!”
林萱芷声音哽咽,泪水顺著脸颊滑落。
赵心妍也跟著连连叩首,语气满是哀求。
“大人,只有您能救姜孝晨了……求您出手!”
看著两人悲戚恳求的模样,再瞥一眼沙发上痛苦呻吟的姜孝晨,苏玉阳轻轻嘆了口气,沉声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心里著实无奈,自己收留这几人,是让他们守好避难所、搜集源晶。
结果次次都要他来收拾烂摊子,他又不是专职治病的医生,怎么救人。
林萱芷与赵心妍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忐忑与自责。
他们瞒著苏玉阳,姜孝晨与宋如海外出探查烬土营地动向,本想为避难所分担压力。
如今非但没探到有用消息,反而失踪一人、重伤一人。
迟疑片刻,林萱芷咬著唇,將四人商议探查,宋如海与姜孝晨北上的计划事无巨细地全数讲给苏玉阳听。
苏玉阳静静听完,又转头看了眼一旁点头附和的赵心妍,目光最终落回沙发上呻吟不止的姜孝晨,无奈地轻拍了下额头。
“不管出手的是不是烬土营地的人,当务之急,是先把姜孝晨救醒。”
他收回目光,看向两女,淡淡问道:“你们有救治的办法吗?”
林萱芷与赵心妍皆是一怔,茫然地摇了摇头。
废土世界物资匱乏,她们连最基础的疗伤药剂都找不到,哪有办法处理这般严重的伤势。
“不是吧……”
苏玉阳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踏入废土才短短几日,连这边的治疗方式都没摸清,又能有什么办法。
察觉到苏玉阳语气中的不悦,两女心头一颤,却依旧不肯放弃,泪眼婆娑地望著他。
“大人,求您想想办法,救救姜孝晨吧……”
“大人……”
被两个姑娘用这般乞求的眼神盯著,苏玉阳浑身不自在,转头重新看向姜孝晨,叮嘱道。
“我去找点东西,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不等两女再开口恳求,他转身大步走上楼梯,身影一闪,便直接消失不见踪影。
约莫半小时后,苏玉阳的身影重新出现,手里拎著一个崭新的大型急救箱,隨手丟到两女面前。
箱子“咚”地一声落在地上,林萱芷与赵心妍连忙上前打开。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碘伏、医用酒精、双氧水、生理盐水、无菌纱布、止血带、消炎药膏、止血药粉……全是她们在废土中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洁净医疗用品。
急救箱里每一样都崭新规整,与这腐朽世界格格不入。
苏玉阳语气平淡吩咐道,“这些东西用来清理伤口、止血消炎,你们照著用就行。”
这些不过是他刚从现实世界小区楼下的药店隨手买来的常规急救品,可落在两女眼中,却如同天材地宝一般珍贵。
在这丧尸横行、物资耗尽的废墟之城,能拿出如此齐全洁净的医疗物品,足以让她们对苏玉阳的神秘与强大,又多了几分敬畏。
“发什么愣?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给他清理伤口?”
苏玉阳看著两人呆愣的模样,没好气地开口。
林萱芷与赵心妍这才猛然回过神,连忙拿起急救箱里的用品,手忙脚乱却又小心翼翼地为姜孝晨擦拭伤口、消毒止血。
苏玉阳站在一旁,看著两人忙碌的身影,眉头却缓缓蹙起,目光穿透大厅门窗,望向远处灰黄雾霾笼罩的残破街区。
其实早在姜孝晨出现在避难所铁门之外时,天台之上的他便已察觉。
那时他便感应到,除了姜孝晨,远处雾霾深处还潜藏著一道隱秘气息。
不知是游荡的丧尸,还是倖存者,亦或者是天赋者,而那道身影正远远地暗中监视著避难所的动静。
方才他现身大院,看著两女將姜孝晨抬入大楼的瞬间,那道潜藏的监视者便悄然动了,虽未靠近,却始终没有离去。
苏玉阳缓缓闭上眼,催动【听风】天赋。
顷刻间,远处雾霾中细碎的交谈声、脚步声、压抑的呼吸声,尽数清晰地传入耳中。
“不止一个人……”
他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看来,就是对姜孝晨、宋如海下手的那批人。”
与此同时,苏玉阳的身影动了。
灰黄色的雾霾沉沉压垮整片废土城市天际,能见度不足十米。
十层残楼钢筋裸露、墙体斑驳剥落,断壁残垣间布满风乾的血渍与腐旧碎屑。
两道身影紧贴废墟暗影,压低身形,头也不回地全速远离后方的避难所大楼。
“跑什么!!”
