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让李曜原本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就鬆了下来。
隨后，凯莎就那样静静地拉著他，沿著浮岛上的草地慢慢走著，这个过程中，她的脚步放得很慢很慢，也没有说一句话。
缓步走了一小段路后，凯莎终於停下脚步，却依旧没有鬆开握著他的手，就这般轻轻牵著，顺势一同在绵软的草地上並肩坐下。
“我们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了。”
凯莎望著远方，语气平淡，却透著一丝怀念。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从你进了新兵营，从王宫搬出去以后。”
李曜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是，快八十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凯莎侧过头，看著他的侧脸，眼里带著一丝溺爱和柔和。
“我记得你小时候，才那么点大，结果就会飞了。那段时间，天天都有个小豆丁在王宫里乱窜。”
李曜嘴角一抽：“女王，这种事就不用提了吧。”
凯莎轻笑了一声，没有继续揭他的短。
两人就这样坐著，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从耳边掠过，带著花草的清香，远处不时有天使飞过，在天边划过道道流光。
过了许久，凯莎才再次开口：“曜儿。”
她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但依然温和。
“嗯？”
“你对正义秩序的看法是什么，要告诉我，你真正的想法。”
李曜沉默了。
“正义秩序……”
他斟酌了很久，终於开口，认真道：“女王，您问的是我的真实想法，那我就直说了啊。”
凯莎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畅所欲言。
见状，李曜缓缓道：“正义秩序对已知宇宙来说是好的。”
“它让无数弱小文明有了生存的空间，让强者不能隨意欺凌弱者，让混乱的宇宙有了规则。”
“这些年来，宇宙中数以亿万计的文明因为正义秩序得以繁衍生息，这是事实，谁也否认不了。”
凯莎微微頷首。
“但是！”
李曜话锋一转：“正义秩序对天使本身，太不公平了。”
说到这里，他直接迎上凯莎的目光。
“近两万年来，天使们为了维护正义秩序，牺牲了多少战士？”
“她们有的死在恶魔手上，有的死在各种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您和她们都觉得为正义牺牲是光荣的，可我只觉得心疼。”
凯莎的眼神微微一凝。
是啊，別的不说，单是当初跟隨她一起打天下的那群老一辈天使战士。
在反抗天宫的战爭中，就已经牺牲了数百万。
在建立梅洛天庭后的对外战爭，再加上第二次形体战爭，又是牺牲了百万之余。
在执行正义秩序时期，还有在跟恶魔的大战中，又是牺牲了近百万的天使战士。
这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凯莎想要说点什么，但李曜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我知道您要说，这是为了更大的正义。”
“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在您的心中，一个文明比一名天使战士重要？”
“这个问题……”
凯莎刚开口，就被李曜打断道：“所以说您是一名真正的神，一名对宇宙生灵心怀善意的神，是一名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但女王，我必须跟您承认，我不是，至少我没有您那么纯粹。”
“在我眼里，如果这个宇宙没有天使，那还有什么意义？！”
听到李曜这坚定的话语，凯莎神色复杂。
李曜继续说下去：“世间任何秩序，都做不到绝对完美，包括正义秩序。正义秩序迟早会走到头。”
“隨著宇宙里的文明一个个冒起来，反对我们的只会越来越多，就连那些曾经受我们庇护的，总有一天也会掉过头来跟我们作对。”
“这便是亘古不变的歷史周期律，从古至今，从来没有任何一种统治与秩序，能够永世长存。盛极必衰，物极必反，正义秩序终究也躲不过这场轮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这一仗打完，宇宙会大乱，正义秩序的崩塌是迟早的事。新的时代自然需要新秩序，而您……不可能一直坐在那个位置上。”
若是在平时，李曜是打死都说不出这些话，特別是最后一句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弒君篡位。
可在今天，刚才凯莎的言行，莫名地让他肆无忌惮地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是大变局的前夕，这些话再大逆不道，也確实应该讲出来了。
凯莎沉默了很久。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她终於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很久了，从我知道正义秩序是什么的时候开始。”李曜老实回答。
凯莎嘴角微微扬起，她看向李曜的眼神里有一分黯然，四分欣慰，五分骄傲。
她满意地点头道：“你比我想的要想得多，这很好。”
李曜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平时喜欢看歷史，看得多了，自然就想得多。而且，您问的是我真正的想法，我不想骗您。”
凯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髮，像很多年前一样。
“你这孩子……”
她喃喃自语，脸上的笑意里带著欣慰，也带著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接下来的事，可能会很难。”
说到这，凯莎看著他，目光里既有看待孩子的柔和，也有审视继承者的郑重。
“但我知道，你可以的。”
李曜心头一热，郑重地点了点头：“女王放心。我向您保证，我所做的一切，永远只有一个目標，让天使文明延续下去。”
凯莎笑著摇了摇头道：“我要的不只是延续，我希望你能让它变得更好。”
“自然！”李曜保证道。
隨后，凯莎不再多说什么，两人就这样坐在这望著远方。
良久，凯莎又开口了，不过她此刻的语气中却带著一种少有的犹豫。
“李曜，你想知道……你自己的身世吗？”
李曜一怔，心跳猛地加速。
身世？
这让他想起了凯莎之前提过的，他是出生在天城的。
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鹤熙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可现在看来，似乎另有隱情？
他刚想开口询问，却见一道身影从远处疾飞而来。
天使彦落在浮岛上，微微欠身：“女王，超神学院的瑞兹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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