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某一天,几台大块头的工程车辆突然闯入东岭脚下的双溪田。
除挖掘机和推土机外,最为显眼的当属那辆南京嘎斯重载卡车——其货斗加装了液压动力的旋挖式钻机钻头,显然是用於勘探矿藏的装备。
推土机所到之处,麦田尽数被毁。它如同一条巨型贪吃蛇,转瞬便將庄稼吞噬殆尽。
见此情景,马香菊情绪几乎失控。她双手叉腰挡在铲车前,指著司机室里的秦二虎质问道:“不是说只修一条路吗?怎么把我们家麦子全毁了?你们这么干!让我们今年吃什么?”
麦子都已结穗,再过一个多月就要收割,现在被弄成这副模样,马香菊心疼极了,也生气极了,她拼了命逼停铲车,拿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马香菊!你不要命了!”一旁的秦大虎大吼一声,晃动著身子跳到女人跟前,“占地的补偿款不是给你家豁子了吗?白纸黑字都签在合同上了,你还闹啥闹?”
“秦大虎!你们兄弟几个可真不是东西!当初答应给我们家多少钱,实际给了多少?钱、钱不给,地又被你们糟蹋成这样!你当我们家好欺负是吗?”
马香菊不似她男人那般软弱可欺,即便对方在村里势力很大,她也毫无惧色,几句话就让眼前五大三粗的男人下不来台。
秦大虎也不是吃亏的主,如果是秦豁子上前拦他,少不了要將对方胖揍一顿,可马香菊是女流之辈,他不好直接动手,即便他真敢打围观村民也不答应。
挨了骂,秦大虎也只能强忍著,略微放低声调说道:“答应给你们多少钱,我们兄弟几个肯定给你,这会儿,你让我们先把设备送到山上……”
话还没说完,马香菊劈头盖脸又骂了起来,“甭扯这么多!你们几个鱉孙欺负我家男人欺负多少次了?当大傢伙的面,排排场场把占地钱,还有这几亩麦子钱给我,不给钱!我就是不让你们过!”
这话一出,在场不少被征地的村民也纷纷附和:“对对,你们挖矿占地,得先把钱给我们,哪有先过路后赔钱的?”
“就是!就是!当初说好了只是过路,现在改成直接挖矿,那赔偿金就不能是之前那个价儿了,得加钱!加钱!”
“甭跟他们废话!大伙一起挡住他们,实在不行就去大队告!”
……
马香菊挑了头,其他的人也纷纷站出来要钱,当中有的跟马香菊一样,只是收到部分补偿金,也有拿全款临时反悔的,总之,大傢伙的诉求都一样,就一个——要钱!
见眾人都跟马香菊搅和在一起,秦大虎脑袋瞬间大了好几圈,盛怒之下,居然要向马香菊动粗了。
可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后方的秦小虎突然站出来,摆摆手示意大傢伙不要吵,他推推眼镜,笑眯眯地对大傢伙喊话道:“马婶子!保栓爷!…大傢伙都听我说两句,这些工程车都是我们花费大价钱租来的,只要你们放条路让我们上去,麦苗钱和征地款立马给你们!”
“他放屁!”马香菊扯著嗓子喊了起来,“大傢伙別被他忽悠了!他们家这几个虎崽子是把咱们当成傻子了,那辆带钻头的车是探矿用的,探到矿石他们就开干,探不到!一分钱都不会给咱们!现在都听我说,拿不到现钱,啥机器也不让过!”
马香菊把兄弟几人的老底给揭开了。
她虽然不缺乏勇气,到底也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妇道人家,凭她如何能知道“五虎兄弟”的真实意图?说到这儿,就不得不提一下这场“阻击战”的幕后总指挥——秦来顺了,这段时间,他没少往秦豁子家里跑,为的就是让夫妻俩跳出来打头阵,至於许诺了什么好处,就不得而知了。
眼看自己的谋划被人当眾抖了出来,五虎兄弟的脸那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到了这会儿,秦小虎目光变得异常阴狠,悄悄给三哥、四哥打了个手势,立时,秦三虎、秦四虎一左一右跳到马香菊跟前。
“马香菊!恁妈拉个屄!敢坏我们哥几个的好事,看我怎么收拾你!”秦四虎怒骂一声,配合三虎,一下子就把女人给腾空架了起来。
马香菊出身西北民风彪悍之地,面对两个大老爷们,丝毫没有认怂,只见她一边挣扎,一边咒骂,倒让俩人吃了不少亏。
见有人朝媳妇儿动手,躲在一旁的秦豁子跺跺脚,趔瘸著上前去劝架,可没接近战团,就被秦大虎一个窝心脚踹进了麦田里。
秦豁子身板单薄,哪能经得住这一击,惨叫一声,痛苦地在麦田里打起了滚。
眾人一看大事不好,赶忙將秦豁子扶起来,正要去营救马香菊时,秦大虎瞪著眼挡在了前面,这些人自知不是其对手,也只能动动嘴说一些劝和的话。
虽然马香菊武力值惊人,却也在三虎、四虎的围攻下吃了不少苦头。
再看到丈夫被打时,她彻底爆发,先是死命从三虎的钳制中挣脱出来,猛地使出一招“猫脸抓”,直直地朝对面秦四虎的脸上挠了上去,瞬间,秦四虎脸上就多了几条血道子,可就是这一击彻底惹恼了对方,络腮鬍汉子暴喝一声,揪住马香菊头髮,扬起手就要往女人的脸上招呼。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一阵甩鞭的破空声响起,秦四虎的手掌像是触电般地缩了回去,低头一看,手背上已皮开肉绽,他目露凶光,正要有所行动时,及时赶来的秦云海挥起羊鞭又是一击,“你们这几只虎崽子是无法无天了吗?秦彪子就是这么教你们打女人的?”
老队长这话颇为诛心,把秦四虎气得是牙根直痒痒,可他不敢轻易还手,一来,围观的村民已经护在秦云海身边,二来,秦云海跟他爹是一个辈分的,这要动起手来指不定要惹出大麻烦来。
看到村民们公然站队马香菊和秦云海,秦小虎自知大势已去,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然后小步跑到秦云海跟前,笑著说道:“老海叔,是马香菊先闹事的,您可不能帮著外枝的人说话呀!”
“你叫我一声『叔』,那好,我问你,你们兄弟五个开这些个铁王八来地里,是想干啥?”秦云海抖了抖身上披著的土黄色军外套,质问道。
“叔,我们是去坡上挖鱼塘的,经过马香菊他们家地,赔了他们钱,现在愣是不让我们过路……”
“放你娘的狗臭屁!挖石头就是挖石头,还说什么养鱼……”秦小虎的话还没说完,马香菊跳脚骂了起来。
秦云海摆摆手示意旁边的人將马香菊拦回去,然后,盯著秦小虎问道:“好,就算你们是挖鱼塘的,谁允许你们在耕地上挖鱼塘了?大队给你们批了土地承包手续?还是说你们有养殖证?”
这三连问直戳要害,把巧舌如簧的秦小虎懟得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秦大虎他们围了过来,兄弟五个凑到一起,战斗力又上一个台阶,虽然不敢公然跟秦云海动手,但一番吵闹肯定是免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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