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申留真在咖啡店告別之后,姜宥伦的生活像是被人按下了加速键。
那天的画面还偶尔会在脑海里闪回——申留真红著脸把脸埋进手里,sana前辈意味深长的眼神,名井南离开时那个短暂的停顿。但这些念头总是很快就过去了,因为训练不会等他。
bighit的出道准备期不是闹著玩的。
每天早上六点,姜宥伦的手机闹钟准时响起。洗漱、早餐、热身,七点准时出现在练习室。
舞蹈课从七点半上到十一点,中间休息十五分钟,然后是声乐课,到下午两点。午饭半小时。三点到六点是编舞排练,六点到七点吃饭,七点到十点是追加训练——有时候是rap,有时候是镜头表现,有时候是体能。
十点之后,练习室不会空下来。六个人各自留下来加练自己想加强的部分。崔然竣会继续抠舞蹈细节,姜太显会坐在角落里戴著耳机练声乐,崔秀彬会拉著姜宥伦排练双人配合的部分。
姜宥伦通常会在练习室待到十一点半。不是最晚走的那个,但也不是最早的。
回到宿舍之后,他还有成均馆的课业要处理。教授会把课件和作业发到邮箱,他需要在睡前挤出一个小时来看。有时候实在太累了,就只看重点部分,但从不落下。
这样高强度的日子过了將近半年。
从五月到十一月,首尔走过了夏天和秋天,银杏叶从嫩绿变成深绿又变成金黄,最后在十一月的寒风里落得乾乾净净。狎鸥亭那条街上的树禿了大半,只剩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十一月二十七日,周二。
姜宥伦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显示著这个日期。他盯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
练习室里的日程不会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而改变。七点舞蹈课,十一点声乐课,下午编舞排练,一切如常。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六个人坐在地板上吃盒饭。崔杋圭嚼著饭,忽然想起什么,含糊地说:“对了,今天是不是宥伦哥生日?”
几个人同时看向姜宥伦。
“嗯。”姜宥伦打开一盒牛奶,喝了一口。
“你怎么不早说!”休寧凯放下筷子,一脸被冒犯的表情,“几岁?十八?十九?”
“韩国年龄十九。”
“那就是十八。”休寧凯掰著手指算了一下,“不管了,晚上出去吃饭吧?我请客。”
“对啊,出去吃顿好的,”崔杋圭跟著起鬨,“这半年天天吃食堂,我都快忘了外面的饭是什么味道了。”
崔然竣没说话,但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姜太显从饭盒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他不近视,戴的是平光镜,造型师建议他戴的,说是显得更有书卷气——看了姜宥伦一眼。
“去吧,”姜太显说,“好久没一起出去了。”
崔秀彬作为队长,最后表態:“那就去吧。想吃什么?韩牛?烤肉?”
五个人都看著姜宥伦。
姜宥伦把牛奶盒放下,摇了摇头。“今天不行。我跟家人约好了。”
“晚上也不行?”休寧凯不死心。
“嗯。下次吧,我请。”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练习生之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私事就是私事,不想说就不问。
而且姜宥伦平时对队友们不薄,虽然成员们的家境
“那欠著啊,”崔杋圭说,“下次你请。”
“行。”
下午的训练照常进行。六个人在编舞老师的带领下把主打歌的队形走了三遍,又抠了副歌部分的细节。
姜宥伦站在c位的时间越来越多了,这不是他自己要求的,是编舞老师根据每个人的特点和整体视觉效果做的调整。
他的身高和比例在队形中確实很占优势,站在中间的时候,整个队伍的视觉重心会非常稳。
五点半,训练结束。
姜宥伦去更衣室换上自己的衣服——一件黑色的卫衣,深灰色的运动裤,白色的运动鞋。他把换下来的训练服塞进包里,拉好拉链,走出更衣室。
走廊里碰到了李组长。李组长手里拿著一沓文件,看到姜宥伦,脚步顿了一下。
“今天生日?”李组长问。
“嗯。”
“几岁了?”