身后同伴的疑惑声隨风声传开,语气里满是不解与几分慍怒。
可前方奔逃之人身法迅捷异常,脚下发力带起一道朦朧残影,瞬息间便掠出整条街肆,转瞬便要隱入雾霾深处。
身后喊话的精瘦男子脚步一顿,下意识侧目回望避难所大楼的轮廓,心底一危机感猝然涌上心头。
他自知自身危险感知天赋远不及前方同伴敏锐,当即不再多言,压低身形紧隨其后。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彻底融进灰濛濛的废墟雾霾里。
二人一路不眠不休全速奔逃,足足奔行一个多小时后,前方那道身影才猛地驻足停步。
女子肩头剧烈起伏,平坦的胸腹不断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雾霾里格外清晰。
她仓促回头看向身后追赶而来的同伴,眉宇间的凝重分毫未减,反倒隨著周遭愈发压抑的死寂,又沉沉加重了三分。
“次次都是这种九死一生的高危外勤任务,次次都只塞给我们两个人,蛛鳶小队这活儿,简直比送死还憋屈!”
后方白净青年咬牙发力追赶,堪堪停在女子身侧,满是的臭汗浸透了衣衫,喉间乾涩发疼。
他一边大口喘著粗气,一边压低嗓音满心恼怒地低声吐槽。
二人隶属蛛鳶小队,只不过是外围成员,只因他们擅长潜行追踪。
此番只是奉命尾隨守夜营地一名普通天赋者,起初全程风平浪静,可同伴骤然反常逃窜,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他不敢多问多想,只能下意识跟著弃路狂奔,活命面前,疑虑不值一提。
“怎么了,点春?你到底察觉到什么了?”
听著同伴满腹牢骚的抱怨,欧点春全然无心附和。
她面色紧绷,双眼死死钉著来时的雾霾来路,心神高度紧绷。
心底那股危机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发强烈,令她瞪了一眼一旁的白净青年。
“闭嘴,別出声!”
欧点春骤然冷眸横扫,眸光越过身旁气喘吁吁的同伴,始终凝望著后方浓稠翻涌的灰黄雾霾。
白净青年茫然回头扫视一圈,目之所及只有死寂废墟、漫天雾霾,空空荡荡,没有半分异动。
他潜行天赋尚可,但末世並肩作战多年,他早已坚信欧点春的危险直觉。
下一秒,欧点春二话不说,转身再度提速,身形一跃,又是半条街。
“哎!等等我啊!”
白净青年心头愈发费解,暗自腹誹,就算撞上变异兽,或是遭遇敌对高阶天赋者,二人皆是二阶天赋者。
在他看来,只要联手抗衡,寻常凶险根本不足为惧,何至於仓皇逃窜至此?
疑惑归疑惑,白净青年不敢耽搁半分,全力催动天赋,身形骤然虚化,周身浮起层层轻薄虚影,化作漫天飘摇细碎花瓣。
花影借力疾风掠动,快步追上前方欧点春的脚步。
二人就这般再度全速奔逃两个多小时,体力早已透支大半,双腿酸胀发麻。
前方不远处,小队预设临时匯合点已然隱约浮现,眼看就能寻求队友帮助。
就在这时,欧点春毫无预兆,骤然猛地扭转方向,果断捨弃匯合点路线,径直朝著另一侧荒无人烟的废墟街区绕行。
“点春!你干什么?要去哪?”
白净青年望著,全速远离匯合点的欧点春身影,就算心思迟钝,此刻也敏锐察觉到事態极端反常。
他抬眼望了望近在咫尺、看似毫无异样的匯合点大楼,又看向欧点春义无反顾奔赴的方向。
白净青年心头警铃大作,周身花瓣虚影缓缓收敛,重新凝实成瘦小真身,戒备地望向四周。
就在这瞬息之间,匯合点临街残破大楼的阴影深处,一只足足百米有余的诡异手掌,毫无徵兆地破空探出!
纤细修长的惨白手臂带著雷霆之势,径直朝著驻足迟疑的白净青年要袭来,速度快得根本无从躲闪!
“別、別呀!玉沫大人,这荒郊野岭的,多步好意思~!”
