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天的晚八点之后，这片老旧公寓附近就会变得静悄悄。
仿佛与繁华的东京都格格不入。
房间里，青山源治正面对出云纱希的消息，没想好该如何回復。
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又刪除，而后出云纱希的电话打来。
连续不断的震动声打破了格外安静的氛围，青山源治接起了电话。
“喂，青山君。”
一改往日的活泼，青山源治甚至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罕见的认真。
她是真的打算让他加入乐队？
青山源治不禁这么想。
又看了眼她的状態。
也很正常。
“嗯，我在。”他应了一声。
“哼哼、刚才我对著青山君发来的视频稍微学习了一下，要不要听听？”
可惜认真的状態没有维持住，再一开口又变回了之前他认识的出云纱希。
跳脱，在话很密的同时，语速也偏快。
“感觉这首曲子很適合我耶！”紧接著她又继续说，“我给青山君演奏一下吧！”
似乎在打电话之前已经准备好了，青山源治听到了一串连续的扫弦。
“竟然已经在偷偷练习了。”
青山源治笑了一声，然后半躺在靠椅上，双眼轻轻闭合，手机被他拿到耳畔：“请吧。”
《世界第一公主殿下》的贝斯线是极其完整的。
单独听这首曲子的贝斯部分，甚至不会觉得它是伴奏，而会觉得它是一个性格极其鲜明、活力过剩、甚至有点话癆的主角。
这完全就是出云纱希。
青山源治在心中隱隱有些期待。
第三次深呼吸过后。
听筒另一头传来极其低沉但具有弹性的垫音。
像是在演唱之前，故意压低声音的清嗓子，情绪中带有紧张又兴奋的感觉。
紧接著好戏开场——贝斯弦被快速扫动，发出“滋滋”的摩擦声，略显粗糙的颗粒感，让低音不再是沉闷的嗡嗡声，反而带有电吉他的锐利。
密集的音符在青山源治的耳边流淌。
听上去像是话癆但傲娇的公主殿下，正在向他发號施令。
到了歌曲的高潮部分，技法再次转变，出云纱希进行了大量的快速跑动和滑音。
青山源治已经能联想到她的指法——
纤白的手指在琴颈的高低把位之间忽上忽下，低音快速跳跃，充满了流动性。
此刻的弦声变得极其灵动、甚至有些囂张，这种反差感会给人带来极大的满足。
当最后的弦声落下。
耳畔重新回归寂静，隨后是自窗外流淌而入的温柔的夜风声。
这並非戛然而止般的结束，反而有一种刻意留白的、让人意犹未尽的感觉。
如果结合歌曲来看，大概就是公主殿下说完了一长串任性的要求后，双手叉腰，得意地看著你，等待你的回应。
“纱希很认真呢。”
青山源治回想起电话刚被接通时，出云纱希的语气。
“评价呢？我还等著青山君夸我呢！”
“很好听。”
“嗯——感觉像是在敷衍纱希！”
虽然是通电话，但青山源治的眼前浮现出一幅景象：出云纱希脸颊微微鼓起的模样，看上去十分生气，但十分生气里有九分可爱。
『没有贝斯谱，只是单凭听感，就能在这么短时间內，完成贝斯线的大部分復刻，纱希简直是天才。』
没等青山源治把这句话说出，出云纱希的声音再次传来。
“对了，之前你可是说过要对我进行贝斯指导的，所以……拜託了，青山老师！”
“这件事，等到了乐队再说吧。”青山源治笑了笑。
电话那边传来更加开朗的笑声。
“誒——青山君是答应加入啦？”
“先申明我不加入，只是偶尔会去看看——”
再次申明：青山源治对乐队没有兴趣，对只有美少女组成的乐队更没有兴趣！
“好耶！”
两人又稍微聊了一会儿，电话掛断。
青山源治躺在椅子上陷入了长考。
出云纱希虽然精力充沛，但因为病症带来的性格问题，很难保持对一件事物的热爱。
但她又必须去做，不断地做，重复地做，去释放过剩精力、去缓解压力。
今天青山源治回来的原因，不止是为了发布作品，也有適度控制两人相处时间的意思。
如果欲望长期亢进，可能会让出云纱希的病情加重。
確实是该找一个適合出云纱希消耗精力的项目，搞乐队……或许不错。
至少，不能把精力全消耗在他身上。
嗯。
收回思绪，青山源治点亮手机屏幕。
他又依次点开几个平台，查看了下作品的发布情况——
t站依旧是老样子，只对表参道帅哥，或者音乐作品感兴趣。
而在n站和y站上，播放量正在以不慢的速度攀升著，有相当多二次元爱好者开始关注这首歌。
观眾不光是对这首歌曲充满期待，还將注意力分散到了初音侑子的虚擬形象上。
能看到的高频词，包括但不限於“\初音侑子/”“dd”“d了”“单推”“期待新歌发布回”……
效果已经初步达成，接下来就交给专业的运营吧。
青山源治想到了皆月遥香。
他们两个的会社也不知道到什么进度了。