“十九。”
李组长点了点头,没有说“生日快乐”之类的话,只是说:“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別迟到。”
“知道了。”
姜宥伦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十一月的首尔,晚高峰的车流把汉江大路堵得水泄不通,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长长的光河,从这头望不到那头。他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拦了一辆计程车,报了江南的地址。
车子慢吞吞地往前挪。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夜景。半年过去了,这条路上的风景没什么变化——一样的霓虹灯,一样的咖啡店招牌,一样的人行道上裹著厚外套匆匆赶路的人们。
手机震了几下。
他掏出来看。
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很长,明显是认真斟酌过的:
“宥伦,生日快乐。妈妈在美国,赶不回去了。你自己买点好吃的,別凑合。钱不够跟妈妈说。爱你。”
后面跟了一个生日蛋糕的表情,又跟了一个红气球的表情。
姜宥伦看著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知道母亲在美国是去开会,lvmh集团的区域负责人会议,每年年底都有,今年刚好赶上了他生日。
他回了一条:“知道了。妈你注意身体,別太累。”
发出去之后他又想了想,加了一句:“美国那边冷,多穿点。”
殷秀雅秒回了一个“好”。
姜宥伦退出和母亲的聊天窗口,把手机收起来。
计程车拐进了江南区的街道,堵车的情况好了很多。路两边的银杏树光禿禿的,路灯的光透过稀疏的枝丫洒在人行道上,斑斑驳驳的。
车子在別墅门口停稳。姜宥伦付了钱,下了车。院子里的松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树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推开小铁门,走到正门前,按了密码锁。
门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
他伸手打开玄关的灯,换鞋,走进客厅。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外路灯的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沙发的轮廓描出一层淡淡的光边。
姜宥伦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泡菜、酱汤、鸡蛋、牛奶、几盒速食米饭。东西不多,但够他一个人吃了。
他没有热饭,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撕开盖子,喝了一口。牛奶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著一股淡淡的甜味。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嗡嗡声。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申留真。
“姜宥伦,生日快乐!!!”
三个感嘆號,两个表情,是她一贯私底下跟他交流的风格。
过了两秒,又发了一条:
“恭喜你又老了一岁。”
姜宥伦看著这条消息,嘴角翘了起来。他想了想,回了一条:
“你管十八岁叫老?”
申留真秒回:“韩国年龄十九。十九还不老吗?”
“那你明年也十九了。你也老。”
“我还小。我是女生,女生永远十八。”
“数学不好就不要出来丟人了。”
“姜宥伦!!!”
三个感嘆號,和一个愤怒的表情。
姜宥伦笑了一下。他能想像申留真此刻的表情——瞪著眼睛,嘴巴微微撅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恨不得从手机里钻出来掐他。
他又回了一条:“不管怎么说,谢谢了。训练累不累?”
申留真回:“累。快累死了。今天练到六点半才结束。”
“那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別熬夜。老得快。”
姜宥伦没有回这条。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待著了。半年来,他的生活被训练、上课、作业、训练填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空隙。每天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累到不想说话,洗完澡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又是同样的循环。
今天一个人坐在这间空荡荡的房子里,他才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什么都不想地待过了。
但这种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门铃响了。
叮咚。
他走到玄关,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黑色大衣,黑色围巾,黑色帽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但他认得那双眼睛。
他拉开门。
十一月的夜风裹著寒意灌进来,名井南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一个白色的纸盒和一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她的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像一团薄雾。
“生日快乐。”她说,声音被围巾挡著,有点闷。
姜宥伦愣了一下。“南姐姐?你怎么……”
“今天没有行程。”名井南已经弯腰开始解鞋带了,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
“你一个人对吧?阿姨请假了,你妈妈在美国。”
“你怎么知道?”
“你妈跟我妈说的。两位妈妈每天都在聊。”
名井南把围巾解下来,搭在鞋柜上,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打算让我一直站在门口?”
姜宥伦侧身让开,看著她走进来。她换了鞋,把大衣脱下来掛在玄关的衣架上,里面穿著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很软很厚的样子,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把购物袋提起来,朝他晃了晃。“我带了材料。”
“什么材料?”
“做饭的材料。”名井南提著袋子往厨房走,“你过生日不能只吃蛋糕吧。阿姨不在,你一个人肯定不会好好吃饭。”
姜宥伦跟在后面。“你会做饭?”
名井南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他,表情有点微妙。“……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就是——能吃的程度。”
姜宥伦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她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牛肉、洋葱、胡萝卜、土豆、一袋年糕、一瓶酱油、一盒大酱、几包拉麵。
“你到底带了什么?”他走过去,从袋子里拎出一瓶酱油看了看。
“不知道你家的具体情况,我顺手买了新的。”
名井南把东西码在檯面上,动作不算熟练,但有条理。
“你从哪儿过来的?”
“宿舍。”
“拎著这些东西坐车?”
名井南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又关上,“你家冰箱比我还空。”
姜宥伦没说话。他看著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条围裙——她自己带的围裙,浅蓝色的小格子图案,掛绳上还繫著一个蝴蝶结。
名井南把围裙套上,系带子在腰后绕了一圈,打了个结。她的手在背后摸了两下,没摸到带子的位置,动作有点彆扭。
“帮我系一下,”她转过身,背对著姜宥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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