余光瞥见那只遮空蔽日的惨白巨掌扑面而来,白净青年瞬间头皮发麻,心神巨震,下意识出声求饶。
可那只诡异手掌的主人全然无视他的求饶,擦著他的肩头迅猛掠过。
察觉到目標衝来的目標不是自己,白净青年侧头望去,只见手臂径直探向身后数百米开外。
砰!砰!砰!
同一时刻,接连三声沉闷厚重的碰撞巨响骤然炸开,震颤周遭空气。
惨白巨掌狠狠拍击在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无形透明光罩之上,每一次轰击都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可任凭巨掌轮番强攻、不断施压,那道光罩稳如磐石,死死挡住所有攻势。
匯合点大楼二楼破败窗口处,一名长发女子凭窗而立,正是长臂女子林玉沫。
林玉沫一双杏眼满是刺骨的寒意,眼见自己倾力一击被无形光罩全然格挡,一双杏眼瞬间倒立。
这一刻,劫后余生的白净青年才猛然醍醐灌顶,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欧点春为何一路亡命奔逃、立即远离匯合点。
“蠢货!两个蠢货!竟然把尾巴直接引到此处了!”
林玉沫咬牙切齿地冷声咒骂,语气里满是气急败坏。
白净青年慌忙回头眺望后方来路,视野內空无一人,唯有那道百米惨白巨掌反覆撕扯、轰击虚空光罩。
他不敢再多停留半秒,转身全力催动天赋。
此刻,身形瞬间拆解成漫天纷飞花影,层层叠叠交织成片,朝著与欧点春截然相反的方向全速遁逃,只求保命脱身。
雾霾深处三百米开外,苏玉阳隱匿在断墙死角之后,双眸盯著前方异动。
他仔细打量著那道横跨半空、绵延百米的惨白手臂,看著对方源源不断发力、疯狂轰击自己周身铺开的安全区光罩,神色一阵复杂,心底暗自吐槽。
“我到底是身在末世废土求生,还是闯进了诡秘灵异副本?
这离谱的异能,也太邪门了!”
这般夸张诡异的超长巨掌横亘前路,近身突袭全然无从下手,苏玉阳只能被动原地僵持。
任由远处的异能者无休止消耗自己的光罩防御,又是被动挨打,让苏玉阳心中很是不爽!
片刻僵持后,他眸光一沉,不再被动死守,直接开启系统虚擬仓库,取出一把m250轻机枪。
这把轻机枪是他从杜拜黑帮手中所得,威力十足,唯一短板便是弹药有限,仅剩八千发子弹。
突突!突突突!
短促凌厉的密集扫射声骤然撕裂雾霾死寂,灼热子弹裹挟破空锐响,不精准倾泻而出。
三百米外的惨白巨掌瞬间被密集子弹击穿撕裂,体表密布密密麻麻的血洞,猩红污血顺著掌纹不断汩汩滴落。
剧痛瞬间席捲全身,远处残破大楼內,当即传来一道女子压抑不住、满含暴怒与剧痛的尖啸咆哮。
听著女子戾气滔天的怒吼声,苏玉阳不留给对方半点反击的空隙,当即全速催动天赋【电闪】。
黑色电弧微闪,身形瞬息间便横跨三百米战场,径直出现在林玉沫藏身的残破大楼正前方。
与此同时,周身无敌光罩顷刻间將整栋楼宇尽数笼罩,封死对方所有退路。
“人呢?”
苏玉阳眉头紧蹙,冷眼扫过整栋大楼。
方才暴怒咆哮的声音分明就在这栋楼內,可光罩覆盖而下,视野里只剩几头呆滯游荡、皮肉腐烂的低阶变异丧尸,除此之外,空空荡荡。
“跑得倒是够快!”
