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调比摄影棚低了好几度,冷气顺著领口往脖子里钻,他缩了一下,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走廊很长,灯是白色的,地上铺的是灰色的地毯,鞋底踩上去没声。
电梯到了,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关上,数字在跳,头顶的灯很亮,能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映在按钮面板上。
出了大楼,天还没黑。七月的首尔,傍晚的光是橘色的,软绵绵地铺在地上。
韩俊浩把车停在路边,人在驾驶座外侧,靠在车门上,手里没拿手机,就是在那里等著。
看到姜宥伦出来,他伸手拉开车门,没多问什么。
姜宥伦弯腰钻进去,坐好,车门关上,发动机震了一下,平稳地滑了出去。
“仁川机场。”他说。
韩俊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好的”
然后他轻打方向盘,拐上了公路。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高速路两边先是高楼,然后变成厂房,最后变成了光禿禿的山和连成片的田野。
天边那团云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越来越暗,越来越薄,最后只剩一条很细很细的亮线压在地平线上。
姜宥伦坐在后座,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航班到达时间在靠近,他从口袋里摸出口罩,拆了包装,拿在手里。
又从包里翻出一副墨镜,镜片上没灰,他就是看了一下,又放下了。
车停在停车场。他在车里就把口罩戴上了,黑色的,拉上去正好遮住半张脸。
墨镜架在鼻樑上,镜框挡住眉毛,镜片把所有的光都压暗了一个度。
“俊浩哥,你在车里等一会儿,接到人了之后一起回去。”他对韩俊浩说。
韩俊浩点了一下头,给车熄了火然后看著姜宥伦离开了汽车。
大厅里的人不多。几个举著牌子的接机人站在扶梯口,牌子上写著人名,英文的,韩文的,还有中文的。
显示屏上那趟航班已经变成了“到达”。
姜宥伦站在一根柱子旁边,离出口不远不近。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墨镜后面的眼睛盯著那扇透明玻璃门。
有人推著行李车出来,有人抱著孩子出来,有人边走边打电话,箱子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咕嚕咕嚕地响,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
姜宥伦站在那里,不动声色,和周围融入一体。
然后他看到了她。
名井南从出口走出来的时候,穿著一件深色的连帽卫衣,戴著帽子,头髮从帽口垂下来。
口罩是黑色的,拉上去遮住了大半张脸。
白色的棒球帽压得很低,帽檐在眼睛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穿的裤子也是深色的,脚上一双白色的帆布鞋,手里拉著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她低著头,走得不快。
她把自己遮得严实严实的,口罩、帽子、深色衣服,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
但姜宥伦一眼就看到了她。
他举起手,没有喊,就是抬了一下胳膊。
名井南看到了。她拉著行李箱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隔著半米的距离,一个戴著口罩墨镜,一个戴著口罩帽子,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但都知道对方在看自己。
“走吧。”
他说。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拉杆落下去,轮子在地砖上咕嚕转了一下。
名井南跟在他身后往外走。两个人没有並排,他走在前面一点,她跟在后面一点,隔了一小步的距离。
到停车场的路不长,中间有一段上坡,他放慢了速度等了一下。
上车的时候他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才关上门,自己从另一边上车。
车门关上了,外面的风被隔在了外面。
韩俊浩把车开上了回城的路。
车里的空调开著,风从出风口出来,不冷不热。
名井南把口罩摘了,放在膝盖上。棒球帽也摘了,搁在口罩旁边。
头髮散了,垂在肩膀上。她靠在座椅上,脸侧向车窗那边,没看他。
姜宥伦也把口罩和墨镜摘了,放在中间的座位上。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发动机的声音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混在一起,不间断。
“殷阿姨今天不在?”名井南的目光看向了副驾驶位置上的姜宥伦。
“我妈临时有个会议,估计得很晚才回家,我们先回家,阿姨应该买好菜了,到时候我们先吃就好。”
名井南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车子就这么开进了江南区,拐进那条种满银杏树的街道。
路灯亮了,银杏树还没到什么叶子浓密的时候,枝丫上只冒出很小的嫩芽,在路灯光里看不太清。
驶进了別墅区之后,车在姜宥伦家门口停下来。
韩俊浩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放在门口,没跟进去。
姜宥伦也是向他道了谢,隨后带著名井南回到了自己家。
姜宥伦推开门,站在玄关,侧身让了一下。“到了。”
名井南拎著行李箱走上台阶,站在他旁边。
玄关的灯亮著,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鞋柜上。
她低头换了鞋,姜宥伦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在她脚边,浅灰色的,绒面的,鞋底很软。她的脚尖在拖鞋里动了动,踩实了。
他带她上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等她在后面跟上。
到了二楼,他推开左手边第二间客房的门。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靠墙放著,床头有一盏檯灯和一个闹钟。
窗帘是米色的,拉了一半,傍晚的光从另一半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了一块亮亮的长方形。
窗台上放著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前几天刚浇过水。衣橱是白色的,把手是银色的。
“被子上周晒过,”
姜宥伦说,
“枕头有两个,柜子里还有高的。卫生间在走廊右手边,毛巾和牙刷都准备好了。有什么需要的就打电话给阿姨,或者给我发消息。楼下电话旁边有便条,写了阿姨的手机號还有我妈的。”
名井南站在房间中间,行李箱靠在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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