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天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还搭在金志垣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节奏很慢,像钟摆。
金志垣的呼吸喷在她锁骨上,热热的,带著一点刚才吃过的拉麵的味道——葱花的,淡淡的,不討厌。
客厅里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金志垣等了几秒,又往金秋天怀里拱了拱。她的头髮蹭著金秋天的下巴,痒痒的,金秋天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躲开。
“秋天欧尼。”
“嗯。”
“你说我能出道吗?”
金秋天的手停了一下。不是因为她不知道答案,是因为她知道这个问题不是真的在问她。
金志垣不是在问她能不能出道,金志垣是在害怕。害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所有的努力最后都白费。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替她回答,金秋天不能,老师不能,公司也不能。
金秋天把手从金志垣的背上移到她的头上,手指插进她的头髮里,从髮根慢慢梳到发尾。
金志垣的头髮很软,软得像小时候抱过的那只兔子玩偶的毛。那只玩偶她抱了很多年,最后毛都被摸禿了,但她还是捨不得扔。
金志垣的头髮不会禿,但如果一直这么摸下去,大概会打结。
“你记得你刚来公司那天吗?”金秋天问。
金志垣动了动,像是在想。“记得。”
“你穿了一件粉色的卫衣,帽子是白色的,帽绳上还掛著一个小熊的吊坠。”
金志垣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连这个都记得?”
“那天你在练习室里跳完之后,老师说你基本功不错,但发力方式有问题。你说『那应该怎么改?』老师说『你先练著,慢慢就会了』。你不满意,追到走廊里又问了一遍。”
金志垣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哭的那种亮,是被回忆点亮的那种。“老师当时看我的表情,好像觉得我很烦。”
“我后来听到老师私下里说,『那个新来的,挺有韧劲』。”
“真的?”
“真的。”
金志垣的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收回去了。她把脸重新埋进金秋天的肩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那是刚来的时候。刚来的时候谁都有韧劲。”
“你现在也有。”
“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金志垣没说话。金秋天等了等,又继续梳她的头髮。
“你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怕。现在你怕了,不是因为你不厉害了,是因为你在乎了。”
金秋天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
“刚来的时候,你不知道出道有多难,所以你不怕。现在你知道难了,你还是每天去练习室,还是每天练到最晚。你不是没有韧劲,你是比以前更有韧劲了。”
金志垣的呼吸停了一下。
“因为什么都不怕的时候,那不是勇敢。明明怕得要死,还是每天去练习室,那才是。”
金志垣没有动。金秋天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在她脖子上扫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不是刻意的,是眨眼的频率变快了,大概是眼眶又湿了。
金志垣没再问了。她靠在金秋天怀里,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了。
金秋天的手从她头髮上滑下来,搭在她背上,继续拍著。一下一下,很慢,像是有人在用很轻的锤子敲一块很薄的铁皮,发出的声音不是“鐺”,是“噗”。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窗帘拉著,看不到外面的光,但能感觉到那种从白天过渡到傍晚的微妙变化——空气里的温度降了一点,空调的嗡嗡声显得更大了,楼下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金秋天低头看了一眼金志垣。她的睫毛不动了,呼吸也变得更长了,大概是睡著了。金秋天没有叫醒她,就那么抱著她,手搭在她背上,偶尔拍一下。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是有人在群里发了消息,但金秋天没有伸手去拿。她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圆形的,乳白色的灯罩,边缘有一圈细细的银色装饰。
两个人就以这样的动作保持了十多分钟。金志垣在她怀里又动了动,看来是要醒了。
她伸了个懒腰,胳膊从金秋天腰侧伸出去,手指在沙发上抓了两下,像猫伸懒腰时候的样子。然后她从金秋天怀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髮乱糟糟的,左边脸上印著一道沙发靠垫的褶皱印子。
“我睡著了?”她问,声音哑哑的。
“嗯。”
“多久?”
“没多久。十几分钟。”
金志垣从金秋天怀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髮乱糟糟的。
她看了一眼金秋天,目光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
“压了这么久,不酸吗?”她伸手戳了一下金秋天的肩膀。
金秋天被她戳得往后缩了缩。“有点。”
“那你不早说。”
“看你睡得香。”
金志垣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她的手指还戳在金秋天肩膀上,没有收回来,就那么戳著,像是在確认那块肉到底有多软。金秋天把她的手拨开了。
“行了,去洗澡吧。”
金志垣没动。她看著金秋天,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过了几秒,她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端著杯子进了厨房。
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了,她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没出来。金秋天听到她把杯子放在檯面上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吵醒谁。
然后金志垣走出来,手里什么都没拿。她在看著金秋天,然后转身走进房间,拿了睡衣,进了浴室。门关上了,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客厅里只剩下金秋天一个人。她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
浴室的水声还在响。金志垣洗得很慢,大概是边洗边在发呆。
过了一会,浴室的水声停了。门开了,蒸汽涌出来,带著一股洗髮水的香味。
金志垣穿著睡衣走出来,头髮用毛巾包著,脸上红扑扑的。她看到金秋天还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欧尼要洗嘛?”
“等会。”
“好。”
金志垣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她坐在床上,把毛巾从头上取下来,湿头髮散在肩膀上。
又等了一会,金秋天站起来,去浴室洗了澡。
出来的时候,金志垣已经躺在床上了,手机举在脸前,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金秋天关了灯,躺下来。
房间里暗了。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金志垣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秋天欧尼。”
“嗯。”
“晚安。”
“晚安。”
金秋天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去公司。
练舞,练声乐,练体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大前天一样。但也许和以前不一样的是,她现在更確定了一件事——
她想站上那个舞台。和金志垣一起。
她在黑暗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的,在黑暗里是灰的。她盯著那面灰墙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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