line还没有回覆。
青山源治准备打个电话过去，刚点击到拨號界面时。
皆月遥香的电话打来了。
“晚上好，源治君。”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似乎很疲惫，隱约还能听到纸张被翻动的声音。
“晚上好，我发过去的视频，遥香小姐看到了吗？”
“嗯……刚看到，比想像中还要好呢，很好听，风格也很可爱，结合著歌词看完让人忍不住想要撒娇。”
“遥香小姐要对我有自信才是，”青山源治顿了一下，“对了，会社怎么样了？”
“遥香说想要撒娇，源治君却只想著会社的事，遥香不高兴了~”
皆月遥香声音带著嗔怪，像极了小女生撒娇的模样。
呼——吸——
青山源治深吸了一口气。
两边都很安静，彼此之间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对面传来笑声，皆月遥香说：“这段时间除了学校的事，我一直在著手处理这些事呢，以后几天也是，希望能在黄金周之前处理好。”
『辛苦遥香小姐了。』
这句话青山源治没有说出口。
只是辛苦吗？
青山源治走到小小的阳台，抬头望向外边的夜景。
雨过天晴，朦朧的夜色笼罩著东京都。夜风流淌，视线透过尚未散尽的薄云，一弯熏黄的上弦月正静静地悬掛在天际。
皆月遥香既没有掛断电话，也没有开口催促他，只是偶尔能从电话那边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
有种情绪催使著青山源治想要说些什么。
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源治君想要说什么？”皆月遥香忽然问。
“我不喜欢、不，应该说是无法做到问心无愧，指的是我一直接受遥香小姐单方面的付出。”
这大概就是青山源治当下的心情。
晦涩、难以言明。
甚至不能用言语全部表达出来。
没有得到回应，青山源治又补充了一句：
“遥香小姐如果有什么想让我做的，或者有我能帮上忙的，可以和我说。”
“嗯……”声音像是在思考时发出来的，然后皆月遥香似乎才反应过来，很开心的笑了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要让青山君做的呢。不过……”
“什么？”青山源治问道。
“我想出去走走，只是散会儿步。”
“……好吧，你把公寓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找你。”
“那源治君来学校找我吧。”
本来想打车过去的青山源治，最终还是用上了通勤月票。
从田原町吹往本乡三丁目的夜风，略微带著些潮湿，青山源治来到了学校门口。
路灯下，皆月遥香正站在学校门口等他。
青山源治走到皆月遥香身边，淡淡玉兰花的香气自鼻尖掠过。
“久等了。”他说。
“也没有等很久，完全可以忍耐。”
皆月遥香的视线注视著他的头髮。
“应该是被风吹乱了，今天的风儿有些喧囂。”
青山源治笑了一声，然后伸手拨弄了一下被夜风吹乱的头髮。
两人沿著雨后的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著。
“这么晚了，遥香小姐怎么还在学校里？”青山源治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皆月遥香。
“嗯……各种各样的事情。”
说这句话的时候，皆月遥香声音里能听出有些疲惫。
“辛苦了。”
想了想，青山源治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是有一点。”
皆月遥香露出温柔的笑容：“也有我自己想做的，不光是源治君的事。”
“总之，还是要注意多休息才是。”
两人又沿著几乎没人的街道走了一段路。
“啊——”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皆月遥香忽然轻呼一声，然后笑了起来，“上次源治君说的，景色不错的公园！”
青山源治看了过去。
是上一回他们去过的，路边上小小一个、樱花已经凋谢了的樱花公园。
在一场雨后，空气中散发著泥土与青草的芬芳，熏黄的路灯下，能看到水珠在樱花树上的叶片下端摇摇欲坠。
“我期待著黄金周的到来，还有源治君的回覆。”
皆月遥香站在树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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