苏玉阳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腕,纵身一跃,径直踏入残破大楼內部。
快步来到方才惨白巨掌探出的房间,地面散落著几半被啃噬殆尽、发黑髮腐的变异兽残肉。
扫荡一圈,终究一无所获,那名长臂女子早已遁逃无踪。
思虑至此,苏玉阳心头多了几分顾虑。
自己出来数个小时,也不知道避难所大楼的无敌光罩在自己在此地使用光罩以后,会不会失效。
不想再失去得来不易的手下,苏玉阳只得折返向避难所大楼方向,心中嘆息道。
“看来只能等姜孝晨醒来了。”
避难所大楼院墙铁门外,苏玉阳折返时,灰黄雾霾沉沉压在断壁残垣之上,不见半只游荡丧尸,也没有变异兽的嘶吼,一切还算安稳。
他掂了掂掌心两枚泛著暗红血光的源晶,眉峰微蹙,心底颇不满意。
回来的路上遇到一批丧尸潮,一番激战,足足耗去五千发子弹,竟只换来两枚血能源晶,爆率低得令人恼火。
愈发强烈的人手匱乏感涌上心头,即便他能从现实世界搬来大批军火,交给林萱芷、赵心妍这两个毫无战斗经验的人,也终究难成气候。
想到重伤昏迷的姜孝晨,他在心底轻轻嘆了口气,也不知这小子能不能撑过这关。
刚踏入大楼大厅,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让苏玉阳微微一怔。
姜孝晨竟已靠著沙发坐起身,手里捧著一盒牛肉饭,正狼吞虎咽,吃得满头大汗,哪里还有半分先前奄奄一息的模样。
“天赋者的体魄果然非同凡响。”
苏玉阳暗自感慨,若是在现实世界,受了那般重创,別说起身进食,没有大半年臥床休养,连下床都难。
听见大楼门口的脚步声,姜孝晨手中的碗筷“哐当”掉在地上。
他慌忙起身,膝盖一弯便滑跪在地,顺著光洁的地面径直滑到苏玉阳身前,声音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感激。
“多谢大人救小的一命!”
自他醒来,林萱芷与赵心妍便將苏玉阳拿出珍稀急救药品救他的事尽数告知。
那些在废土中堪称神跡的医疗用品,让他对这位神秘大人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苏玉阳伸手一把將他拉起,径直走向一旁的沙发,却瞥见沙发麵料上还沾著未乾的血跡,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下一秒,他心念一动,从系统虚擬仓库中取出一张来自杜拜的沙发躺椅,隨意摆在大厅中央。
往椅背上一靠,舒舒服服地来了个“葛优躺”,这才抬眼扫过厅內三人,最终目光落在姜孝晨身上。
“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孝晨垂著头,眼底掠过浓重的悲痛与自责。
看了一眼身旁的林萱芷和赵心妍,才將他与宋如海离开避难所后,贪图源晶深入、遭遇二阶强者围杀、宋如海惨死在“霍爷”手中、自己侥倖逃生的经歷,毫无隱瞒地讲述了一遍。
说完,他重重叩首。
“大人,您惩罚我吧,都是我太贪心,执意深入,才害了如海!”
苏玉阳微微侧头,看向一旁噤若寒蝉的林萱芷与赵心妍,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们怎么看?”
两人身子猛地一颤,连忙跟著跪倒在地,齐声求情。
“大人,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商议让他们外出探查,才酿成大祸,请您惩罚我们吧!”
苏玉阳在心底暗自腹誹,他眼下就剩这三个能用的人,总不能真的全数处罚了。
而宋如海,在他心中早已是必死之人,惋惜无用,追责更无意义。
“哎——”
他轻嘆了一声,摆了摆手。
“就算你们不出避难所,那些人也迟早会盯上这里,起来吧。”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反倒让三人心里一沉,误以为这位喜怒难测的大人要拋弃他们,膝盖死死贴著地面,不敢起身。
“怎么,还要我扶你们起来?”
苏玉阳语气微微加重,带著一丝不耐。
三人不敢再跪,慌忙起身,低著头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既然知道对手是谁,那就主动去找他们。”
苏玉阳风轻云淡地开口,仿佛说的不是去挑战废墟城市內一方强大势力,而是出门搜寻物资一般简单。
“大人!”
三人同时抬头,满脸惊骇地望著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难道你们怕了?”
苏玉阳蹙起眉头,看向三人的目光里带著几分不解。
“不是不是!”
姜孝晨连忙摇头,声音发紧,“只是烬土营地是废墟之城最大的势力,我们若是贸然前去,一旦被他们围杀,怕是……”
他话没说完,但其中的凶险不言而喻,他和宋如海的遭遇,已经证明烬土营地的人早已在暗中一直盯著这座避难所。
“放心,那些暗中盯梢的尾巴,我已经打发了,短时间內不会再来骚扰。”
苏玉阳的话语仿佛在说一件非常平凡的事情,可在姜孝晨耳中如同晴天霹雳。
他可是亲身经歷了被那几名二阶天赋的围杀。
对於姜孝晨心中所想,苏玉阳自是不会知道,他方才折返途中,已亲自出手逼退了那伙潜行监视的天赋者,还与那名长臂诡异女子交过手。
確定了眼神,眼前这位神秘大人没有欺骗他们,林萱芷、赵心妍、姜孝晨同时长鬆一口气,可苏玉阳接下来的话,还是让他们心头一跳。
“但接下来的路,终究需要你们自己去闯。”
看著三人入过山车般的神情,苏玉阳话锋一转,问道。
“你们知道,哪里的丧尸、变异兽数量最多?”
