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溪薇双手把保温桶抱在胸前,两只眼睛弯出標准的两道月牙。
大半夜在横店医院开水间门口堵人要签名的,肯定是真爱粉。
宋泽拿过她递来的原子笔,在她的衣服上签名。
“这桶里装的十全大补汤?”
“不是十全大补,是山药排骨。”田溪薇小心翼翼把处方笺收进兜里,指了指楼上。
“室友老爸胆囊炎开刀住院,我帮忙熬点汤送过来。”
热心室友。大半夜煲汤代送。这善良人设有点东西。
宋泽刚要把笔还回护士站,田溪薇往前挪了半步,直接挡住开水间的门框。
“宋泽哥哥,我有个很冒昧的想法。”
她直挺挺地站著,一字一顿开口。
“我不想在学校乾熬理论课。我想提前跟组,哪怕是演个端茶倒水的丫鬟也行。我想早点入行。”
野心直截了当地摆在檯面上。
宋泽挑了挑眉。
“大一新生跑组?掛科补考重修一条龙套餐了解一下?”
“完全不影响。”
田溪薇空出一只手,飞快从校服裙口袋里摸出手机,戳开一个页面,直接懟到宋泽鼻尖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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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底白字的教务系统截图。
“专业课集中在上午。我下午和晚上全空。”
她大拇指往下滑了一寸,划出另一张截图。
“这是我入学的摸底考和上学期期中成绩。绩点3.9。系里第一。我能保证学业完全不掉队。”
拿成绩单来谈商务合作。
这波操作彻底把宋泽整乐了。
甜妹的皮囊,硬核的內核。
这不折不扣是个能往死里卷的狠人。
宋泽直接扣下那根原子笔,转身从护士站的废纸篓旁边扯了一张空白的处方笺。
纸垫在冰凉的瓷砖墙上。
原子笔尖在纸面上划得沙沙作响,几行字飞速成型。
“甲方宋泽,乙方田溪薇。”
“条件:乙方每学期期末总成绩必须保持在年级前百分之三十。”
“若未达標,立刻停掉所有组里的演艺资源,回学校老老实实蹲自习室。”
宋泽把处方笺拍在田溪薇怀里的保温桶盖上。
“签。”
田溪薇连磕巴都没打一下,抓起笔在右下角刷刷写上名字。
纸张被她迅速对摺三次,塞进校服裙口袋。
她往后退了半步,一个標准的九十度大鞠躬。
“谢谢师兄!”
高马尾甩在半空,带起一阵医院走廊特有的穿堂风。
“先去送饭。送完来三零二病房找我。”
宋泽提著刚打满的开水壶,转身推开三零二病房的门。
屋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白炽灯的电流声。
白露没再狂戳屏幕,手机反扣在枕头边。
她直愣愣地盯著白花花的天花板,眼角还掛著一条没擦乾净的水痕。
宋泽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別管。蜜姐出手了,全网开始撤热搜。明天就没人记恨你那条黑稿了。”
白露吸了吸鼻子,嗓子里发出闷闷的一声“嗯”。
整个人透著一股被抽乾力气的委屈。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
那个扎著高马尾的脑袋探了进来。
田溪薇手里没了保温桶,双手绞在校服裙边上。
宋泽招手让她进屋,用下巴指了指病床的方向。
“白露,这是田溪薇。沪戏表演系大一新生。以后算你同门小师妹。”
白露转过头。
入眼是一个穿著宽大校服裙、满脸胶原蛋白、整个人亮得反光的女孩。
她浑身上下散发著没经受过社会毒打的朝气。
白露再低头看自己。
松垮垮的病號服,右腿被打上沉重的石膏支架,十足一个刚出土的木乃伊。
酸涩感直衝天灵盖。
自己费了半条命拍戏,刚起步就重重摔进坑里,断了韧带还被全网追著骂。
而眼前这个大一新生,连大学门槛都没迈热乎,直接就被宋泽拉上了星耀的快车。
不甘心、失落、夹杂著一丝无法言说的酸楚,全堵在胸口。
白露双手抠住白色的被套边缘。
宋泽完全没注意到病床上这点细微的情绪拉扯。
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直接拨通张娟的视频通话。
嘟声响了一秒就被接起。
屏幕上出现张娟那张贴著海藻眼膜、因熬夜而严重浮肿的脸。
“横店那边到底什么情况?白露腿废没废?黑稿压下去了没?”连珠炮一样的追问直接砸过来。
“腿在骨科,人在呼吸,死不了。”
宋泽指尖一划,翻转摄像头,直接把镜头对准病房中央。
画面正中间,田溪薇愣愣地站著,对著镜头挥了挥手,梨涡清晰可见。
“娟姐,看这个妹妹。”
宋泽拖长了嗓子。
“去法务部调一份a级新人全约。加急,最迟明早发我邮箱。”
视频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
只能听到张娟粗重的呼吸声。
紧接著,一声极高分贝的咆哮穿透手机扬声器,在三零二病房里轰然炸开。
“宋泽!你看一眼手錶!现在是是晚上九点!”
“白露还在骨科躺尸!网上的公关通稿还在发!”
“你转头就给我从横店路边又捡回来一个大活人?!”
张娟一把扯下脸上的眼膜,啪的一声拍在办公桌上。
“a级全约?!你当星耀娱乐是你家后院的大白菜批发市场吗!董事会那边我怎么解释?!”
宋泽充耳不闻。
他慢条斯理地从床头柜的果篮里挑出一个蛇果,拿起不锈钢水果刀开始削皮。
“提前占坑懂不懂?”
刀刃顺著红色的果皮往下走。
“这长相配置,这硬核行动力。这丫头以后绝对是撑起公司下半场kpi的摇钱树。具体的合同细节等我回魔都再扯皮。”
宋泽把削好一半的蛇果递向床头。
吧嗒。
长长的一条红果皮断开,掉在水磨石地板上。
白露完全没有接苹果的意思。
她双手撑著发软的床垫,硬生生把自己从平躺状態撑坐起来。
由於动作太猛,病號服扯动了打著石膏的右腿,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但她没喊疼。
“师兄。”
白露叫了一声。这声“师兄”里没带一丁点往日的搞怪和戏謔,透著一股直愣愣的尖锐。
她胸口剧烈起伏,直直盯著宋泽举著苹果的手,字正腔圆地吐出一句反问。
“你大老远飞来横店,到底是来病房探病的。”
“还是来医院进货当星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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