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镇元大仙!

    一剎之间,清光散尽。
    那一座道场,也终於露出了本来面目。
    它並非凭空显现,而是本就矗立在那无穷高处。
    只不过先前被山海八荒的浩瀚气象遮去了踪影。
    此刻无穷高处的时空,恍如被层层剥落。
    一座仙山道观,静静悬於时空深处。
    恰在山海八荒界的正中,又似凌驾於万物之上。
    那山势极高,峻极处仿佛要刺破天穹。
    根基不知扎向何方,只觉与那远古的崑崙山脉一脉相承。
    峰顶没入茫茫霄汉之中,连云层都只到山腰。
    白鹤不时飞来,棲在檜柏枝头,收拢翅膀,低头梳理羽毛。
    玄色的猿猴攀著藤萝,从这棵树盪到那棵树。
    偶尔发出几声啼叫,在山谷间迴荡许久。
    日光映照著晴日下的山林,层层叠叠的树梢上笼罩著红雾。
    千条万道,如纱如幔。
    风从阴森的壑谷中升起,吹动满山彩云。
    飘飘扬扬,如锦缎铺展。
    幽静的鸟儿在青竹林里乱啼,声音忽远忽近,忽高忽低。
    锦鸡在野花丛中扑腾著翅膀,你追我赶,羽翼在日光下闪著金光。
    但见那:
    千年峰、五福峰、芙蓉峰。
    三座主峰巍峨耸立,凛凛然放出毫光。
    山头上花开花谢,云去云来。
    四时之景,各有不同。
    一簇松竹掩映之间,隱约可见数层楼阁。
    门外的奇花布如锦绣,桥边的瑶草喷吐幽香。
    石崖突兀而起,上面长满青苔,润得发亮。
    悬壁高高张掛,翠蘚密密层层,垂落如帘。
    时不时听见仙鹤长唳,声音清越,穿透云霄。
    每每看见凤凰翔集,尾羽拖过长空,洒下七彩流光。
    朱红的栏杆,宝色的槛柱,曲曲折折的台阶依著山势铺展。
    奇花与丽日爭妍斗艳,翠竹与青天比碧竞翠。
    流杯亭外,一弯绿柳如烟似雾,裊裊婷婷。
    赏月台前,数簇古松如泼了靛蓝,苍翠欲滴。
    红拂拂的是锦巢榴,绿依依的是绣墩草,青茸茸的是碧砂兰,攸荡荡的是临溪水。
    丹桂与金井梧桐相映,锦槐傍著朱栏玉砌。
    有红有白的千叶桃,有香有黄的九秋菊。
    荼?架挨著牡丹亭,木槿台连著芍药栏。
    看不尽那傲霜的君子竹,欺雪的大夫松。
    更有鹤庄鹿宅,方形的沼,圆形的池。
    泉流碎玉般叮咚作响,地萼堆金般灿灿生辉。
    朔风吹过,梅花绽放雪白;春来时节,海棠点破胭脂红。
    真箇是人间第一仙景,万方魁首花丛。
    当中有一座道观,便端端正正坐落在山海八荒的正中高处。
    不偏不倚,不浮不沉。
    好像是从开天闢地之初,便已立在这里。
    隨著景元的目光投射而至,那道观的山门缓缓洞开。
    门內站著一个人,容顏气势著实惊人。
    只见祂:头顶紫金冠,冠心嵌著鸽卵大的珠子,珠光幽幽暗暗。
    冠沿垂下两缕金线,线尾缀著米粒大的玉珠,隨呼吸微微晃动。
    身上披一件无忧鹤氅,通体雪白。
    恍如月光凝成的顏色,霜雪化出的质地,垂落的衣褶纹丝不动。
    领口微敞,露出里头一截月白中衣,衣缘压著细细的银线。
    脚下登一双云履,墨色缎面绷得紧实。
    鞋头微微翘起,翘尖处绣著一朵浅金色的祥云。
    腰间系一条丝絛,丝絛末尾垂著两根穗子,五彩丝线捻成。
    体如童子,面似美人。
    皮肤白净如玉,没有一丝褶皱。
    頷下飘著三缕长须,细而匀称,黑得发亮,无风自动。
    鬢边两綹头髮叠成鸦翎形状,手里拈著一柄玉麈。
    麈尾雪白如银丝,从玉柄上垂落。
    当景元的意志蔓延而至的时候。
    祂终於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嘆息:“陛下果真要如此逼迫?”
    谁贏我们就帮谁,难道还不行吗?
    听闻此言,景元忍不住哑然失笑。
    一道声音从那无穷高处落下,压得整座道场都剧烈颤抖。
    “好一个地仙界!”
    此言一出,山海八荒皆是剧烈动盪。
    最远处的天边起了一阵涟漪。
    不是风,不是云,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微微颤动。
    好像是这方世界的命数,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
    那人站在山门內,面色不变,手中的玉麈却微微一顿。
    景元的声音再次落下:“好一个五庄观。”
    第二声落地,涟漪变成了震盪。
    铜绿色的天穹上,那些尚未癒合的裂纹重新裂开。
    从裂缝中涌出的不再是清光,而是一道道因果的纹路。
    无量因果密密麻麻,缠绕在那人周身。
    那些因果一头连著这方天地的每一寸山河。
    另一头全部扎进祂的身躯里。
    就像是无数条根系,正在把他从“太乙道君”这个名號下面,一点一点拔出来。
    而在此时。
    第三声“惊嘆”终於落下。
    “好一个镇元子!”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
    那人身上的因果线猛地收紧。
    不是断裂,不是消散,而是收束。
    所有的因果、根脚、来歷、名分,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线头,狠狠一扯。
    太乙道君这个名號下的种种,尽数被扯散,扯碎,扯成漫天流光,消散在铜绿色的天穹之上。
    而另一头,一个更古老、更厚重、更深沉的名號。
    正顺著那些因果线逆流而上,灌注进那一具身躯当中。
    不是偽装被揭去,而是因果被拨正。
    不是太乙道君忽然变成了镇元子。
    而是太乙道君这个名號,从来就不曾真正属於祂。
    那不过是一层因果的褶皱,一段被扭曲了的命数。
    此刻景元三句话落地。
    因果平復,命数归位。
    该是谁,便是谁。
    一剎之间,山海八荒剧烈震盪了一瞬。
    好像是在向真正的主人行礼。
    群山俯首,万兽噤声。
    就连那五色神鸟都从石阶上飞了起来,绕著祂的头顶盘旋三圈,方才又落回原处。
    太乙道君,或者说镇元子沉默片刻。
    忽然亦是一笑:“陛下如此咄咄逼人,就不怕贫道转投那一位道友?”
    如果你非要我们站队的话。
    我们也並不介意,真箇站队於人。
    到时候,可就是我们帮谁,谁就能贏了!
    毫无疑问,这是红果果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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