他急需大量源晶强化供养系统、提升自身实力,若是能找到变异兽密集之地,再从现实世界调来军火,让三人持重机枪疯狂扫射,便能快速积攒源晶。
此问一出,三人瞬间僵在原地,面面相覷,神色尷尬。
附近三十多个街区的变异兽与丧尸,早已被他们清扫一空,就连更远的地方,也因烬土营地大肆抓捕奴人,被扫荡得乾乾净净,哪里还有密集的丧尸。
苏玉阳一看三人的神情,便知结果,轻嘆一声。
“行吧,都去收拾准备,明日,我们一同北上。”
北上!
两个字落在三人耳中,掀起惊涛骇浪。
赵心妍与姜孝晨满眼震惊,那是宋如海惨死的方向,也是烬土营地的势力范围。
林萱芷的眼眸里则燃起浓烈的激动,那是她要为守夜营地数百亡魂復仇的方向。
“既然被烬土营地的人盯上了,这个麻烦,总要找机会解决掉。”
苏玉阳起身伸了个懒腰,看著三人各异的神情,淡淡开口。
“可是大人,这处避难所怎么办?”
林萱芷连忙开口,道出心中最大的顾虑,这栋大楼有无敌光罩守护,是他们当下唯一的安身之所。
赵心妍与姜孝晨也齐齐看向苏玉阳,对那层能抵挡火箭弹轰击的光罩,他们敬畏至极,也依赖至极。
“自然是丟弃。”
苏玉阳语气隨意,“难不成,你想留下来守著?”
在他心中,自己才是真正的移动避难所,只要他在,哪里都有绝对安全的屏障,一栋空楼,根本不值一提。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萱芷脸色霎时惨白,慌忙摆手解释道。
以为苏玉阳误会她贪恋这处避难所、心生异心,急得眼眶都红了。
看著她慌张忧惧的模样,苏玉阳轻笑一声。“好了,不必多想,都去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出发。”
“是!”三人齐声应道,连忙转身去准备。
待三人离去,大厅重归安静,苏玉阳闭上眼,默默沟通脑海中那张五光十彩的黑色卡片。
“系统,返回现实世界。”
光芒一闪,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大厅之中。
......
中东海湾旁,杜拜郊区,沙漠深处的巴赫卢尔庄园早已沦为一片火海。
数百名身著黑衣、手持自动步枪的暴徒,如同疯狗般朝著庄园疯狂扫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打得庄园內的守卫根本抬不起头。
围墙、楼宇被打得千疮百孔,碎石与血肉飞溅。
“冲!杀光巴赫卢尔的这些狗杂碎!一个不留!”
人群前方,一个大腹便便的阿拉伯男子穿著镶著金纹的白袍,肚腩將衣料撑出一个大球。
他挥舞著手臂,骂骂咧咧,脸上满是贪婪与疯狂,眼底死死盯著庄园深处,仿佛已经看到堆积如山的黄金。
“一千公斤黄金!全都是老子的!谁也別想抢!”
他的咒骂声很快被密集的枪声、爆炸声淹没,火焰翻涌向沙漠庄园。
枪声如暴雷炸响,彻底吞没了整座沙漠庄园。
冲天火光舔舐著楼宇外墙,碎石与弹壳在地面疯狂弹跳,黑衣暴徒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潮水般扑上来。
自动步枪的火舌连成一片炽红光幕,將庄园外围的防御工事撕得粉碎。
主体大楼內,硝烟混著血腥气呛得人窒息,白髮奥迪半边身子都被硝烟燻黑,猩红的双眼死死盯著窗外不断逼近的黑影。
下一刻,他端著衝锋鎗的手臂青筋暴起,怒声呵骂震得窗欞嗡嗡作响。
“我就说了!不该答应那个华人!你们非要贪那批黄金!”
“我们巴赫卢尔要完了!全都完了!都怪你们!都怪你!”
