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之人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倒不如说是,根本无法忘记。
於是,恐惧的本能加上电光火石之间大脑產生的下意识的自我保护,我的右手中指指尖处,百脉归元的力量瞬间迸发,伴隨著我的右拳,一道回首的拳击飞快地轰在了我们两人身后之人的脑袋上。
血液扑哧的粘稠声伴著骨骼破裂的脆响,我们两人身后的这位师兄,在曾亦喜错愕、讶异的目光中,头颅应声而碎。
紧接著的,没有一点迟疑,甩去手背上的鲜血,我立刻抓住曾亦喜的手腕,闪身到距离这个师兄十步以外的位置。筑基期的我们,身体素质本就比普通人要强许多,即使没有急行步术,我也能在短时间內爆发出远超凡人的速度。
还没搞清楚的曾亦喜刚想从我怀里挣脱,我抱住她所用的力气就又大了几分。
目光死死盯著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尸首,我冷声道:“你使用了功法,这个人是因为被你打扰才找上我们的。”
“什么?怎么会!我明明没有...”
“你是蠢货吗!”我呵斥道,“静息庐不是茅屋,茅屋只是静息庐里的一个地方!你在茅屋里发现的规则,第一行不是写了吗,那代表的是『静息庐规则』!也就是说,就算你不在茅屋內,只要你在静息庐的范围,就必须遵守不修行这一条规则!”
我的话宛如晴天霹雳,惹得曾亦喜瞬间失声,许久,她才颤巍的开口道:“我、我真没有注意这件事,对、对不起...”
“別对不起了,你给我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就行。”见曾亦喜明白了事態的紧急性,我这才鬆开抱住她的左手,並且直接从怀里掏出了《百脉归元》的功法篇章,“必要的时候,你只能用这个。”
呆愣的接过我递过去的《百脉归元》,曾亦喜下意识地往我身后靠了靠。
“呼...”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不敢眨眼地还是死死盯著躺在地上的尸体。
这尸体的身份我再清楚不过,甚至可以说,是一直防备到了现在。
昨日刚入生丹院內门时撞见的、和苏晚清一起对视他的、那个在炼心堂消失的第十位师兄,那个,皮肉如枯槁、骨瘦如毒鬼的怪异傢伙。
安静,短暂而让我感到漫长的寂静,被我一拳轰碎头颅以后,这位师兄真的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直到现在。
“为什么?难道我真的把他杀了?”一时间,炼心堂的第二条规则在我脑海里闪烁——弱者在生存面前自带原罪,一切恐惧皆来源於火力不足。
虽然现在这里是静息庐,但是每个建筑之间的规则是否互通这件事情,我到现在还没得到印证。或许,我防备了这么久的师兄,真就是这么一个外强中乾的废物?
“不对,不可能!昨日旁听的课程是结丹期的,结丹期是筑基期之上的一个境界,我用的还是凡间的体术绝学,光凭这一招半式,我怎么可能直接杀了他!?不可能的,別做梦了...”
高压之下,一滴冷汗自我脸颊滑落。
但这滴汗不属於我。
“咦!”猛地抬头,一个倒吊的男人正凭空出现在我的头顶,血盆的大口下,贪婪的口涎又滴落在了我的脸上。
应激一般的,我脚踝骤然转动,顷刻间又闪身到数十步之外的地方去。
由於惊嚇,一时间我没有控制好方向,这一次躲避,让我和曾亦喜拉开了距离。眼前凭空倒吊的男人,此刻矗立在了我们两人的中间。
“如临大敌...嘿嘿,这就是大敌啊。”我自嘲地笑了笑,又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住內心的惶恐。
预料之外的状况接踵而至,直到现在,我才从恐惧中强行抽身,迫使自己的身体鬆了口气。
“一拳打爆了尸骸,师弟,你的灵根不错嘛。”空中倒吊的男人凭空开始走起步子来,仿佛走在一个无形的车轮中一般,慢慢的,他竟然真的將自己的身子走正了,然后,轻轻一跳,落在了我和曾亦喜中间的地面上。
“又见面了。”男人淡淡笑道。
“师兄,这么晚还不休息?”抽搐著嘴角,我用力擦去这傢伙滴在我脸上的口水,故作轻鬆的说道,“而且,我们不熟吧?”
