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接下来的几天，林远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锻造坊里，但脑子里一直在转国內帐號的事。
    尼尔森和杰森那两把刀的粗胚已经完成了第五轮折锻，银铁合金芯和1085外壳的融合界面在叠火融锻的反覆锤打下越来越均匀。
    他每天上午先处理一批粗胚，下午做热处理和粗磨，中间抽空用手机拍一些素材——不是正式的视频，就是隨手录的片段：钢坯在炉膛里变色的过程、锻锤落在铁砧上时飞溅的火花、酸洗之后云纹浮现的瞬间。
    这些素材他存进了一个单独的文件夹，標上日期和內容，打算等神皮缝针正式开拍之后一起整理。
    国內那几个帐號註册完之后一直没动静，头像亮著，简介写著，但没有发任何內容。
    他每天登录一次，检查私信和评论。b站帐號的关注数在没有任何內容发布的情况下涨了几千，抖音更多，微博稍微慢一些但也一直在涨。
    有人在私信里问他是不是本人，有人在评论区里催更，有人把他在节目里的截图做成表情包发在超话里。他一条都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他需要一个方案。
    周五下午，马特从学校回来得比平时早。他推门进锻造坊的时候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里面夹著几页列印纸，上面用萤光笔画满了重点。他把文件夹往工作檯上一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转向林远。
    “我这两天研究了一下国內的平台。”马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少见的认真，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是做了功课之后有了底气才会有的那种语气，“b站、抖音、微博、小红书——四个平台，玩法完全不一样。你不能四个平台发一样的东西，那样除了你自己省事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林远把手套摘下来，在工作檯边坐下，接过马特的手机翻了翻。屏幕上是他自己那几个帐號的主页截图，马特在每个截图旁边用红字標註了平台的核心逻辑——b站长视频硬核內容，抖音短视频快节奏，小红书图文加审美，微博话题加互动。
    “这个我大概知道。”林远把手机递迴去，“问题是怎么操作。我一个人做不了四个平台。”
    “不用四个全做。”马特在凳子上坐下来，把文件夹打开，翻到第一页，“选一个主战场，其他的同步分发就行。b站是最適合你的——你的锻造过程本身就有內容深度，十几分钟的视频在b站是常態，用户也吃这套。抖音和小红书用b站视频的剪辑版就行，微博主要做话题互动。”
    “那谁来剪？谁来发？谁来回复评论？”
    马特沉默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这个確实是个问题。我连中文都不懂，肯定没法帮你打理国內的那些平台。你那边有没有认识的人？同学、朋友、或者家里介绍的那种？”
    林远把腿伸直，活动了一下脚踝。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的人选——在美国的中国同学里没有做自媒体运营的，国內的大学同学也还没毕业，经验上不够。他爸厂里的人更不用说了，小李是建模师不是运营。
    “我打个电话回去问问。”林远站起来，从工作檯上拿起手机，“小李在龙泉做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比我多。让他帮忙打听一下，有没有靠谱的人选。”
    马特点了点头，把文件夹合上搁在一边。
    林远走到锻造坊门口，拨了小李的號码。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小李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背景音里有机器的轰鸣声，大概是厂里还在干活。
    “远哥？什么事？”
    “问你个事。你认不认识做自媒体运营的人？就是帮人打理社交帐號、发视频、回复评论那种。我在国內註册了几个平台的帐號，需要有人帮忙运营。”
    小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想。“运营……我女朋友之前在一家文化公司做过內容，她认识不少这行的人。我帮你问问她，让她推荐一个靠谱的。她认识的人比我多，而且这行水挺深的，不是隨便找个人就能干。”
    “行。那你帮我问问。要那种有实际经验的，不是刚入行的新手。”
    “好。我晚上跟她说，有消息了告诉你。”
    林远掛了电话，回到工作檯前。马特正在翻他笔记本上记录的那些工艺参数，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怎么样？”
    “小李说他女朋友认识这行的人，帮忙推荐一个。等消息吧。”
    “行。那国內的事先放一放，你先把精力放在炉子上。”马特站起来，走到厂房靠墙的位置，用脚在地上划了一下之前画的那个轮廓，“耐火砖和焦炭明天到。丹尼尔说排烟管道已经改好了，可以直接接新炉子。”
    两天后的上午，林远正在锻造坊里砌炉膛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从耐火砖堆里直起腰，摘下手套，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小李发来的消息，附带了一个电话號码和一段简短的介绍。
