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感悟

    听闻张海的提醒，李野打量了一番喝酒的男人。
    这个男人身材略微有些发福，皮肤白净，就是髮际线有些高了，还有黑眼圈比较明显。
    可是不管怎么看，顶多就四十来岁。
    “这就退休了？”李野有些吃惊，同时也有点害怕。
    李野看向张海，后者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安心。
    “老余，要我说，你就是自己找罪受。”严滔笑著调侃了一句。
    而这位因李野选择提前退休的老余，咕嘟咕嘟地喝完一罐冰啤酒，长舒一口气，抹了把嘴巴：“可不是么！”
    旋即他看向李野，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我真的很感谢李野，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当不得当不得。”李野连连摆手，他向来倡导的是好好工作、学习，也要好好的生活，可背不起这么大的锅。
    “我不是客套，你听我说......”老余开始说起了从前。
    老余今年三十八岁，十八岁就来到鹏城打拼。
    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学歷的穷小子，一开始只想赚钱，几乎什么工作都尝试过，而没日没夜的工作终於得到了回报。
    说到这里，老余晃了晃手中的腕錶：“我二十七岁那年，第一次赚到了一百万，我高兴地快要疯了，我想买些什么来证明我终於赚到了钱，然后突然发现，房子买不了，豪车也买不了，最后，咬牙买了一块劳力士，当然，不是现在手上这块。”
    “当我第一次戴上这么贵的手錶，你们知道我当时是什么心情么？”老余看向眾人。
    李野若有所思，天启的感觉真的要来了，只不过很明显是拐了个弯，並非一开始听到眾人说爱情故事时得到的那种感觉。
    “是一种恐慌和迷茫！”
    老余脸色涨红，唾沫横飞：“我踏马居然就快要三十岁了！而我歷经千辛万苦，放弃了任何享乐的时间，赚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一百万，在市中心却连一个厕所都买不起，草！”
    “那时候还年轻，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想著自己以后肯定能扎根在这座城市，在市中心买一套房子。”
    老余露出苦涩的笑容：“但是，赚钱是真踏马的难啊，到了三十岁，收入没涨，身体却越来越差了，每次熬夜工作，都深怕自己一不小心人就没了，时不时会回忆以前，发现自己真的是什么苦都吃过了，却浪费了最好的年华，陪伴家人的时间更是少得可怜。”
    听著老余的话，李野没有完全被对方的想法带偏，认真地思考著这个关於时间的课题。
    最终得出结论：老余就是太过於极端了，才导致年纪上来了如此后悔。
    对李野而言，他的人生规划其实就一句话：珍惜当下，好好生活，好好工作。
    也就在这时，李野的脑袋终於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他强行中止脑海中响起来的音乐，问了一件很好奇的事情：“你没结婚吗？”
    “离了。”老余又打开一罐新的啤酒。
    “抱歉啊......”李野想给自己来一嘴巴子，叫你好奇。
    “没什么。”
    老余摇摇头，不想多聊自己的婚姻，又对李野举起啤酒：“我三十岁之后就陷入到了一种挣扎的状態，每天都很累，却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洗脑、打鸡血，只要赚到钱，其他什么都是浮云。”
    “直到听到你的《平凡之路》，看到你的那条gg，我突然就想通了，赚钱是为了开心，可是我过得一点都不开心。”
    “其实还挺忐忑的，但当我提交辞职报告的那一刻，我竟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鬆，这几天，也终於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活著。”
    老余喝了一大口啤酒，竟是走过来摘下手中的腕錶，要送给李野。
    “別別別。”李野哭笑不得地伸手挡住，他不懂表，但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严滔起身將老余推回去，不满道：“你这是在干嘛呢，喝了点马尿看把你能的，阿野还差你一块手錶啊！”
    “我这不是想表达自己的感谢么。”老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在场有三个坐在一起的年轻人，李野发现他们若有所思的样子，说：“你们三个还在上大学吧？”
    三个年轻人愣了一下，发现李野在问他们，忙不迭地点头。
    “可不要將余哥的话听一半留一半啊。”
    李野认真地说道：“余哥的经歷提醒我们的是，要珍惜自己的时间，不要把时间极端地用在某一个方面，平衡好生活和学习、工作。”
    “没错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老余一拍脑门，他也怕带坏年轻人。
    这个话题结束，时间也不早了，李野起身告辞。
    张海隨著李野一起离开，尚在店里的严滔再三叮嘱：“可不要向外面说李野来了，不然明天晚上这里就没有你们吹牛的位置了。”
    眾人纷纷点头，大家都很有分寸，刚刚聊天的时候甚至没有一个人拿出手机。
    李野在酒店和张海分別，回到房间，进到浴室，打开了花洒，水流倾斜而下。
    他继续未完的天启。
    【曾付出几多心跳
    来换取一堆堆的发票
    人值得命中减少几秒
    多买一只表
    秒速捉得紧了
    而皮肤竟偷偷鬆了
    为何用到尽了
    至知哪样紧要】
    “《陀飞轮》......”李野喃喃自语，这是他得到的第一首粤语歌。
    其实听到顾小雨和张海说起別人因为他辞职这件事，李野虽然一开始只以为是一个梗，但多少有些逃避的心態。
    正如他不想承受粉丝的期待一般，他也不想承受太多的社会责任。
    即便是听完老余的故事，他也仍然认为，放大到整个社会，像老余这样受到他影响的人，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但此时的独处，李野的心態有了些许的变化，自己身为公眾人物，註定要承担一定的社会责任。
    谁知道有多少人会受到他的影响？
    老余这种还算好的，万一李野有粉丝在一无所有的年纪，真的脑袋一热放弃学业或者拋掉工作，去追求所谓的自由，他又真的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李野从老余的身上得到了教训，如果將来不想有所后悔，他对粉丝的態度，或者说对外界的態度，得有所改变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