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宥伦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落下来,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名井南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从天花板的角落收回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低著头,没有看她,睫毛微微垂著,在颧骨上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我没有发抖,”她说。声音比平时低,比平时慢,尾音微微拖著,像是在说服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姜宥伦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他蹲在她面前,她坐在沙发上,她的膝盖几乎抵著他的胸口。
她低头看他,他抬头看她,目光在不到半米的空气里撞在一起,撞出了某种看不见的、无声的、像是电流在空气中噼啪作响的东西。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嗯,”他说,“没有发抖。”
他说“没有发抖”的时候,拇指在她大腿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给她的话盖一个章。
名井南知道他在逗她。但她没有办法反驳,因为她刚刚確实有些失態。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客厅里的温度不低。暖气开著,姜宥伦进门的时候没有关地暖,整个一楼都是暖的,暖到她只穿一件衣服也不会觉得冷。
两个人並肩坐在沙发上。
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两个人的手之间隔著大概一掌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那种“如果谁先伸出手,就能碰到对方”的距离。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不是之前那种紧绷的、充满了未说出口的话的安静,而是一种鬆弛的、温柔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安静。窗外的车声变得遥远了,冰箱的嗡嗡声变得柔和了,连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都变得像是在唱歌。
名井南靠在沙发靠背上,偏过头看著姜宥伦的侧脸。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茶几上,茶几上放著那个吃了一半的蛋糕,蛋糕上的奶油在灯光下微微发亮,草莓片红得很鲜艷。
她忽然觉得很安心。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是一个在镜头前永远保持完美表情的人,是一个在任何场合都要注意姿態、注意分寸、注意不能犯错的人。
但此刻,坐在姜宥伦旁边,穿著最普通的毛衣和阔腿裤,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她觉得自己是最真实的自己。
不需要假装,不需要管理,不需要担心“这样做会不会被拍到”“那样说会不会被误解”。就是简简单单地坐在这里,和他一起,在这个安静的、温暖的、只有两个人的客厅里。
“宥伦。”她开口。
“嗯。”
“你明年出道了,会不会很忙?”
“会吧。”
“那你会不会忘了——”
她停了一下。
“忘了什么?”姜宥伦偏过头看著她。
名井南看著他的眼睛,把那句话吞了回去。她想说的是“你会不会忘了我”,但话到嘴边,她觉得太矫情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问问。”
姜宥伦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他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茶几上的蛋糕上。
“不会忘的,”他说。
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他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蛋糕上,但那四个字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几点了?”她问。
姜宥伦看了一眼手錶。“九点四十。”
名井南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我该走了,”她说。
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说完之后还坐著不动。她说这句话的同时,手撑在沙发上,准备站起来。动作不快不慢,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
姜宥伦点了点头。“嗯。”
他站起来,把茶几上的蛋糕盒盖子盖好,丝带放在上面。他把用过的盘子和叉子收起来,叠在一起,端到厨房去。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了,他把盘子放进水槽里,没有洗,转身出来了。
名井南已经站在玄关了。
她穿著大衣,围著围巾,戴著帽子,手套也戴好了。她站在鞋柜旁边,低著头,看著自己的鞋尖。鞋带系得很紧,蝴蝶结的左右两边的环大小一致,尾巴的长度也差不多,比她来的时候系的好多了。
姜宥伦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站在玄关,中间隔著一个鞋柜的距离。玄关的灯是白色的,比客厅的灯亮一些,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很清楚。名井南的脸上已经没有红晕了,但她的眼睛比平时亮——不是哭过的那种亮,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深夜里湖面反射月光的那种亮。
“今天,”她开口,又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谢谢你。”
“我谢你才对。你做了饭,买了蛋糕,大老远跑过来。”
“那你生日快乐。”
“你已经说过了。”
“再说一次。”名井南抬起头看著他,“十九岁,好好准备出道。不要受伤。按时吃饭。有事——”
她停了一下。
“有事给我发消息。”
姜宥伦看著她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名井南伸出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套是羊毛的,拍在他胸口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柔软的、毛茸茸的触感。她的手在他胸口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她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十一月的冷空气裹著松树的气味扑面而来。她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
姜宥伦站在门口,门开著,暖黄色的光从他身后泄出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块明亮的长方形。
“进去吧,冷,”她说。
“嗯。”
名井南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大衣的下摆在夜风里轻轻摆动,围巾的尾巴被风吹起来,像是一条深色的丝带在黑暗中飘舞。
等到名井南的身影完全消失,他转身回了屋,关上门。
客厅里的灯还亮著。蛋糕还放在茶几上,奶油表面的草莓片在灯光下红得很鲜艷。沙发上有一个靠垫歪了,是名井南靠过的那个。靠垫上有一根头髮,黑色的,很长,在浅灰色的靠垫套上格外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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