    “远哥，人找到了。我女朋友推荐了她以前公司的同事，叫张悦，在杭州做了三年內容运营，专门做知识类和手工艺类帐號。她最近刚从上一家公司离职，时间上比较自由。我女朋友说她业务能力很强，做事也靠谱。这是她的电话，你可以直接联繫她。”
    林远把那段介绍读了两遍，把號码存进通讯录，然后拨了过去。
    对面的声音听起来二十七八岁，语速不快但条理很清楚，自我介绍说之前在杭州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做內容运营，经手的帐號里有三个做到了五十万粉以上，方向是知识科普和传统工艺类。
    她对锻造不太懂，但小李的女朋友给她看了林远在比赛里的视频，她觉得这个內容方向在国內很有潜力。
    林远靠在材料架边上，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听她说完之后问了几个问题——过往帐號的数据、运营思路、对锻造类內容的看法。对方的回答比他预想的更扎实，不是那种泛泛而谈的套话，而是带著具体的数据和执行细节。
    比如她说b站的知识区用户更吃“过程拆解”而不是“成品展示”，所以视频里要把每一个工艺步骤的逻辑讲清楚，不能只给一个好看的画面。比如她说標题要避免“震惊体”，锻造类內容的受眾普遍受教育程度较高，过於夸张的標题反而会劝退核心用户。
    林远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最实际的话：“费用怎么算？”
    对方报了一个按月包的价格，不算低，但在他的预算范围內。她说自己现在处於自由职业状態，时间灵活，可以全职对接。前期工作量不大，主要是帐號的基础设置和內容规划，等视频发出来之后运营压力上来，她再根据实际需要调整投入的时间。
    林远想了想，没有再犹豫。“行。那先试试看。我把帐號信息发你，你帮我做一下绑定和认证。內容我自己拍自己剪，做好了发你，你负责发布和运营。”
    “好。你先把帐號的登录方式发我，我这两天把绑定手机號换成国內的，该做的实名认证也一併处理了。另外你第一条视频大概什么时候能出来？我需要提前规划发布时间和预热节奏。”
    “大概一到两周。我手头正在做一把剑，艾尔登法环的神皮缝针，这把剑做完，就是第一条內容。”
    掛了电话之后，林远站在锻造坊里，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走到炉膛前蹲下来检查了一遍砖缝的灰浆是否干透。耐火砖的表面还是湿的，灰浆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时才能完全固化。他伸手摸了摸砖面，凉意透过指尖传上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办公区。丹尼尔正在整理材料架上的砂带，看到他进来抬起头：“炉子砌完了？”
    “砌完了。明天试火。”
    林远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给张悦发了条消息，把几个平台的帐號密码和绑定信息整理好发了过去。
    然后他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神皮缝针_素材”，在里面建了几个子文件夹——粗坯锻造、热处理、装具铸造、精磨、成品展示。
    每一个子文件夹下面又分了“横版”和“竖版”两个目录，横版给b站和youtube，竖版给抖音和小红书。
    他把这几天隨手拍的那些素材导进电脑，按照內容分类拖进对应的文件夹里。拍得不多，画质也一般，但能用的几个镜头他已经標记好了——钢坯从炉膛里夹出来的那个瞬间、锻锤落在铁砧上时飞溅的火花、酸洗之后云纹浮现的那几秒。
    这些镜头以后可以作为花絮或者预告片素材，正片里不一定用得上，但存著总没坏处。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拿起来，给小李回了条消息：“人我联繫了，定了。帮我谢谢你女朋友，也谢谢张悦。”
    小李的回覆很快：“客气啥。我女朋友说她看过你的比赛视频，觉得你这个號肯定能起来。张悦是她以前公司最会做知识类帐號的人，交给她你放心。”
    林远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炉膛前又蹲下去看了一眼砖缝。灰浆的表面已经开始发白了，再过一夜就能干透。明天早上点火试炉，如果温度分布均匀、排烟顺畅，下午就能开始正式做神皮缝针的剑坯。
    他关掉锻造坊的灯，锁好大门，走向停车场。马特的车已经在那里等著了，车窗摇下来，车载音响里放著那首他听了很多遍的古典摇滚。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把背包放在后座。
    马特发动车子，拐上通往学校的公路。路灯的光在挡风玻璃上一道一道地划过，行道树的影子在车身上一截一截地滑过去。
    “国內运营的事搞定了？”马特问。
    “搞定了。小李女朋友推荐的人，之前在杭州做了三年內容运营。”
    “靠谱吗？”
    “聊过了，思路清楚。先试试看，不行再换。”林远靠在副驾的头枕上，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
    张悦已经发来了第一条工作消息，內容是一份简单的运营计划表，列出了第一条视频发布前需要完成的几项准备工作——帐號绑定、实名认证、平台协议確认、发布时间规划。
    他把消息往下划了划，看到张悦在最后加了一句：“等你第一条视频。做好了发我，標题和文案我来写。”
    林远满意的收起手机，从目前来看，张悦表现的很专业，这让他非常满意，至於后续就看她做的怎么样了。
    而眼下，他需要先把神皮缝针做出来，让自己的帐號有一个足够惊艷的亮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