“熟啊,很熟。嘿嘿,怎么就你一个人?我另外一位可爱的师妹呢?”无视著曾亦喜的存在,骨瘦如柴的师兄用双手抵住自己的下巴,將血盆的大口努力合上,露出了擬人的笑容。
“她有她的事情。”保持著微笑,我努力遏制著丹田的躁动。
按理来说,在静息庐使用功法的並不是我,而是曾亦喜。所以,规则惩罚的也不该是我,而是曾亦喜。但是,眼前的男人是特殊的,他老早就盯上了我,而此刻,因为曾亦喜违反规则的缘故,他终於有理由到我眼前对我发难了。
静息庐的惩罚,陈宇帮我们试探过,是通过见山长老的惩戒而產生一些肉体上的疼痛,以此来修行生丹之法中关於五臟六腑的版块。
可是,现在我有两个信息是未知的。
第一,我並不知道眼下违反规则的处罚针对的究竟是范围还是个体。如果是个体的话还好说,我只要克制住使用功法的衝动,眼前的这个骷髏男就不能拿我怎么样,刚才三番两次对我的恐嚇,我都可以理解为他是想逼我动手使用功法。但如果是范围性质的,事情肯定会十分麻烦。
第二,我並不知道,每个板块违背规则以后的惩罚是否一致,甚至,相同板块下的不同规则如果我违反了,难道就一定会受到相同的处罚吗?我们十个同期弟子被处罚的样本参考量还是太少,我根本不能判断自己现在有没有能力去承受违反规则的代价。如果可以的话,我是想要直接以违反规则为代价使用《急行步术》带著曾亦喜直接逃跑的,毕竟,我们身后不远处就是我们各自的宿舍了。
由於这两个未知的信息,导致我根本不敢在这个危险分子面前轻举妄动。
“怕什么?静息庐內绝对安全,四周还有保证我们安全的幽光,他做不了什么。”快速的翻阅完《百脉归元》后,曾亦喜自然的將其收入自己的怀中,对我笑道。
“......”我不知道曾亦喜的底气到底从何而来,撇了撇嘴,我小心翼翼的又往后挪了半步的距离。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该离眼前这个骷髏男越远越好。
“幽光?一个区区照明的东西,居然也能被你们视作是保护?”骷髏男嘴角咧起一个大到夸张的幅度,回头目光涣散的瞅了一眼曾亦喜,然后狠狠跺脚,剎那间,一阵狂风自他脚下四起。
这阵风暴来的猝不及防,风浪中还带著些静息庐道路上的泥土,惹得我一时间视线模糊,有些睁不开眼。
但是从骷髏男的话中,我也能大概明白他的意思是什么。
“幽光只是照明?不可能啊,长老明明说了是保护我们的存在。他现在掀起这阵风是想要干嘛?难道说!”
震惊的、慌乱的,我忙向身子左后方看去,只见道路两旁的幽光此刻在骷髏男掀起的风暴中开始摇摇欲坠。
而看到这副场景,原本从容的曾亦喜也终是开始慌了神,目光开始时不时地朝身后不远处的茅屋望去。
“湮灭吧,除了这一排排的绿光外,还有你们的魂魄...”风暴中心,骷髏男嗤笑著,张开了双臂,似乎是在等待美妙的、盛大的终章。
而我们,至少是我,此刻完全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不对,准確的来说,我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挣扎著,我默默使用著百脉归元勉强的稳住身形,仰视著骷髏男使用的力量。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隨著时间流逝,风暴逐渐有了减弱的势头,但是那在狂风中剧烈摇曳的幽光,此刻依然闪烁,即使光亮仍然微弱。
“什么?怎么会!?”喘了一口粗气,骷髏男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这一幕,咬了咬牙,他拼著即將渗血的眼眶,想要將风暴加得更大。
“咔擦!”
清脆的声音传来,在我和曾亦喜不解的目光中,骷髏男呆愣的矗立在原地,风暴也隨之彻底平息。
黑暗里,幽光依旧是那份幽光,唯一改变的,只有静息庐的路面,它似乎被风清扫得更乾净了些。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癲狂地,没有任何徵兆地,骷髏男痛苦地倒在了地上,扯著嗓子开始嘶鸣。
面对眼前这让人感到生理不適的一幕,我不由得又退后了半步。
而就在我退步的过程中,很明显的,我感觉到自己撞到了什么人。
“额!”猛地回头,又一张熟悉的脸庞与我距离只有咫尺。
不过,也许是因为被骷髏男嚇得麻木的原因,这一次,我没有本能的挥拳攻击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女人。
“嗨。”笑了笑,女人伸出右手,和我打起招呼来。
“温观妙?”我和女人稍远处,曾亦喜辨清了来人。
我身后的,正是不久前在螟蛉居遇见的温观妙师姐。
“又见面了,你们两个。”温观妙点点头,笑著对曾亦喜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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