嘶吼间,奥迪猛地扣下扳机,衝锋鎗喷出狂暴火舌,密集的子弹朝著冲入庄园的黑衣暴徒横扫而去。
冲在最前排的几人瞬间中弹倒地,鲜血溅在大理石地上,异常刺目。
可对方的火力丝毫不逊,甚至隱隱有官方武装的大火力装备加持。
子弹如同暴雨般砸在大楼墙体上,打得砖石碎屑飞溅,厚重的落地窗轰然碎裂。
望著,漫天乱飞的玻璃碴,奥迪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普通黑帮火併。
背后有朝廷的影子!
阿尔法还被关在治安局没救出来,自家老巢就遭了毁灭性突袭,腹背受敌的绝望感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臟,让他愈发狂躁。
“黑鬼!亨利!死哪去了!”
人群后方,一身笔挺西装早已沾满尘土与血污的黑人亨利,正撅著屁股拼命往一张厚重石桌底下钻。
身子挤得石桌微微晃动,他是正经律师,靠嘴皮子和法律条文吃饭,可在这漫天炮火里,再严谨的法条也挡不住一颗子弹。
听到怒吼,亨利把脑袋埋得更深,双手死死抱住头,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期待可以躲开这灭顶之灾。
“你给老子滚过来!”
白髮奥迪顶著密集的弹雨从前方退回来,打完一梭子子弹的衝锋鎗枪口还在发烫。
他一把揪住亨利的西装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人从石桌底下拽了出来,恶狠狠的脸几乎贴在对方惊恐的脸上。
“快联繫那个华人!都是因为他我们才被盯上!立刻联繫他!”
枪口死死顶在亨利的太阳穴上,滚烫的金属触感让亨利浑身一颤,尿意几乎要涌上来。
他连连点头,语无伦次地求饶:“好!好!我联繫!我马上联繫!”
其实早在庄园被偷袭的第一时间,他就疯狂给苏玉阳发过消息,可所有信息都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但此刻被枪口顶著脑袋,他根本不敢说半个不字,只能颤抖著手指摸出手机。
手指哆嗦著一遍遍敲出求援信息,发送键按得又急又重。
大厅里死守的巴赫卢尔的核心成员见状,眼中瞬间燃起求生的光亮。
那日就在这间大厅,那位神秘的白袍先生以一人之力,在数千发子弹中閒庭信步,隨手一拳轰杀一人的恐怖实力,令所有人都记忆犹新。
这一刻,他们相信。只要苏玉阳能来,巴赫卢尔就还有救!
“怎么样!有回覆没有!”
奥迪又打光一梭子子弹,粗暴地换弹夹,回头死死盯著亨利,怒声咆哮几乎要盖过窗外的枪声。
“快了!就快了!”
亨利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顺著脸颊滚落,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却始终没有弹出任何回信。
他的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心臟狂跳得快要炸开,时不时瞥一眼,奥迪。
生怕对方下一刻就给自己一梭子。
窗外的枪声愈发密集,黑衣悍匪已经衝到大楼楼下,走廊里的机枪扫射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攻入大厅。
奥迪狠狠踹了亨利一脚,骂了句“废物”,再次端起衝锋鎗爬到另一侧窗口,对著楼下的走廊疯狂扫射。
“噗——”
刚探出半个身子,肩头骤然传来一阵剧痛,一颗子弹狠狠穿透肩胛骨,血花瞬间在窗口炸开,染红了他的白髮。
奥迪闷哼一声,强撕著剧痛猛地侧身翻滚,堪堪躲过后续攒射而来的十多发子弹,重重撞在墙壁上,肩头的鲜血汩汩涌出,浸透了衣衫。
......
杜拜国际机场,跑道上的客机缓缓停稳,舱门打开,温热的沙漠风扑面而来。
苏玉阳刚踏出机舱,手机恢復信號的第一时间,便疯狂震动起来,一连串消息提示音急促地响个不停。
知道他这个私人號码的人寥寥无几,黑人亨利正是其中一个。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亨利的求援信息,字里行间满是绝望与恐慌:
“先生!救命!巴赫卢尔庄园被袭击了!”
“先生!我要死了!您在哪里!快来救救我!!!”
“对方人太多了!火力太强了!我们快顶不住了!!!”
苏玉阳眸光微冷,指尖轻轻划过屏幕,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麻烦,找上门了。
自己刚找了一个代理人,就被人盯上了。
苏玉阳快步走下旋梯,趁著工作人员不注意,身影悄然没入一处漆黑的阴影下。
下一刻,【电闪】天赋催动。
一道黑色电弧划过机场,翻过围栏,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外面的漆黑夜幕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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