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落笔道:“夫泰山者,非徒以其高也,乃能任眾山之重;为官者,非徒以其位也,乃能承黎庶之哀。”
他在赋中运用了对仗与排比,將泰山层层掛鉤:
写泰山的包容:“不辞微土,故能成其高;不择涓流,故能就其深。正如为官者,不嫌贫贱之民,不拒逆耳之言,方能广纳天下,定鼎乾坤。”
写泰山的稳重:“任疾风之摧折,而根脉不移;经雷电之轰鸣,而神色自若。比之廉吏,处诱惑而不改其志,遭构陷而不易其心,岩岩之姿,正如錚錚之骨。”
尤其是写到泰山之顶,俯瞰眾生时。
“登高並非为了俯视民之渺小,而是为了洞察民之疾苦。山之高,在於能覆民之寒;人之贵,在於能解民之忧。”
当陆川落下最后一个重重的句点,放下毛笔。
云板声响起,收卷官快步走入。
最终放榜这一日,天还未亮,贡院外的长街便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瀰漫著汗水味。
赶考的士子、陪考的长辈、看热闹的商贾,甚至连府里的开赌盘的小贩都凑了过来。
人群中,有人双手合十不停祈祷,有人面色惨白,更有人死死盯著,仿佛要將其看穿。
陆川没有去挤。
他陪著陆守业,坐在旁边的一间茶棚里。
“川儿,喝口水。”陆守业递过茶碗,手却抖得厉害,茶水溅出了大半。
陆川伸手稳稳接住:“爹,名次已在纸上,急也急不来。”
陆守业在一旁搓著手,嘿嘿乾笑:“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这心吶,它就跟那猫抓似的。若是真中了案首,咱清阳县老陆家,那是真的要立个牌坊了。”
“砰——!”
隨著一声沉闷的炮响,府学衙门的大门终於开启。
四名身著皂服的衙役抬著巨大的红榜,在兵丁的护卫下,走向影壁。
“放榜了。”
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前方,哭喊声、推搡声、惊嘆声交织一片。
衙役们动作麻利地刷上浆糊,將那张决定了无数人荣辱的红榜,从末尾开始,一寸寸地向上张贴。
“中了,我中了,第七十二名。”有人疯了一般在人群中狂笑,隨即掩面大哭。
“落了……又落了……”有人面如死灰,跪地大哭。
张若挤在人群里,拼命地往上看。
他先是在中段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狂喜之余,目光迅速锁定了最前方的那个位置。
当他看到最后一张红榜的顶端,在所有人视线的最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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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名(府案首):清阳县,陆川。
“陆兄,真的是陆兄连中两元。”张若扯著嗓子大喊,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沙哑。
茶棚里的陆守业猛地站了起来。
由於动作太猛,长条凳被直接带翻在地。
“第一?真的是第一?”陆守业老泪纵横,他颤抖著抓住陆川的肩膀,想说什么,却发现只剩下呜咽。
此时,周子谦也站在榜下。
他看著那个稳稳压在自己头上的名字,嘆了口气。
他是亲眼看著陆川正常,第一次复试,第二次试都拿了第一。
他此刻已经心服口服。
他走到旁边的茶棚里,到陆川面前,在眾目睽睽之下,深深一揖:“秦兄,这府案首,你坐得当之无愧。子谦此去,定当闭门苦读,待到院试之日,再向陆兄討教。”
陆川还礼,“周兄博学,川亦不敢懈怠。院试路远,你我共勉。”
此外,人群的目光也朝这面而来。
如果说正场第一尚有运气之嫌,那么当所有人得知这两次风格截然不同,难度甚至有些超纲的复试,竟然也全是由此人夺魁时,剩下的便只有震撼。
“正场魁首,复试亦是魁首……这陆川,是要把这颖南府的文气一人占尽吗?”
“何止啊!你们没看那公示的《泰山岩岩赋》?知府大人给的批语是『沉稳厚重,有国士之风』。”
那些原本心存嫉妒的学子,此刻连对比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嫉妒只会显得自己卑微。
“十一岁?你莫不是在说胡话?”
一名老秀才挤在人群里,原本正对著那篇《泰山岩岩赋》嘖嘖称讚,此刻却惊得差点把鬍鬚给揪了下来。
“老先生,千真万確,这陆案首在县试时便已名动清阳,骨龄册上写得清清楚楚,生於昭明七年,满打满算,今年才十一岁啊。”
这句话如同一枚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十一岁的府案首,咱们颖南府已经二十年来,没有这样的了?”
无数道目光,瞬间转化为了不可置信。
人群中,一些原本还因为名次而感到惋惜的士子,此刻全都噤了声。
几个带著自家孩子来看榜的,更是羞红了脸,一边扇著扇子,一边对著身边那十来岁,正流著鼻涕吃糖葫芦的儿子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瞧瞧人家,同是十一岁,人家是府案首,你只知道吃,回家给我把《论语》抄十遍。”
起初,只是影壁前的人群在惊呼,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十一岁府案首”这六个字便登上了各大茶馆、酒楼的谈资。
在著名的文人聚会之所望江楼,几位正准备举杯互慰的失意学子,听闻楼下快马报喜声,惊得酒杯悬在半空,酒液洒了满襟。
“十一岁?连中两元?”一名年过三旬的老考生喃喃自语,苦笑一声,“我苦读二十载,尚在孙山之外徘徊,人家稚子之龄,已然气压群雄。这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楼下的街道上,原本行色匆匆的货郎放下了担子,买菜的妇人停住了脚步,甚至连路边的乞儿都支棱起耳朵。
真正让这个消息走向巔峰的,是那几匹背负著红花的喜马。
“让开!急报——!”
报喜官手中的铜锣敲得震天响。
就在全城沸腾,无数人想要一睹神童真容时,陆川却已经回到了客栈小屋。
窗外,是敲锣打鼓送贺帖的,是各路富绅派来邀请赴宴的,甚至还有媒人上门打探是否定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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