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拿到了钱的黄守拙和陈青河倒是做了不少事情。
先是花钱请了一尊祖师像回来。
陈青河把香点上,双手持香,稳稳拜了三拜。
烟线往上升,笔直而不散。
他看著那尊祖师像,心里想的却很实在——等以后钱真宽裕了,再请一尊更好的,最好是贴金的。
三玄门既然要在香江重新立起来,祖师爷的脸面,不能一直这样寒酸。
黄守拙站在一旁,看著新设好的香案和那尊木像,心里也热乎得很。
他以前跟著李正风时,只觉得三玄观不过是个能混口饭吃的地方,今天混一天,明天算一天。
可这几日跟著陈青河一路做下来,先是霍家,后是租铺、立像、补法器,他竟慢慢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念头:说不定,他们真能在香江折腾出点名堂来。
於是他自己先美滋滋地畅想上了。
“师弟,”黄守拙抱著新买回来的桃木剑和符纸,眉飞色舞地道,“照这个势头下去,咱们再干一段时间,说不定真能买个大院子。到时候三玄观就不是福安里这点小门小户了,咱们直接弄成整个深水埗最气派的道观!”
他说著说著,连自己都信了。
陈青河抬头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泼冷水,只是淡淡道:“先把眼前这铺子撑起来再说。”
“那也是迟早的事。”黄守拙摸了摸新请回来的祖师像,心里越发篤定,“有霍家那样的大主顾,再来几个苏家这样的,我们三玄观迟早要发。”
这几日,他和陈青河的心思倒是出奇一致。
一个想把三玄门重新立起来,一个想跟著把它做大。
黄守拙甚至觉得,自己这半辈子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直到现在,才算真正有了个像样的目標。
这也是为什么前几日在苏家的时候,他会主动开口提钱。
不是单纯见钱眼开,而是他已经开始真心实意地觉得——三玄观要立起来,钱就是根基。
没钱,祖师像请不起,法器补不齐,门面撑不住,什么名头都是空的。
只是,隨著时间一天天过去,苏家那边却迟迟没什么动静,这又叫黄守拙心里渐渐发起虚来。
按理说,陈青河给苏玉莲布下那道“青龙护主局”已经有三天了。
若真像他说的那样,心怀恶意的人一进门,先乱自己那口气,那总该有点后文才对。
可这三天里,苏家既没来报喜,也没再派人来请,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黄守拙一开始还能憋著,到第三天晚上便实在忍不住了。
那时陈青河正坐在桌后,翻一本师叔留下来的旧册子。
旁边还摊著几份从报刊亭买回来的香江地理报刊,纸边被他用笔做了不少记號。
黄守拙在堂中来迴转了两圈,终於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师弟,你那个局……真有用吗?”
陈青河没抬头,只翻过一页书:“怎么,你也开始不信了?”
“我不是不信你的本事。”黄守拙挠了挠头,神色发苦,“我就是心里有点虚。你看啊,苏家那种大宅子,照你说的又有局、又有人,按理说不该一点水花都没有。可都三天了,苏太太那边连句话都没带回来,我这心里总觉得悬著。”
陈青河把书合上,终於看了他一眼。
“苏家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说,“我们是风水相师,不是替人做主的。局我立了,路我也留了,后头怎么走,是她自己的事。至於那道局有没有用……”
他说到这里,语气依旧平静。
“若真有后续,又何须我们自己去证明?”
黄守拙一怔。
陈青河又道:“这种事,有心的人自然知道,无心的人,就算局立在他眼前,他也未必懂。风水相师若什么都要自己张嘴去说,那这行当也不用做了。”
黄守拙听完,心里稍稍稳了些,可还是忍不住嘆气:“可咱们现在毕竟刚立起来,要是什么都没动静,我总怕外头那些人心里犯嘀咕。你也知道,这条街的人都精得很。”
“精才好。”陈青河淡淡道,“精,才知道什么时候该信。”
他说完,便又低头去看书了。
黄守拙站在原地,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这份平静,他学不来。
可越是学不来,越是服气。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出去买早饭。回来的时候,手里除了豆浆油条,还夹著一份报纸。
原本只是路过报刊亭时隨手买的,想著看看香江最近又出了什么新鲜事,好回头和梁中人吹吹牛。结果刚一进门,他便喊了起来。
“师弟,霍家的码头居然起火了!”
陈青河正站在香案前添香,闻言手指微微一顿,转过头来。
黄守拙把报纸摊开,指著上面那道醒目的標题,眼里全是意外。
“你看,昨夜二更前后,霍家码头失火,烧的是临时堆货的旧木棚。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连第二天要走的一批货都坏了不少。霍家不是做船运仓储起家的吗?这种低级错漏,怎么会出在他们头上?”
陈青河把报纸接过来,先粗粗扫了一眼,隨即目光落在正文中一个並不起眼的细节上。
这起火的,不是霍世荣手里那几处大码头。
而是霍家二房,霍世昌名下正在经手的一处仓口。
他眼神慢慢凝了起来。
黄守拙还没看明白,仍在旁边喃喃:“霍家二房负责的码头……霍家二房……这跟苏家的事有什么关係?”
“有关係。”陈青河把报纸放下,声音很平,“而且关係不小。”
黄守拙一愣:“什么意思?”
陈青河却没有急著解释,只是抬手在报纸边上轻轻点了点。
“苏家的青龙护主局,不主动伤人。它护的是主,照的是心。若真有人带著恶意进门,回去之后心神浮乱,原本稳当的安排自然会先出错。火不是局放的,是他们自己乱了手脚。”
这句话一出口,黄守拙先是发愣,隨即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苏家那边真有人动了手脚,而且那人还跟霍家二房有关?”
“十有八九。”陈青河道,“现在不是我们去找线索,而是线索自己浮上来了。”
黄守拙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紧接著便是压不住的兴奋。
原来苏家那道局不是没用,而是应得太巧,太隱,直接应到了背后的人身上。
若不是霍家码头失火上了报纸,外人甚至还未必联想得到。
“那苏太太和霍大小姐岂不是很快就会来找我们?”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已经带了点激动。
陈青河把报纸折好,放到一边,淡淡道:“该来的,总会来。”
黄守拙挠了挠头,还是有点不解:“她们会打电话吧?”
“不会。”陈青河笑了一下,“她们会亲自来。”
黄守拙听得一愣一愣的。
结果还真叫陈青河说中了。
到了上午十点左右,电话没有响,黑色轿车却又一次停在了深水埗这条旧街上。车门一开,苏玉莲先下车,气色比前几日果然好了不少,眼下青意浅了,腰背也直了几分。紧跟著下来的,是霍青棠。
黄守拙站在门口,几乎都快笑出来了。
来了。
真来了。
而且还是两个人一起上门。
这说明什么?
说明苏家的局,真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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